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來不及了
離京已有十餘日。越往西行，地勢漸高，風物愈見蒼涼。
官道兩旁不再是稠密的田舍，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邊的黃土塬和偶爾出現的、牆體斑駁的烽燧。春風依舊料峭，卻帶著一股粗糲的沙塵味。
張焱的身體在每日不間斷的艱苦騎行和暗中調息鍛鍊下，總算恢復了些許力氣，雖然離巔峰狀態依舊遙遠，但至少胸口悶痛大為減輕，不至於騎馬都勉強。
八極拳的架子和發力技巧，他也在這具身體上重新熟悉著，每一晚宿營時，他都會避開那兩人，找僻靜處練上一陣，汗水浸透衣衫，換來的是對肌肉掌控力的逐漸回歸。
然而，與兩名力士的關係卻並未因同行而改善，反而愈發緊張。
韓猛和劉三顯然是老搭檔，對張焱這個空降的、虛弱的同僚充滿排斥。
他們一路我行我素，對張焱的命令陽奉陰違，時常故意縱馬狂奔將他甩在後面，打尖住店時也只顧自己。
張焱隱忍不發。他現在需要這兩人帶路，也需要他們作為表面的掩護。衝突過早爆發，於他不利。他只是冷眼旁觀，默默記下一切，同時更加抓緊一切時間恢復和訓煉。
這一日，三人行至一處名為「野狐嶺」的地界。此處已是山西地界，山勢陡然險峻起來，官道在群山間蜿蜒，兩旁是陡峭的土崖和茂密的枯草叢，是個極易設伏的所在。
連一貫散漫的韓猛和劉三也收斂了些，下意識地催馬靠近了些，手不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媽的，這鬼地方，聽說不太平。」劉三壓低聲音嘀咕道，小眼睛滴溜溜亂轉。
韓猛哼了一聲，瓮聲道：「怕個鳥，幾個毛賊，還不夠爺一刀砍的。」
話音剛落，前方山路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有情況。」張焱瞳孔一縮，厲聲喝道，同時一勒韁繩，示意停下。
韓猛和劉三也立刻勒住馬，側耳傾聽，臉色都凝重起來。
「是響馬。」劉三臉色發白，聲音都有些變調：「聽動靜人不少，咱們……咱們繞道吧？」
韓猛也有些猶豫，他雖然悍勇，但也不是傻子，聽這動靜對方起碼有十幾人，硬碰硬肯定吃虧。
張焱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地形，又回頭看了看來的路，沉聲道：「來不及了。聽聲音是朝著我們這邊來的，掉頭跑反而可能被追上包抄。準備迎敵，據險而守。」
他迅速指向路邊一處略微內凹的土崖，那裡地形稍窄，可以避免四面受敵。「把馬牽到後面去，快。」
韓猛和劉三被他突然爆發出的果斷和冷靜鎮住了，下意識地聽從指揮，手忙腳亂地將三匹馬牽到土崖後拴好。
就這麼片刻功夫，前方的拐角處已煙塵滾滾，一輛騾車瘋狂地沖了出來，車轅上插著幾支羽箭，車夫早已不見蹤影。
騾車後面，七八個騎著雜毛馬、手持鋼刀弓箭、面目猙獰的漢子呼嘯著追來，更遠處還有更多人影晃動。
騾車裡似乎有女眷的哭叫聲。
「媽的，真是響馬。起碼二十人。」韓猛倒吸一口涼氣，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劉三更是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下去：「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閉嘴。」張焱低喝一聲，眼神冰冷如刀：「想活命就聽我的。韓猛，你左我右，守住這個口子。劉三，你會用弩嗎？」
他記得出發時看到劉三行李里有一把手弩。
「會……會一點。」劉三哆哆嗦嗦地回答。
「拿出來，找地方躲好，聽我命令，專射騎馬衝過來的。」張焱語速極快，命令清晰：「他們沒有弓箭手沖在前面，這是機會。窄路相逢，他們人多施展不開。」
他的冷靜和迅速部署仿佛帶著一種魔力，讓驚慌失措的韓猛和劉三下意識地找到了主心骨。
韓猛猛啐一口，拔出了腰間的佩刀，一把寬背手刀，吼了一聲：「操，拼了！」
燃弧便依言站到了左側。劉三也連滾爬爬地從馬鞍旁解下手弩，手忙腳亂地上了弦，躲到一塊石頭後面。
張焱自己則深吸一口氣，鏘啷一聲拔出了腰間的腰刀。他橫刀立於右側，微微矮身，擺出了一個八極拳械中「夜戰八方」的起手式，氣息沉凝，目光死死盯住洶湧而來的煙塵。
說時遲那時快，瘋狂的騾車率先衝到了他們面前不遠處，拉車的騾子身上插著箭，哀鳴一聲，終於力竭倒地，將車廂也帶翻在地，裡面的哭喊聲更加悽厲。
後面的響馬們見狀更是興奮，嗷嗷叫著催馬衝來，根本沒把擋在路中間的張焱三人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三個不知死活的過路客商。
「殺。」為首一個獨眼彪形大漢，揮舞著一把鬼頭刀，一馬當先，朝著擋在最前面的韓猛狠狠劈去。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韓猛怒吼一聲，舉刀硬格。
「鐺！」一聲巨響。韓猛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卸去力道，心中駭然。這響馬頭子的力氣竟然如此之大。
而就在韓猛被震退、門戶打開的瞬間，旁邊另一個響馬獰笑著策馬掠過，手中長矛毒蛇般刺向韓猛的肋部。角度刁鑽，時機狠辣。
韓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刺個對穿，眼中不由露出絕望之色。
「小心。」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冷喝如同炸雷般響起。只見右側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猛地貼地竄出。正是張焱。
他並沒有直接去格擋那刺向韓猛的長矛，而是施展八極拳中迅猛的步法「闖步」，瞬間切入那持矛響馬的馬側。
在戰馬錯身而過的剎那，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解腕尖刀插進了馬腹中，順勢一攪。
「唏律律。」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猛地人立而起。
馬上的響馬猝不及防，長矛頓時刺歪，整個人也失去了平衡，驚叫著向後仰去。
官道兩旁不再是稠密的田舍，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邊的黃土塬和偶爾出現的、牆體斑駁的烽燧。春風依舊料峭，卻帶著一股粗糲的沙塵味。
張焱的身體在每日不間斷的艱苦騎行和暗中調息鍛鍊下，總算恢復了些許力氣，雖然離巔峰狀態依舊遙遠，但至少胸口悶痛大為減輕，不至於騎馬都勉強。
八極拳的架子和發力技巧，他也在這具身體上重新熟悉著，每一晚宿營時，他都會避開那兩人，找僻靜處練上一陣，汗水浸透衣衫，換來的是對肌肉掌控力的逐漸回歸。
然而，與兩名力士的關係卻並未因同行而改善，反而愈發緊張。
韓猛和劉三顯然是老搭檔，對張焱這個空降的、虛弱的同僚充滿排斥。
他們一路我行我素，對張焱的命令陽奉陰違，時常故意縱馬狂奔將他甩在後面，打尖住店時也只顧自己。
張焱隱忍不發。他現在需要這兩人帶路，也需要他們作為表面的掩護。衝突過早爆發，於他不利。他只是冷眼旁觀，默默記下一切，同時更加抓緊一切時間恢復和訓煉。
這一日，三人行至一處名為「野狐嶺」的地界。此處已是山西地界，山勢陡然險峻起來，官道在群山間蜿蜒，兩旁是陡峭的土崖和茂密的枯草叢，是個極易設伏的所在。
連一貫散漫的韓猛和劉三也收斂了些，下意識地催馬靠近了些，手不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媽的，這鬼地方，聽說不太平。」劉三壓低聲音嘀咕道，小眼睛滴溜溜亂轉。
韓猛哼了一聲，瓮聲道：「怕個鳥，幾個毛賊，還不夠爺一刀砍的。」
話音剛落，前方山路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有情況。」張焱瞳孔一縮，厲聲喝道，同時一勒韁繩，示意停下。
韓猛和劉三也立刻勒住馬，側耳傾聽，臉色都凝重起來。
「是響馬。」劉三臉色發白，聲音都有些變調：「聽動靜人不少，咱們……咱們繞道吧？」
韓猛也有些猶豫，他雖然悍勇，但也不是傻子，聽這動靜對方起碼有十幾人，硬碰硬肯定吃虧。
張焱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地形，又回頭看了看來的路，沉聲道：「來不及了。聽聲音是朝著我們這邊來的，掉頭跑反而可能被追上包抄。準備迎敵，據險而守。」
他迅速指向路邊一處略微內凹的土崖，那裡地形稍窄，可以避免四面受敵。「把馬牽到後面去，快。」
韓猛和劉三被他突然爆發出的果斷和冷靜鎮住了，下意識地聽從指揮，手忙腳亂地將三匹馬牽到土崖後拴好。
就這麼片刻功夫，前方的拐角處已煙塵滾滾，一輛騾車瘋狂地沖了出來，車轅上插著幾支羽箭，車夫早已不見蹤影。
騾車後面，七八個騎著雜毛馬、手持鋼刀弓箭、面目猙獰的漢子呼嘯著追來，更遠處還有更多人影晃動。
騾車裡似乎有女眷的哭叫聲。
「媽的，真是響馬。起碼二十人。」韓猛倒吸一口涼氣，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劉三更是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下去：「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閉嘴。」張焱低喝一聲，眼神冰冷如刀：「想活命就聽我的。韓猛，你左我右，守住這個口子。劉三，你會用弩嗎？」
他記得出發時看到劉三行李里有一把手弩。
「會……會一點。」劉三哆哆嗦嗦地回答。
「拿出來，找地方躲好，聽我命令，專射騎馬衝過來的。」張焱語速極快，命令清晰：「他們沒有弓箭手沖在前面，這是機會。窄路相逢，他們人多施展不開。」
他的冷靜和迅速部署仿佛帶著一種魔力，讓驚慌失措的韓猛和劉三下意識地找到了主心骨。
韓猛猛啐一口，拔出了腰間的佩刀，一把寬背手刀，吼了一聲：「操，拼了！」
燃弧便依言站到了左側。劉三也連滾爬爬地從馬鞍旁解下手弩，手忙腳亂地上了弦，躲到一塊石頭後面。
張焱自己則深吸一口氣，鏘啷一聲拔出了腰間的腰刀。他橫刀立於右側，微微矮身，擺出了一個八極拳械中「夜戰八方」的起手式，氣息沉凝，目光死死盯住洶湧而來的煙塵。
說時遲那時快，瘋狂的騾車率先衝到了他們面前不遠處，拉車的騾子身上插著箭，哀鳴一聲，終於力竭倒地，將車廂也帶翻在地，裡面的哭喊聲更加悽厲。
後面的響馬們見狀更是興奮，嗷嗷叫著催馬衝來，根本沒把擋在路中間的張焱三人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三個不知死活的過路客商。
「殺。」為首一個獨眼彪形大漢，揮舞著一把鬼頭刀，一馬當先，朝著擋在最前面的韓猛狠狠劈去。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韓猛怒吼一聲，舉刀硬格。
「鐺！」一聲巨響。韓猛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卸去力道，心中駭然。這響馬頭子的力氣竟然如此之大。
而就在韓猛被震退、門戶打開的瞬間，旁邊另一個響馬獰笑著策馬掠過，手中長矛毒蛇般刺向韓猛的肋部。角度刁鑽，時機狠辣。
韓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刺個對穿，眼中不由露出絕望之色。
「小心。」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冷喝如同炸雷般響起。只見右側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猛地貼地竄出。正是張焱。
他並沒有直接去格擋那刺向韓猛的長矛，而是施展八極拳中迅猛的步法「闖步」，瞬間切入那持矛響馬的馬側。
在戰馬錯身而過的剎那，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解腕尖刀插進了馬腹中，順勢一攪。
「唏律律。」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猛地人立而起。
馬上的響馬猝不及防，長矛頓時刺歪，整個人也失去了平衡，驚叫著向後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