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拿了快滾
看到張焱進來，趙奎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帶著濃重的酒氣笑道：「喲，沈老弟，稀客啊。
聽說你前些日子栽門檻上見閻王爺去了。怎麼，閻王爺嫌你晦氣，又給踹回來了？」
趙奎言語間滿是戲謔，毫無同僚之情。
張焱沒理會他的調侃，掃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屋子，直接走到炕邊，拉過一張搖搖晃晃的凳子坐下，動作牽扯到傷口，讓他忍不住蹙了下眉。
趙奎注意到他的臉色和略顯僵硬的動作，嘿嘿笑道：「怎麼著？真摔出個好歹了？穿這麼周正，是要去點卯？還是……又缺錢花了，想找哥哥我搭把手？」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顯——借錢免談。
張焱看著他，腦中快速過濾著關於趙奎的信息：好酒，貪財，膽小，消息靈通。
但沒什麼大本事，在錦衣衛里混了十幾年還是個力士，靠著敲詐勒索小商小販和替上面幹些見不得光的髒活混日子。
「確實缺錢。」張焱開口道：「而且惹了點麻煩。」
趙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拿起酒罈又灌了一口：「嘿，你能惹什麼麻煩？無非是欠了哪家賭坊或者酒館的印子錢，被堵門了唄。
哥哥我可沒錢借你，我也是自身難保啊。」
「不是賭債。」沈藤淡淡道：「是永濟堂的藥資，十五兩。錢管事剛才上門了。」
「十五兩？」趙奎差點被酒嗆到，瞪大眼睛：「你他娘吃的是仙丹啊？永濟堂的錢你也敢欠？永濟堂後面可是站著東輯事廠呢。你完了，我告訴你。」
「所以我來找你。」張焱平靜地看著他：「我記得，你上次說過，南城騾馬市那個新開的四海貨棧有點問題，是不是？」
趙奎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警惕起來：「你問這個幹嘛？那地方水渾著呢，背後是戶部陳侍郎的小舅子和王平王百戶，碰不得。」
「水渾才好摸魚。」張焱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他們私販遼東皮貨，偷漏稅銀，證據……你應該有吧？」
他這是根據原主記憶里趙奎曾經酒後吹噓的零星話語進行的猜測和試探。
趙奎的臉色瞬間變了，酒似乎都醒了一半，他猛地坐直身體，壓低聲音厲聲道：「沈藤，你他娘的胡說八道什麼？你想死別拉著我。」
「十五兩。」張焱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緊緊鎖住趙奎：「我現在就要。有了錢，打發了永濟堂，我才能好好『養傷』。
我若不好，不小心在王百戶或者哪位御史面前說漏了嘴，提到某些關於四海貨棧的『傳聞』，尤其是從你趙奎這裡聽來的『確鑿證據』。
你說，四海貨棧背後的人，是先來找我的麻煩，還是先來找你這個消息源頭的麻煩？」
這就是赤裸裸的敲詐。利用趙奎可能掌握的秘密和他膽小怕事的心理，反過來威脅他。
趙奎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張焱，氣得渾身發抖：「你……你他媽……你敢威脅我？沈藤，你長本事了？忘了以前像條狗一樣求老子帶你賺錢的時候了？」
「此一時彼一時。」張焱面無表情，手輕輕按在了腰間的腰刀柄上。這個動作充滿了暗示性。
「我只要十五兩。拿到錢，四海貨棧的事，我從未聽過。如果拿不到……。」他冷笑一聲，沒再說下去。
房間裡陷入死寂，只有趙奎粗重的喘息聲。他死死瞪著張焱，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眼前的沈藤，雖然臉色蒼白，虛弱不堪，但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決絕，以及那種毫不拖泥帶水的威脅，完全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只會酗酒打媳婦的廢物。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拒絕，這個混蛋真的會去告發。到時候，四海貨棧的人絕對不會放過自己。比起沈藤欠的十五兩賭債藥資，自己的差事和性命更重要。
權衡利弊，欺軟怕硬的本性迅速占據了上風。
「操你娘的沈藤。」趙奎咬牙切齒地低吼一聲，猛地從炕上跳下來，走到牆角一個破舊的柜子前，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布包，惡狠狠地扔到沈藤面前。
布包散開，裡面是幾塊碎銀子和一些成色不一的銅錢。
「老子就這麼多，全他媽給你，拿了快滾。以後別再讓老子看見你。」趙奎的心在滴血，這些錢是他攢了好久準備拿去翻本的。
張焱看了一眼地上的錢，他沒有彎腰去撿，而是看著趙奎，繼續道：「再給我弄點金瘡藥和吃食，要實在的米糧肉乾，我知道你有。」
「你他媽別得寸進尺。」趙奎幾乎要跳起來。
張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手依舊按在刀柄上。
趙奎與他僵持了幾秒，最終敗下陣來，憤憤地又轉身從柜子深處摸出一個小瓷瓶和一小串用油紙包著的干肉條，連同地上的銀錢布包一起，塞到沈藤懷裡。
「滾。」
張焱接過東西，掂量了一下，確認無誤。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的趙奎，淡淡道：「謝了，銀子我會還你。」
說完，他不再多看趙奎一眼，扶著牆壁，一步步慢慢地走出了這間充滿酒臭和憤怒的小屋。
直到走出巷子，感受到懷裡的銀錢和食物的實在重量，張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剛才那場心理博弈，看似他占據了上風，實則兇險無比。若趙奎狗急跳牆，或者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脅，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毫無反抗之力。
幸好，他賭贏了。利用信息差和原主留下的惡劣人設，成功地進行了第一次「原始積累」。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仔細清點了手中的財物。
碎銀加起來大約有十五六兩，銅錢幾百文，暫時緩解了燃眉之急。金瘡藥和肉乾更是雪中送炭。
他將大部分銀錢和藥仔細收好，只留下百餘文銅線和那串肉乾在外面。
然後，他朝著永濟堂的方向走去。雖然說好三天，他自然不會真的等三天。提前還債，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也能稍稍扭轉一點原主那已經爛到底的信譽。
聽說你前些日子栽門檻上見閻王爺去了。怎麼，閻王爺嫌你晦氣，又給踹回來了？」
趙奎言語間滿是戲謔，毫無同僚之情。
張焱沒理會他的調侃，掃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屋子，直接走到炕邊，拉過一張搖搖晃晃的凳子坐下，動作牽扯到傷口，讓他忍不住蹙了下眉。
趙奎注意到他的臉色和略顯僵硬的動作，嘿嘿笑道：「怎麼著？真摔出個好歹了？穿這麼周正，是要去點卯？還是……又缺錢花了，想找哥哥我搭把手？」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顯——借錢免談。
張焱看著他，腦中快速過濾著關於趙奎的信息：好酒，貪財，膽小，消息靈通。
但沒什麼大本事，在錦衣衛里混了十幾年還是個力士，靠著敲詐勒索小商小販和替上面幹些見不得光的髒活混日子。
「確實缺錢。」張焱開口道：「而且惹了點麻煩。」
趙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拿起酒罈又灌了一口：「嘿，你能惹什麼麻煩？無非是欠了哪家賭坊或者酒館的印子錢，被堵門了唄。
哥哥我可沒錢借你，我也是自身難保啊。」
「不是賭債。」沈藤淡淡道：「是永濟堂的藥資，十五兩。錢管事剛才上門了。」
「十五兩？」趙奎差點被酒嗆到，瞪大眼睛：「你他娘吃的是仙丹啊？永濟堂的錢你也敢欠？永濟堂後面可是站著東輯事廠呢。你完了，我告訴你。」
「所以我來找你。」張焱平靜地看著他：「我記得，你上次說過，南城騾馬市那個新開的四海貨棧有點問題，是不是？」
趙奎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警惕起來：「你問這個幹嘛？那地方水渾著呢，背後是戶部陳侍郎的小舅子和王平王百戶，碰不得。」
「水渾才好摸魚。」張焱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他們私販遼東皮貨，偷漏稅銀，證據……你應該有吧？」
他這是根據原主記憶里趙奎曾經酒後吹噓的零星話語進行的猜測和試探。
趙奎的臉色瞬間變了，酒似乎都醒了一半，他猛地坐直身體，壓低聲音厲聲道：「沈藤，你他娘的胡說八道什麼？你想死別拉著我。」
「十五兩。」張焱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緊緊鎖住趙奎：「我現在就要。有了錢，打發了永濟堂，我才能好好『養傷』。
我若不好，不小心在王百戶或者哪位御史面前說漏了嘴，提到某些關於四海貨棧的『傳聞』，尤其是從你趙奎這裡聽來的『確鑿證據』。
你說，四海貨棧背後的人，是先來找我的麻煩，還是先來找你這個消息源頭的麻煩？」
這就是赤裸裸的敲詐。利用趙奎可能掌握的秘密和他膽小怕事的心理，反過來威脅他。
趙奎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張焱，氣得渾身發抖：「你……你他媽……你敢威脅我？沈藤，你長本事了？忘了以前像條狗一樣求老子帶你賺錢的時候了？」
「此一時彼一時。」張焱面無表情，手輕輕按在了腰間的腰刀柄上。這個動作充滿了暗示性。
「我只要十五兩。拿到錢，四海貨棧的事，我從未聽過。如果拿不到……。」他冷笑一聲，沒再說下去。
房間裡陷入死寂，只有趙奎粗重的喘息聲。他死死瞪著張焱，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眼前的沈藤，雖然臉色蒼白，虛弱不堪，但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決絕，以及那種毫不拖泥帶水的威脅，完全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只會酗酒打媳婦的廢物。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拒絕，這個混蛋真的會去告發。到時候，四海貨棧的人絕對不會放過自己。比起沈藤欠的十五兩賭債藥資，自己的差事和性命更重要。
權衡利弊，欺軟怕硬的本性迅速占據了上風。
「操你娘的沈藤。」趙奎咬牙切齒地低吼一聲，猛地從炕上跳下來，走到牆角一個破舊的柜子前，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布包，惡狠狠地扔到沈藤面前。
布包散開，裡面是幾塊碎銀子和一些成色不一的銅錢。
「老子就這麼多，全他媽給你，拿了快滾。以後別再讓老子看見你。」趙奎的心在滴血，這些錢是他攢了好久準備拿去翻本的。
張焱看了一眼地上的錢，他沒有彎腰去撿，而是看著趙奎，繼續道：「再給我弄點金瘡藥和吃食，要實在的米糧肉乾，我知道你有。」
「你他媽別得寸進尺。」趙奎幾乎要跳起來。
張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手依舊按在刀柄上。
趙奎與他僵持了幾秒，最終敗下陣來，憤憤地又轉身從柜子深處摸出一個小瓷瓶和一小串用油紙包著的干肉條，連同地上的銀錢布包一起，塞到沈藤懷裡。
「滾。」
張焱接過東西，掂量了一下，確認無誤。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的趙奎，淡淡道：「謝了，銀子我會還你。」
說完，他不再多看趙奎一眼，扶著牆壁，一步步慢慢地走出了這間充滿酒臭和憤怒的小屋。
直到走出巷子，感受到懷裡的銀錢和食物的實在重量，張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剛才那場心理博弈，看似他占據了上風，實則兇險無比。若趙奎狗急跳牆，或者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脅，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毫無反抗之力。
幸好，他賭贏了。利用信息差和原主留下的惡劣人設，成功地進行了第一次「原始積累」。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仔細清點了手中的財物。
碎銀加起來大約有十五六兩，銅錢幾百文，暫時緩解了燃眉之急。金瘡藥和肉乾更是雪中送炭。
他將大部分銀錢和藥仔細收好，只留下百餘文銅線和那串肉乾在外面。
然後，他朝著永濟堂的方向走去。雖然說好三天，他自然不會真的等三天。提前還債，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也能稍稍扭轉一點原主那已經爛到底的信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