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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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娘端來的是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幾根看不出原狀的鹹菜,還有一小塊硬得能硌掉牙的粗麵餅子。這就是這個家的全部存糧了。

  張焱沒有挑剔。他強撐著坐起來,接過碗筷,沉默地開始進食。

  米粥寡淡無味,餅子拉嗓子,但他吃得很快,很仔細,仿佛在補充著至關重要的能量。每一口吞咽都牽動著胸口的悶痛,但他毫不停頓。

  林婉娘跪坐在床邊,低著頭,不敢看他吃飯,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偶爾偷偷抬眼瞥一下,看到他平靜甚至堪稱「斯文」的吃相,眼中的驚異更深了。

  以往的沈藤,若是飯菜稍不合口,輕則掀桌,重則就是一頓打罵。

  吃完最後一口餅子,沈藤將空碗遞還給她。林婉娘慌忙接過,像是捧著什麼燙手山芋。

  「我的衣裳和佩刀。」沈藤重複道,聲音比剛才稍微有了點力氣。

  林婉娘連忙放下碗,走到屋裡唯一一個破舊的木箱前,打開,從裡面捧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錦衣衛官服,以及一柄帶鞘的腰刀。

  官服有些舊,邊角甚至有些磨損,但洗得很乾淨。腰刀的刀鞘也是溫潤的,看得出經常被擦拭。

  她小心翼翼地將衣物和刀放在床邊,然後又退到一邊垂手站立。

  沈藤拿起那身飛官服。觸手冰涼柔韌,代表著大明官營匠作的工藝水平。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費力地脫下身上那件沾著藥漬和汗臭的中衣。動作間,肌肉酸痛無力,尤其是胸口,仿佛被巨石壓著。

  林婉娘看到他脫衣,臉瞬間變得通紅,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縮起。

  沈藤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他知道這時代的規矩,也知道原主恐怕從沒給過她什麼尊重。他咬著牙,忍受著身體的抗議,將沉重的官服一件件套上身。

  當最後系上那條皮質腰帶,將沉甸甸的腰刀掛在腰間時,他已經累得額頭冒出一層虛汗。

  但這身衣服和這把刀,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他虛弱的身體似乎注入了一絲力量,也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大明錦衣衛校尉。

  雖然是最底層的鷹犬,卻也是這個龐大帝國暴力機器的一部分。

  他嘗試著站起身。雙腿一陣發軟,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床柱才穩住身形。眩暈感襲來,他閉眼緩了幾秒。

  林婉娘聽到動靜,擔心地微微側頭,卻又不敢完全轉過來,只能小聲問:「相……相公,您能行嗎?」

  「無妨。」沈藤吐出兩個字,適應著這具身體的沉重和虛弱。他慢慢鬆開手,嘗試著邁出一步,再一步。腳步虛浮,但至少能走。

  他走到房間角落裡那面模糊的銅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大約二十出頭年紀,面色蒼白,眉眼依稀能看出幾分俊朗,但眼神渾濁,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撇著,帶著一股刻薄的意味。這就是沈藤。

  張焱看著鏡中的倒影,試圖將現代的靈魂注入這具皮囊。

  他挺直了脊背,儘管這個動作讓胸口一陣抽痛。他努力收斂起原主那副惹人厭棄的神態,讓眼神變得沉靜、銳利,屬於特警張焱的審視目光漸漸取代了之前的渾濁。

  鏡中人的氣質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雖然臉還是那張臉,但感覺已然不同。

  林婉娘偷偷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鏡前站得筆直,那股熟悉的、令人恐懼的暴戾之氣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無法形容的、冰冷的、帶著壓迫感的陌生氣息。

  這讓她更加不安,卻又隱隱覺得……,她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張焱轉過身,目光掃過這間一貧如洗的屋子,最後落在林婉娘身上:「我出去一趟。」

  林婉娘抬起頭,眼中瞬間又充滿了恐懼:「相公,您的身子……,而且……外面……」

  她想說不讓張焱再去做哪些荒唐的事,而且在外面可能還會遇到債主,但她又不敢說出口。

  「待在屋裡,鎖好門。任何人來,都不要開。」張焱吩咐道。他需要情報,需要儘快了解這個時代,了解原主的人際網,更需要弄到錢。待在屋裡等死不是他的風格。

  他扶著牆壁,一步步挪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閂。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帶著初春的微寒。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狹窄破敗的小院,雜草叢生,院牆低矮,連那個院門也少了一扇。


  外面是嘈雜的市井聲——小販的叫賣、孩子的哭鬧、車輪碾過青石路的咕嚕聲,混合著各種難以形容的氣味,一股腦地湧來。

  這就是大明嘉靖年間的北京城?或者說,北京城的某個底層角落。

  沈藤辨認了一下方向,根據原主零碎的記憶,朝著巷子口走去。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身體虛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強迫自己維持著平穩的步伐,甚至努力模仿著記憶中原主那副雖然落魄卻依舊帶著幾分錦衣衛特有的倨傲走姿。

  巷子裡偶爾有人行道過,多是些粗布短打的平民,看到穿著錦衣衛的服飾、挎著腰刀的張焱,紛紛下意識地避讓到一邊,低下頭,眼神裡帶著敬畏和一絲隱藏得很好的厭惡。

  張焱面無表情,內心卻急速盤算。

  原主的人際關係爛得可以,同僚排擠,上官不喜,幾乎沒什麼朋友。

  唯一還能說上幾句話的,似乎只有一個叫趙奎的錦衣衛力士,也是個不得志的老油子,就住在隔了兩條巷子的地方。或許,可以從他那裡打開突破口。

  他憑著記憶,拐過幾個彎,走進一條更髒更亂的巷子,最終在一個歪歪斜斜的木門前停下。門沒關嚴,裡面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和一股劣質燒酒的味道。

  沈藤推門而入。

  屋裡比他的家還要不堪,一個滿臉絡腮鬍、身材壯實卻顯得有些臃腫的中年漢子正歪倒在炕上,抱著個酒罈子灌酒,喝得滿臉通紅,眼珠渾濁。正是趙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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