第15章 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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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焱也端起酒杯:「馬大人言重了,分內之事,不敢居功。」也一口飲盡。

  酒液辛辣醇厚,順著喉嚨燒下去,一股暖意散開。這身體酒量似乎還行,但張焱暗自警惕,保持清醒。

  韓猛和劉三見上官都幹了,自然也不敢怠慢,連忙跟著乾杯,咂摸著嘴,一臉享受。

  「好,痛快,」馬半山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來來來,動筷子,邊吃邊聊。到了大同府,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別拘束。」

  宴席開始。馬半山看似粗豪,實則心思細膩,不斷勸酒布菜,言語間卻在不動聲色地打探著張焱的底細和此行目的。

  「沈校尉年紀輕輕,身手卻如此了得,能從那野狐嶺的響馬手中護住青兒,真是後生可畏啊。不知師承何處?」馬半山夾起一塊羊肉,貌似隨意地問道。

  張焱放下筷子,平靜回答:「家傳幾手粗淺功夫,談不上師承。此次也是僥倖,加之韓力士、劉力士奮勇殺敵,才擊退匪人。」

  他將功勞分給韓猛劉三,兩人頓時受寵若驚,連忙擺手謙遜,心中對張焱更是感激。

  馬半山目光在韓猛劉三身上掃過,笑了笑,顯然沒太把這兩人放在眼裡,繼續對張焱道:「沈校尉過謙了。聽說你出手狠辣,刀法凌厲,頗有古之俠客之風,可不像是粗淺功夫啊。」

  張焱心中微凜,這馬半山消息果然靈通,連戰鬥細節都知道了?是孫青說的?他面色不變:「大人謬讚了。情急拼命,無所不用其極罷了。」

  馬半山哈哈一笑,不再追問,轉而問道:「不知沈小旗此次遠來西北,是奉了北鎮撫司哪位的差遣?所為何事啊?若是需要馬某幫忙之處,儘管開口。」

  終於問到正題了。張焱知道,這才是今晚宴席的重點。他放下酒杯,略一沉吟,道:「不敢隱瞞大人。卑職此行,是奉了我署理處黃真黃百戶之命,前往黑山堡,核查一樁舉報。」

  「黑山堡?」馬半山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濃眉挑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舉報?舉報誰?所為何事?」

  張焱注意到他的細微反應,心中一動,道:「舉報黑山堡千戶周振,貪墨軍餉,勾結馬匪,暗通韃靼。」

  「啪。」馬半山手中的筷子輕輕放在了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廳內的氣氛,似乎隨著這句話,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燭火跳躍,映照著馬半山那張瞬間變得有些晦暗不明的臉。

  他並沒有立刻發作或詢問,而是緩緩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和嘴角,動作沉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韓猛和劉三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放下了手中的骨頭,有些不安地看向張焱和馬半山。

  「黑山堡……周振……。」馬半山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黃百戶倒是……給你們派了個好差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張焱身上,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豪爽熱情:「舉報信?哪裡來的舉報信?內容可靠嗎?」

  張焱平靜應對:「回大人,舉報信是匿名投遞至北鎮撫司的,內容語焉不詳,證據模糊。正因如此,黃百戶才派卑職前往核查真偽。」

  他刻意強調了「核查真偽」四個字,表明此行並非直接拿人,留有轉圜餘地。

  「匿名信?語焉不詳?」馬半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濃濃的嘲諷:「北鎮撫司現在辦案,都憑這種捕風捉影的東西了?黃真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直接批評上級,顯示出其跋扈的性格和在地方上的超然地位。

  黃真黃百戶是西南署理處的百戶,雖然品階上不如馬半山,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大同署理處的上級。

  不過馬半山是外放的副千戶,對上級部門囉嗦上幾句,也沒人會叫真。

  張焱沒有接話,只是沉默以對。他知道,馬半山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關鍵。

  馬半山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盯著張焱,壓低了些聲音:「沈校尉,你初來乍到,可能不清楚這邊的情況。

  黑山堡那地方,鳥不拉屎,窮得叮噹響,但位置極其緊要,卡在幾個蒙古部落南下的小道上。

  周振在那裡當了七八年的千戶,手底下攏共就幾百號老弱病殘,守著個快要塌了的土圍子。

  貪墨軍餉?那裡一年的軍餉加起來夠不夠老子在這大同府吃一頓花酒都難說。


  勾結馬匪?暗通韃靼?哼,他要真有那本事和門路,早就他娘的升官發財調回內地了,還用得著在那鬼地方苦熬?」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這西北邊鎮,不像你們京城。這裡情況複雜,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

  一紙莫名其妙的舉報信,就要去動一個堅守邊陲多年的老軍頭?寒了將士們的心不說,一個不好,惹出什麼亂子,誰擔待得起?」

  張焱靜靜地聽著,心中念頭飛轉。馬半山這話,明著是為周振開脫,暗示舉報信是無稽之談,讓他不要深究。

  但其背後透露出的信息卻耐人尋味——他對黑山堡和周振的情況如此了解,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回護之意?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

  還是說,這背後牽扯到更深層次的邊鎮勢力博弈?

  「馬大人的教誨,卑職謹記。」張焱斟酌著用詞,既不明確反駁,也不輕易承諾:「卑職此行,只為核查。若周試百戶確係被誣告,卑職定當據實回稟,還其清白。」

  「核查?」馬半山哼了一聲,身體靠回椅背,拿起酒杯晃動著:「怎麼核查?黑山堡那地方,天高皇帝遠,周振就是土皇帝。

  你去了,人生地不熟,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想查帳?帳本可以做得天衣無縫。你想問話?他手下的兵哪個敢跟你說實話?搞不好,你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語裡的威脅意味已經相當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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