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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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天雲小區。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撕裂了城市的夜,紅藍光在蘇秉誠家樓下瘋狂旋轉,將一張張好奇的臉孔映照得如同鬼魅。

  蘇秉誠拼了命的撥開小區里擋路的磚塊和垃圾桶,他身後,兩個穿綠色制服的急救員抬著擔架疾步而出。

  擔架上,蘇世江的臉色是一種瀕死的青灰,高熱讓他的身體在薄毯下劇烈地抽搐,汗水浸透了頭髮和枕布,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他雙眼緊閉,喉嚨里發出渾濁的「嗬嗬」聲,每一次呼吸都像破舊風箱的艱難拉扯。

  林鴻雲被一個急救員半攙半架著跟在後面,她腳步虛浮,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全靠那點外力支撐才沒有癱軟下去。臉上糊滿了淚水和冷汗,額角那塊因之前撕打留下的青紫腫塊在慘白的臉色下顯得格外猙獰。

  「慢點,小心頭。」急救員提醒著,將擔架往打開的後車門裡送。

  林鴻雲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陳夏站在單元樓門口的陰影里,全程沉默,樓道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冰冷的線條。

  她看著地上失魂落魄的婆婆,又看了看救護車消失的方向,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她什麼也沒說,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決絕,「咔噠」一聲,上樓了。

  偌大的小區空地,瞬間只剩下林鴻雲一個人。

  「是我……是我害了世江……」她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發出破碎的氣音,眼淚早已流干,只剩下火辣辣的刺痛,「AI……藥……我不認得……我不認得字啊……」

  那個小小的手機屏幕,那個平靜無波的「AI軟體」聲音,此刻在她混亂的腦海里反覆閃現。

  今天白天,蘇世江因為吃了精神類藥物,大便乾燥導致排便困難,硬生生撐得肛裂了,痛得滿地打滾,林鴻雲給兒子蘇秉誠打電話,他正在手術,沒能接她的電話,想了想打算問兒媳婦陳夏,又因為前幾天聽到他們夫妻吵架的事,最後她也不敢問。

  她也問過孫女蘇曉彤AI軟體的事,她說這軟體無所不知,他們同學也都在用,連她爸爸在醫院看病有什麼不懂都在這個軟體查資料。

  於是林鴻雲便自作主張的用了AI軟體給蘇世江看病。

  林鴻雲找到了蘇秉誠之前跟她交代過的家庭藥箱,她對著藥盒,一盒盒的問AI說:「小Z,我丈夫似乎痛得打滾,這個藥片他能吃嗎?痛得受不了了……」

  AI回答:「這個是鎮咳藥,不能止痛?」

  她繼續問。

  ……

  嘗試了多次,終於找到止痛藥了。

  「經識別,曲馬多片,此藥為強效止痛藥,按說明書劑量服用可緩解疼痛。請確認患者無相關藥物過敏史。」

  其實這藥是之前蘇秉誠骨折手術後,用來止痛的藥。

  她只看到「止痛」兩個字在AI的回答里被肯定,只看到丈夫痛得蜷縮在床上冷汗淋漓的樣子,她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摳出藥片,哄著意識模糊的丈夫咽了下去。

  果然吃完不到半個多小時,丈夫就沒有那麼痛了,她也就沒把這事放心上了。

  直到晚上,蘇世江突然高燒、抽搐……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餵下去的,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催命的毒藥!

  「我不認得字……我不認得……」她將臉深深埋進冰冷的膝蓋,在無知面前,成了最鋒利的兇器,差點親手葬送了她發誓要守護的人。

  小區保安室的燈光遠遠亮著,像一隻冷漠的眼睛,巡邏的保安拿著手電,光束漫不經心地掃過她蜷縮的身影,停留片刻,又漠然地移開,投向別處。

  林鴻雲扶著冰冷的牆壁,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回到家裡。

  她沒開別的燈,像個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挪到客廳角落那個小小的神龕前。

  神龕里供著從老家請來的觀音瓷像,慈眉善目。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重重磕下。

  「菩薩……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泣血的顫抖,

  「信女林鴻雲……有罪……我愚昧無知……害苦了我的丈夫……求您……求您保佑世江……保佑他熬過這一劫……只要他能好起來……信女願折壽十年……二十年……拿我的命去換他的命……求求您了菩薩……」


  她一遍遍磕頭,前額撞擊地磚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很快那片皮膚就紅腫破皮,滲出血絲。

  三天後,ICU門外。

  林鴻雲蜷縮在走廊盡頭冰涼的藍色塑料椅上,短短三天,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臉頰深深凹陷下去。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重而急促。

  蘇秉誠的身影出現在走廊轉角,白大褂下擺帶著一陣風,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般密布,看到椅子上縮成一團的母親,他腳步頓了一下,眼神複雜地掃過她額頭的紗布和渾身的狼狽,最終定格在她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上。

  他走過去,沒有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站著,說:「醫生剛找我談了。」

  林鴻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掌心,頭埋得更低。

  蘇秉誠說:「爸吃的抗抑鬱藥,和你給他亂吃的那種止痛藥,嚴重衝突,就像在身體裡點了把火,高燒,抽搐,再晚送來半小時,就會非常危險。」

  他猛地吸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對母親無知的憤怒,還有此刻面對父親未知後遺症的恐懼,再也無法抑制:「媽,你睜開眼看看,看看裡面躺的是誰,是你丈夫,是我爸,不是你用AI隨便查查就能治的豬狗牛羊,那是會死人的,爸差點就被你害死了。」

  林鴻雲像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蘇秉誠煩躁地抓了把頭髮,說:「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爸這種情況,出院後必須進行24小時專業監護和康復,普通醫院待不了那麼久。」

  他下最後通牒般的語氣說:「我已經聯繫好了,市精神衛生中心,最好的封閉病區,等爸情況穩定,能轉出ICU,立刻送過去,那裡有專業的醫生、護士、康復師。」

  「不……不能送……」林鴻雲像是被這最後通牒刺激到,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兒子的白大褂袖口,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渾濁的淚水洶湧而出,「秉誠……媽求你……媽知道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不能送他去精神病院啊……那種地方不是人待的……進去就毀了……」

  蘇秉誠反問道:「媽,讓你再給我爸餵錯一次藥,直接送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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