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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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永濟堂,錢管事看到他再次出現,尤其是看到他拿出銀子結帳時,臉上的驚訝掩飾不住。

  尤其是張焱結清的是十二兩七錢的全額,並未要求扣除那日所說的「利息」,這更讓錢管事有些摸不著頭腦。

  眼前的沈校尉,雖然臉色依舊不好,但眼神清明,舉止沉穩,與往日判若兩人。

  「沈校尉,您這是……。」錢管事點收著銀子,試探地問。

  「雖說是三日,但想著貴號也要周轉,湊夠了就趕緊送來。」沈藤語氣平淡:「之前多有叨擾,管事勿怪。」

  「不敢不敢。」錢管事連忙擺手,態度客氣了不少。雖然不知道這位沈校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能順利收回欠款總是好事。

  結清帳目,拿回欠條,沈藤沒有絲毫停留,轉身離開。

  接著,他又去米鋪買了些米麵,去肉鋪割了一小條肥肉,甚至還去雜貨鋪買了兩顆雞蛋和一些鹽。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食物,他才感到一絲踏實。

  當他提著這些東西,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個破敗的小院門口時,夕陽已經開始西下。

  他敲了敲門。

  裡面立刻傳來林婉娘驚恐的聲音:「誰……誰啊?」

  「是我。」張焱應道。

  門閂很快被拉開,林婉娘打開門,看到門外提著大包小包、額角帶著汗珠卻眼神平和的張焱,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的目光掠過他手裡提著的米肉,小嘴微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相公,這……這些是……。」

  「買的。」張焱言簡意賅,邁步走進院子,將東西放在灶台邊:「把肉做了,煮乾飯。」

  林婉娘看著那些她許久未曾見過的豐足食物,又看看沈藤,眼圈一下子又紅了。

  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巨大的、不知所措的茫然和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她手忙腳亂地開始生火做飯,時不時偷偷看一眼躺靠坐在院子裡躺椅上閉目養神的張焱。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那身錦衣衛袍服似乎也柔和了些許。院子裡飄起久違的肉香和米飯的香氣。

  沈藤閉著眼,感受著身體極度的疲憊,以及胸腔里那顆因為劇烈活動而抗議般抽痛的心臟。

  第一關,算是勉強闖過了。用不甚光彩的手段,弄到了第一筆錢,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債務和生存危機。

  但他知道,這遠遠不夠。

  趙奎那邊只是暫時穩住,隱患仍在。這具身體需要時間恢復和鍛鍊。

  更重要的是,錦衣衛的差事怎麼辦?原主恐怕已經曠工許久,再不去點卯,恐怕這身皮都要被扒掉。

  而沒有了這身皮,在這個時代,他將寸步難行,更別提保護這個剛剛稍有起色卻依舊脆弱不堪的家。

  家中難得有了一頓飽飯。

  雖然只是簡單的糙米飯和一小碗油滋滋的炒肥肉,外加一個煮雞蛋,卻已是這個破敗家庭許久未有的奢侈。

  林婉娘吃得小心翼翼,每一口都細細咀嚼,仿佛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眼圈始終紅紅的,偶爾偷瞄張焱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活人的生氣和巨大的困惑。

  張焱吃得很快,他需要能量。

  飯後,他讓林婉娘燒了熱水,用趙奎給的金瘡藥重新處理了額角和身上幾處淤傷。

  藥粉刺激傷口的痛感讓他齜牙咧嘴,卻也帶來一絲清涼,似乎連胸口的悶痛都緩解了些許。

  這一夜,他睡在硬板床上,林婉娘依舊縮在角落打地鋪。張焱在黑暗中睜著眼,仔細梳理著原主沈藤殘留的記憶碎片,尤其是關於北鎮撫司和那位黃百戶的信息。

  黃百戶,黃真。北鎮撫司轄下西北署理處的掌刑百戶,原主沈藤的頂頭上司。

  黃真為人十分古板,對下屬尤其是像沈藤這種酗酒怠惰、屢教不改的刺頭極為厭惡。

  原主之所以還能保住這個校尉的職位,主要是因為黃真與原主早已亡故的父輩有那麼一些香火情有關,但這點情分也早已被原主耗得差不多了。

  記憶里,皇百戶最後一次見到沈藤,是在半個月前的一次點卯上,原主因前夜酗酒遲到,被王百戶當眾斥責「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並罰了三個月俸祿。


  之後原主便一直稱病在家,實則是在外廝混,直至「意外」昏死,被張焱取代。

  明天去點卯,必定是一場硬仗。張焱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和不適感,強迫自己入睡。必須儘快恢復體力,應對一切。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張焱起身,換上那身漿洗得發白的錦衣衛袍服,掛好腰刀。鏡中的自己,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然不同,多了幾分沉靜和堅毅。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筋骨,雖然依舊酸痛無力,但比昨日似乎好了一點點。

  林婉娘早已起身,熬好了稀粥,看到他從裡屋出來,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但手腳麻利地盛好了粥。

  「我去衙門點卯。」張焱一邊喝粥一邊說道。

  林婉娘身體微微一僵,她沒想到張焱會跟她說去衙門點卯的事,這是以前從來也沒有過的。

  「那……您的身子能行嗎?」林婉娘小心的看了張焱一眼,低聲問道。

  「無妨。」張焱幾口喝完粥,站起身:「你看好家。」

  說完,他不再多言,推門而出,融入了清晨薄霧瀰漫的北京城。

  北鎮撫司衙門位於皇城西安門內,森嚴壁壘,高牆聳立,門前矗立的不是石獅,而是兩隻猙獰的獬豸,象徵著法紀與刑獄。

  張焱按記憶找到西北署理處的籤押房所在院落。剛一進門,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不少。

  幾個正在交談或擦拭武器的錦衣衛官校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各異:有驚訝,有鄙夷,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冷漠。

  「喲?這不是沈校尉嗎?稀客啊,怎麼,病好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是個穿著總旗服飾的瘦高個,倚在廊柱上,斜眼看著張焱。

  此人名叫孫銘,與原主素來不和,沒少暗中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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