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北署理處的？
清晨的寒氣尚未散盡，阜成門巨大的瓮城輪廓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森嚴。
作為北京城西邊的重要門戶，這裡已是車馬轔轔，人流如織。挑擔的貨郎、趕車的把式、出城的農戶、以及各種身份的旅人排著隊，在接受守門兵丁的盤查，緩慢通行。
張焱牽著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馬，混在人群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城門附近。
經歷司只說了在此與另外兩名力士匯合，並未說明具體樣貌特徵，只告知了其中一人姓韓。這無疑又增加了一層麻煩——他連隊友是誰都不知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出城的人群漸漸稀疏。張焱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莫非那兩人已經先走了？還是黃真根本就是耍他，其實並無其他人同行？
就在他疑竇叢生之際，眼角餘光瞥見瓮城角落的牆根下，歪歪斜斜地靠著兩個人。兩人都穿著普通的青色棉袍，並未著錦衣衛公服，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
一個身材高壯，滿臉橫肉，正抱著胳膊，一臉不耐煩地打著哈欠。
另一個則矮胖些，眯著一雙小眼，嘴裡叼著根草莖，正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過往的行人，目光尤其在那些帶著女眷的車馬上流連。
這兩人身上那股子帶著點痞氣和官家背景的懶散勁兒，與周圍風塵僕僕的百姓格格不入。
張焱心中一動，牽著馬走了過去。
那高壯漢子先注意到他，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張焱身上的袍服和腰間的腰刀，又瞥了眼他身後那匹老馬，嘴角撇了撇，沒說話。
那矮胖子也轉過頭，眯著眼看了張焱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吐出嘴裡的草莖，拖長了聲音，帶著點京油子的腔調問道：「西北署理處的？」
張焱停下腳步，點了點頭，平靜回應：「校尉沈藤。二位是黃百戶派來與沈某一同前往黑山堡的？」
「嘿，還真是。」矮胖子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高壯漢子：「老韓，醒醒吧，正主兒到了。
我還以為黃大人派來的是多硬朗的爺們兒呢，結果是個病秧子。」
他這話毫不客氣，顯然是沒把張焱這個校尉放在眼裡。
那被稱為老韓的高壯漢子這才懶洋洋地站直身體，他比張焱還高出半個頭，身材魁梧，確實有傲氣的本錢。
他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如同破鑼：「韓猛。」然後指了指旁邊的矮胖子：「他，劉三。」
力士在錦衣衛體系中地位與校尉等同，不過張焱是黃真指定的頭領，照理他們該向張焱行禮。但這兩人顯然沒這意思，態度倨傲，甚至帶著明顯不滿。
張焱面色不變。他早就料到黃真不會給他安排什麼得力的幫手，這兩人一看就是衙門裡的老油子、兵痞，估計也是不受待見被塞過來湊數的。指望他們出力恐怕難，不拖後腿就算不錯了。
「原來是韓兄，劉兄。」張焱淡淡開口，既沒有因為對方的無禮而動怒，也沒有刻意討好：「黃大人吩咐今日啟程，時辰不早了，我們這就出城吧。」
「急什麼？」劉三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身子，小眼睛在張焱蒼白的臉上和那匹老馬身上轉了一圈：「沈校尉，您這氣色可不太好啊。能撐得住長途跋涉嗎？
別走到半道兒上嗝屁了，還得俺們哥倆給您收屍。再說了，您就騎這玩意兒？」他指了指那匹瘦馬。
韓猛也發出嗤的一聲冷笑。
張焱眼神微冷。他知道，在這種人面前，示弱只會讓他們更加得寸進尺他目光掃過兩人空空如也的雙手和身後：「我的馬是不如何。二位的好馬和行李呢？莫非準備徒步走去黑山堡？」
劉三和韓猛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劉三乾笑兩聲：「嘿嘿，馬自然是在城外馬廄寄放著。俺們哥倆輕裝簡從，不像沈校尉，出遠門還穿著這身皮，是怕路上沒人認得您這官身？」
這話里的刺更多了。穿著飛魚服招搖過市，確實容易惹眼，但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張焱選擇穿官服，一是因為這本身就是他的身份，二是考慮到路途安全。但這顯然被這兩人解讀為擺譜和不懂行。
「公務在身，自然需表明身份。」張焱不想再跟他們做無謂的口舌之爭，語氣沉了下來：「黃大人軍令，今日必須離京。若因二位延誤，追究起來，恐怕不好交代。」
提到黃真和軍令，韓猛和劉三臉上那點嬉皮笑臉終於收斂了些。他們可以看不起張焱，但不敢明目張胆地違抗上官的命令，尤其黃真還是以嚴苛著稱的。
「行行行，您是上官，您說了算。」劉三陰陽怪氣地拱了拱手，語氣依舊不恭：「那走吧，沈校尉。」他故意拉長了音調。
韓猛則哼了一聲，當先朝著城門走去。劉三晃晃悠悠地跟上。
張焱牽著馬，走在最後。他看著前面兩人散漫的背影，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這趟差事，果然從第一步開始，就充滿了艱難。
出了阜成門，城外更加喧囂。
劉三和韓猛果然在附近一家簡陋的騾馬店寄放了兩匹馬。
比起張焱那匹老馬，他們的坐騎顯然要神駿不少，膘肥體壯。兩人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嫻熟，顯然是經常騎馬的。
張焱也上了馬背。坐穩之後，深吸一口氣，指向西方：「走吧。」
「駕。」韓猛一抖韁繩，當先沖了出去。劉三怪叫一聲，也打馬跟上。兩人竟完全不管張焱是否能跟上，存心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張焱夾緊馬腹，催動老馬。老馬嘶鳴一聲，踉踉蹌蹌地跑起來，速度遠不如前面兩騎，而且顛簸得厲害。
塵土飛揚，官道向前延伸，通往未知的西北。
張焱知道，這只是開始。通往黑山堡的路，註定不會平坦。而身邊的「同伴」，或許比前方的敵人更加需要警惕。
他必須儘快適應，儘快恢復，否則，可能真的會如劉三所說，死在半路上。
作為北京城西邊的重要門戶，這裡已是車馬轔轔，人流如織。挑擔的貨郎、趕車的把式、出城的農戶、以及各種身份的旅人排著隊，在接受守門兵丁的盤查，緩慢通行。
張焱牽著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馬，混在人群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城門附近。
經歷司只說了在此與另外兩名力士匯合，並未說明具體樣貌特徵，只告知了其中一人姓韓。這無疑又增加了一層麻煩——他連隊友是誰都不知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出城的人群漸漸稀疏。張焱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莫非那兩人已經先走了？還是黃真根本就是耍他，其實並無其他人同行？
就在他疑竇叢生之際，眼角餘光瞥見瓮城角落的牆根下，歪歪斜斜地靠著兩個人。兩人都穿著普通的青色棉袍，並未著錦衣衛公服，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
一個身材高壯，滿臉橫肉，正抱著胳膊，一臉不耐煩地打著哈欠。
另一個則矮胖些，眯著一雙小眼，嘴裡叼著根草莖，正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過往的行人，目光尤其在那些帶著女眷的車馬上流連。
這兩人身上那股子帶著點痞氣和官家背景的懶散勁兒，與周圍風塵僕僕的百姓格格不入。
張焱心中一動，牽著馬走了過去。
那高壯漢子先注意到他，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張焱身上的袍服和腰間的腰刀，又瞥了眼他身後那匹老馬，嘴角撇了撇，沒說話。
那矮胖子也轉過頭，眯著眼看了張焱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吐出嘴裡的草莖，拖長了聲音，帶著點京油子的腔調問道：「西北署理處的？」
張焱停下腳步，點了點頭，平靜回應：「校尉沈藤。二位是黃百戶派來與沈某一同前往黑山堡的？」
「嘿，還真是。」矮胖子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高壯漢子：「老韓，醒醒吧，正主兒到了。
我還以為黃大人派來的是多硬朗的爺們兒呢，結果是個病秧子。」
他這話毫不客氣，顯然是沒把張焱這個校尉放在眼裡。
那被稱為老韓的高壯漢子這才懶洋洋地站直身體，他比張焱還高出半個頭，身材魁梧，確實有傲氣的本錢。
他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如同破鑼：「韓猛。」然後指了指旁邊的矮胖子：「他，劉三。」
力士在錦衣衛體系中地位與校尉等同，不過張焱是黃真指定的頭領，照理他們該向張焱行禮。但這兩人顯然沒這意思，態度倨傲，甚至帶著明顯不滿。
張焱面色不變。他早就料到黃真不會給他安排什麼得力的幫手，這兩人一看就是衙門裡的老油子、兵痞，估計也是不受待見被塞過來湊數的。指望他們出力恐怕難，不拖後腿就算不錯了。
「原來是韓兄，劉兄。」張焱淡淡開口，既沒有因為對方的無禮而動怒，也沒有刻意討好：「黃大人吩咐今日啟程，時辰不早了，我們這就出城吧。」
「急什麼？」劉三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身子，小眼睛在張焱蒼白的臉上和那匹老馬身上轉了一圈：「沈校尉，您這氣色可不太好啊。能撐得住長途跋涉嗎？
別走到半道兒上嗝屁了，還得俺們哥倆給您收屍。再說了，您就騎這玩意兒？」他指了指那匹瘦馬。
韓猛也發出嗤的一聲冷笑。
張焱眼神微冷。他知道，在這種人面前，示弱只會讓他們更加得寸進尺他目光掃過兩人空空如也的雙手和身後：「我的馬是不如何。二位的好馬和行李呢？莫非準備徒步走去黑山堡？」
劉三和韓猛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劉三乾笑兩聲：「嘿嘿，馬自然是在城外馬廄寄放著。俺們哥倆輕裝簡從，不像沈校尉，出遠門還穿著這身皮，是怕路上沒人認得您這官身？」
這話里的刺更多了。穿著飛魚服招搖過市，確實容易惹眼，但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張焱選擇穿官服，一是因為這本身就是他的身份，二是考慮到路途安全。但這顯然被這兩人解讀為擺譜和不懂行。
「公務在身，自然需表明身份。」張焱不想再跟他們做無謂的口舌之爭，語氣沉了下來：「黃大人軍令，今日必須離京。若因二位延誤，追究起來，恐怕不好交代。」
提到黃真和軍令，韓猛和劉三臉上那點嬉皮笑臉終於收斂了些。他們可以看不起張焱，但不敢明目張胆地違抗上官的命令，尤其黃真還是以嚴苛著稱的。
「行行行，您是上官，您說了算。」劉三陰陽怪氣地拱了拱手，語氣依舊不恭：「那走吧，沈校尉。」他故意拉長了音調。
韓猛則哼了一聲，當先朝著城門走去。劉三晃晃悠悠地跟上。
張焱牽著馬，走在最後。他看著前面兩人散漫的背影，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這趟差事，果然從第一步開始，就充滿了艱難。
出了阜成門，城外更加喧囂。
劉三和韓猛果然在附近一家簡陋的騾馬店寄放了兩匹馬。
比起張焱那匹老馬，他們的坐騎顯然要神駿不少，膘肥體壯。兩人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嫻熟，顯然是經常騎馬的。
張焱也上了馬背。坐穩之後，深吸一口氣，指向西方：「走吧。」
「駕。」韓猛一抖韁繩，當先沖了出去。劉三怪叫一聲，也打馬跟上。兩人竟完全不管張焱是否能跟上，存心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張焱夾緊馬腹，催動老馬。老馬嘶鳴一聲，踉踉蹌蹌地跑起來，速度遠不如前面兩騎，而且顛簸得厲害。
塵土飛揚，官道向前延伸，通往未知的西北。
張焱知道，這只是開始。通往黑山堡的路，註定不會平坦。而身邊的「同伴」，或許比前方的敵人更加需要警惕。
他必須儘快適應，儘快恢復，否則，可能真的會如劉三所說，死在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