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敢耽誤公務
張焱沒理他，目光掃過眾人，徑直走向正堂方向。按照規矩，他需要先去拜見百戶黃真，銷假報到。
孫銘見他竟敢無視自己，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冷哼一聲：「哼，拽什麼拽？待會兒有你好果子吃。」
張焱充耳不聞，走到正堂門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卑職張焱，病癒銷假，特來向百戶大人報到。」
裡面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個冰冷嚴肅的聲音：「進來。」
張焱推門而入。
堂內陳設簡單，一張公案，後面坐著一位年約五旬的官員，正是百戶黃真。他穿著一身青色百戶常服，並未抬頭，正提筆批閱著公文。
張焱上前幾步，按錦衣衛禮制單膝跪地：「卑職沈藤，參見大人。」
黃真依舊沒有抬頭，筆尖在紙上遊走，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仿佛凝固了，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張焱維持著跪姿，垂著眼，耐心等待。他知道，這是下馬威。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黃真才放下筆，緩緩抬起頭，上下打量著他。
「沈藤。」他的聲音不高：「本官還以為你醉死在哪家窯子後面的陰溝里了呢，或者被你自家婆娘一怒之下給剁了，已經用草蓆卷了扔去亂葬崗了。」
話語極盡刻薄侮辱。
張焱面色不變，垂首道：「卑職不敢。前日確實不慎跌傷，臥病在床，未能及時點卯，請大人責罰。」
「跌傷？」黃真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又去哪裡尋釁滋事，被人打斷腿了吧？瞧瞧你這副鬼樣子，站都站不穩，還能當差？」
「些許小傷，已無大礙，不敢耽誤公務。」張焱依舊平靜回應。
黃真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有些意外於他的平靜和應對。以往的張焱，此刻要麼是渾渾噩噩不知所云，要麼就是被激得面紅耳赤梗著脖子頂嘴。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語氣稍緩，卻更顯冰冷：「既然已無大礙，那正好。眼下有件差事，原本還愁沒人去，就交給你了。」
張焱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請大人吩咐。」
黃真從公案上拿起一份卷宗，丟到他面前：「自己看。」
張焱拿起卷宗，快速瀏覽。內容是關於西北邊境一處偏遠衛所——黑山堡的一名千戶，被舉報「貪墨軍餉、勾結馬匪、暗通韃靼」。
舉報信語焉不詳，證據模糊，更像是一封匿名的誣告信。
差事的內容是：前往黑山堡，核查此事。若屬實，鎖拿人犯回京；若查無實據，則需取得該千戶的結狀文書，回衙備案。
看上去似乎只是一樁普通的核查差事。但張焱的心卻沉了下去。
黑山堡，位於陝西行都司最偏遠的角落，接近韃靼諸部活動區域，距離京城千里之遙，路途艱險，盜匪橫行。
這一去一回，順利的話至少需要三四個月。而且，邊鎮衛所軍將關係盤根錯節，這種核查差事最容易得罪人，無論查實與否，都可能引來報復。
更何況，這舉報信本身就顯得蹊蹺，背後水深難測。
更重要的是，他這具身體尚未恢復，家中還有一個剛剛稍有安定、極度依賴他也極度恐懼外界的林婉娘。
此時出遠差，簡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也把這個剛見起色的家再次推向深淵。
黃真看著他變幻的臉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怎麼？不敢去？還是捨不得你那小媳婦兒？」
張焱抬起頭，迎上黃真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大人，非是卑職推諉。只是卑職傷病初愈，恐體力不支，延誤公務。
且此去路途遙遠，案情未明，卑職人微言輕，只怕難以勝任，有負大人所託。是否可另派……。」
「閉嘴。」黃真猛地一拍桌子，厲聲打斷他：「沈藤，你以為錦衣衛衙門是你家開的？差事由得你挑三揀四？
西北署理處眼下能派出去的就你一個，你這半個月稱病躲懶，真當本官不知？
要麼，接下這差事，三日內啟程。要麼，就自己滾去經歷司，交還腰牌官服，滾回家喝你的西北風去。」
張焱跪在地上，手指微微收緊。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一個「不」字，立刻就會被剝奪官職。失去了錦衣衛這層身份，在這個時代，他和他那個小家，瞬間就會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慘。
趙奎之流絕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那些債務隨即就會追上門來。
他沒有選擇。
沉默了片刻，張焱緩緩低下頭，聲音壓抑而清晰：「卑職……遵命。」
黃真臉上露出譏諷笑容：「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公文和勘合在此，去領了馬匹和盤纏，再選兩力士同你一起去，明日必須離京。延誤一天，軍法從事。」
「是，大人。」張焱接過那份沉重的公文和勘合令牌，只覺得有千鈞重。
他站起身，行禮，轉身退出正堂。
門外，孫銘等人似乎早已料到結果，看到他出來，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輕鬆。沒人關心他要去哪裡，去做什麼，只慶幸這苦差沒落到自己頭上。
張焱面無表情，穿過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先去經歷司要了兩個力士，又領了盤纏和一匹老馬，然後牽著馬，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北鎮撫司那森嚴的大門。
站在衙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那猙獰的獬豸和陰森的高牆，又看了看手中那份通往邊陲絕地的公文。
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心底。
家中的米糧或許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婉娘那裡，他該如何跟她開口？這一去，歸期遙遙，甚至可能生死未卜。留她一人在京城……。
自己前一世沒有成家，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但是這一世自己有一個家了，雖然那個小媳婦是白撿來的，而且怕自己怕的像是見了鬼，但那也是自己的家。
張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胸口的悶痛再次襲來。眼前的困境，比永濟堂的十二兩七錢的債務要難得多。
孫銘見他竟敢無視自己，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冷哼一聲：「哼，拽什麼拽？待會兒有你好果子吃。」
張焱充耳不聞，走到正堂門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卑職張焱，病癒銷假，特來向百戶大人報到。」
裡面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個冰冷嚴肅的聲音：「進來。」
張焱推門而入。
堂內陳設簡單，一張公案，後面坐著一位年約五旬的官員，正是百戶黃真。他穿著一身青色百戶常服，並未抬頭，正提筆批閱著公文。
張焱上前幾步，按錦衣衛禮制單膝跪地：「卑職沈藤，參見大人。」
黃真依舊沒有抬頭，筆尖在紙上遊走，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仿佛凝固了，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張焱維持著跪姿，垂著眼，耐心等待。他知道，這是下馬威。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黃真才放下筆，緩緩抬起頭，上下打量著他。
「沈藤。」他的聲音不高：「本官還以為你醉死在哪家窯子後面的陰溝里了呢，或者被你自家婆娘一怒之下給剁了，已經用草蓆卷了扔去亂葬崗了。」
話語極盡刻薄侮辱。
張焱面色不變，垂首道：「卑職不敢。前日確實不慎跌傷，臥病在床，未能及時點卯，請大人責罰。」
「跌傷？」黃真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又去哪裡尋釁滋事，被人打斷腿了吧？瞧瞧你這副鬼樣子，站都站不穩，還能當差？」
「些許小傷，已無大礙，不敢耽誤公務。」張焱依舊平靜回應。
黃真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有些意外於他的平靜和應對。以往的張焱，此刻要麼是渾渾噩噩不知所云，要麼就是被激得面紅耳赤梗著脖子頂嘴。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語氣稍緩，卻更顯冰冷：「既然已無大礙，那正好。眼下有件差事，原本還愁沒人去，就交給你了。」
張焱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請大人吩咐。」
黃真從公案上拿起一份卷宗，丟到他面前：「自己看。」
張焱拿起卷宗，快速瀏覽。內容是關於西北邊境一處偏遠衛所——黑山堡的一名千戶，被舉報「貪墨軍餉、勾結馬匪、暗通韃靼」。
舉報信語焉不詳，證據模糊，更像是一封匿名的誣告信。
差事的內容是：前往黑山堡，核查此事。若屬實，鎖拿人犯回京；若查無實據，則需取得該千戶的結狀文書，回衙備案。
看上去似乎只是一樁普通的核查差事。但張焱的心卻沉了下去。
黑山堡，位於陝西行都司最偏遠的角落，接近韃靼諸部活動區域，距離京城千里之遙，路途艱險，盜匪橫行。
這一去一回，順利的話至少需要三四個月。而且，邊鎮衛所軍將關係盤根錯節，這種核查差事最容易得罪人，無論查實與否，都可能引來報復。
更何況，這舉報信本身就顯得蹊蹺，背後水深難測。
更重要的是，他這具身體尚未恢復，家中還有一個剛剛稍有安定、極度依賴他也極度恐懼外界的林婉娘。
此時出遠差，簡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也把這個剛見起色的家再次推向深淵。
黃真看著他變幻的臉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怎麼？不敢去？還是捨不得你那小媳婦兒？」
張焱抬起頭，迎上黃真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大人，非是卑職推諉。只是卑職傷病初愈，恐體力不支，延誤公務。
且此去路途遙遠，案情未明，卑職人微言輕，只怕難以勝任，有負大人所託。是否可另派……。」
「閉嘴。」黃真猛地一拍桌子，厲聲打斷他：「沈藤，你以為錦衣衛衙門是你家開的？差事由得你挑三揀四？
西北署理處眼下能派出去的就你一個，你這半個月稱病躲懶，真當本官不知？
要麼，接下這差事，三日內啟程。要麼，就自己滾去經歷司，交還腰牌官服，滾回家喝你的西北風去。」
張焱跪在地上，手指微微收緊。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一個「不」字，立刻就會被剝奪官職。失去了錦衣衛這層身份，在這個時代，他和他那個小家，瞬間就會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慘。
趙奎之流絕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那些債務隨即就會追上門來。
他沒有選擇。
沉默了片刻，張焱緩緩低下頭，聲音壓抑而清晰：「卑職……遵命。」
黃真臉上露出譏諷笑容：「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公文和勘合在此，去領了馬匹和盤纏，再選兩力士同你一起去，明日必須離京。延誤一天，軍法從事。」
「是，大人。」張焱接過那份沉重的公文和勘合令牌，只覺得有千鈞重。
他站起身，行禮，轉身退出正堂。
門外，孫銘等人似乎早已料到結果，看到他出來，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輕鬆。沒人關心他要去哪裡，去做什麼，只慶幸這苦差沒落到自己頭上。
張焱面無表情，穿過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先去經歷司要了兩個力士，又領了盤纏和一匹老馬，然後牽著馬，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北鎮撫司那森嚴的大門。
站在衙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那猙獰的獬豸和陰森的高牆，又看了看手中那份通往邊陲絕地的公文。
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心底。
家中的米糧或許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婉娘那裡，他該如何跟她開口？這一去，歸期遙遙，甚至可能生死未卜。留她一人在京城……。
自己前一世沒有成家，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但是這一世自己有一個家了，雖然那個小媳婦是白撿來的，而且怕自己怕的像是見了鬼，但那也是自己的家。
張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胸口的悶痛再次襲來。眼前的困境，比永濟堂的十二兩七錢的債務要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