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怒了
蘇世江來到了天台，看著沒有盡頭的城市，如同站在海邊一般，城市的熱浪如同潮水涌了過來，他想了很多，原來他想著自己能健健康康的，跟妻子林鴻雲一起來城裡給兒子蘇秉承帶帶孩子，後來兒媳婦陳夏的父母幫他們帶了孫子，現在自己什麼都不能幫孩子分擔，還要來城裡添亂，自己徹底變成這個家庭的累贅了。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讓天台上的蘇世江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攀著欄杆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看了一下，原來是老友德順打過來的電話，他接聽了電話，問:「德順，有什麼事？」
德順竹筒倒豆子一般，嘩啦啦說的不停，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隔壁村殺豬成給他一斤稱了八兩，他一生氣從殺豬成那邊拿了一個豬尾巴，按市場價算，他沒虧還掙了十來塊錢。
蘇世江問:「你沒有被揍？」
德順嘿嘿一笑說:「他本來要揍我的，我說你是我兄弟，他怕了。」
蘇世江眉頭舒展了一下，德順也沒有朋友，在村里也沒人看得起他，因為以前挖高嶺土的時候一起做過散工，二人便成了朋友，德順的事總是很小，他可以花三五塊錢的話費，跟蘇世江講三五塊錢的大事。
蘇世江說:「那先這樣，我有點事，不聊了。」
德順之前在村里就聽說蘇世江「撞邪」的事了，以前蘇世江再忙都會說:「下次再說。」
德順琢磨了一下，聽出了不對勁，一直給蘇世江回撥電話，他都沒有接，他趕緊給林鴻雲打電話。
林鴻雲一聽徹底慌了神。
蘇世江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已經撐上了冰冷的鐵欄杆，一條枯瘦的腿正極其艱難地向上抬起，試圖翻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剛開始樓下只有幾個人抬頭看，不一會兒，這消息跟長了翅膀一樣，傳的整個業主群的人都知道，大家都圍了過來。
他閉著眼睛，想到了之前種種難堪尷尬的情景，最終定格在了昨天自己妻子林鴻雲聽到兒子和兒媳婦在房間吵架時，她那無助的表情和顫抖的雙手。
蘇世江知道只要自己不在了，那一切都會恢復如初，妻子回到村里，養養鴨，種種菜，兒子和兒媳婦正常去上班，孫女也能安心學習，省得受自己打擾。
他好不容易爬上欄杆，剛想往下跳，手機又響了，他煩躁地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心想：「死前還要接騷擾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鬼使神差地按了接聽。
「您…您好！我…我是…保…保…保險公司的…」一個結結巴巴的男聲傳出來，吭哧癟肚地推銷，「我…我們…新…新推出一款…意…意外險…」
蘇世江正醞釀著悲壯情緒，被這結巴急得夠嗆，忍不住對著電話吼：「你…你快點說，磨…磨嘰啥。」
對方更緊張了：「保…保額…很…很高…您…您…」
蘇世江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對著電話吼：「保…保什麼險，我命都不要了。」
就在這時。
「啊，世江。」林鴻雲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求生的本能和守護丈夫的執念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恐懼。
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瘋了一樣沖向天台，在蘇世江那條腿即將完全跨過欄杆、身體重心徹底前傾墜落的千鈞一髮之際，林鴻雲用盡全身的力氣，合身撲了上去，雙臂如鐵箍般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將他猛地向後拖拽。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天台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蘇世江的手機脫手飛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那個結結巴巴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鴻雲的額頭磕在地板上上，眼前金星亂冒，劇痛襲來，但她顧不上，只是死死抱著懷裡不斷掙扎，發出痛苦嗚咽的丈夫，嚎啕大哭起來：「世江，世江啊，你怎麼這麼傻，你要我怎麼辦啊。」
蘇世江一直掙扎，林鴻雲拼了命用身體捆住了丈夫。
很快，樓下小區里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和驚疑的議論聲。
「天哪，怎麼了這是？」
「好像是8棟902樓那家新搬來的老頭…」
「要跳樓？沒跳成？」
「快去看看。」
……
小區的寧靜被徹底打破。幾分鐘後，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樓下，紅藍光閃爍，更引來大批圍觀的住戶。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小區的每一個角落，業主群里消息瘋狂滾動：
「8棟902有人跳樓未遂。」
「是那個看著病懨懨的老頭吧？聽說有精神病？」
「哎喲嚇死人了，怎麼攤上這種鄰居！」
「物業呢？不管管？這要真跳了，咱們小區房價還不得跌穿地心啊？」
……
林鴻雲癱坐在小區樓下冰冷的地上，懷裡抱著虛脫昏迷過去的丈夫，救護人員正緊張地做著初步檢查，並無大礙，蘇世江拒絕上救護車，最後救護人員只能空車返院。
丈夫不去醫院，林鴻雲也沒有辦法，只能等自己緩口氣再將丈夫扶上樓去，她頭髮散亂，額角撞出的青紫腫塊滲著血絲，臉上淚水和灰塵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周圍是攢動的人頭，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她身上，充滿了好奇、審視、後怕，還有不易察覺的嫌惡。
幾個平時在電梯裡見過、頂多點個頭的鄰居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哎喲大姐，嚇死人了，怎麼回事啊？人沒事吧？」一個穿著鮮艷運動服的王阿姨拍著胸口，語氣誇張。
「是啊是啊，太危險了，要不要幫忙啊？」旁邊一個頭髮花白、拄著拐杖的李大爺附和著。
「菩薩保佑哦，這要是真跳下來砸到人或者砸到車…嘖嘖嘖，那後果可不得了，我們小區可從來沒出過這種事。」一個抱著小狗的年輕女人皺著眉，聲音尖細，重點顯然不在人的安危上。
虛偽的關心像一層薄薄的油膜，漂浮在冰冷的現實之上。
林鴻雲聽著這些七嘴八舌，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巨大的屈辱和後怕讓她渾身發冷。
她死死抱著丈夫冰涼的手，低著頭，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喉嚨里像堵著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阿姨走了過來，一把將失魂落魄的林鴻雲拉到旁邊角落，壓低了聲音，臉上堆著刻意的「同情」，話卻像刀子：「不是大姐說你，你可得把你家那位看緊點啊，這小區房價本來就有點不穩，旁邊新盤在打折呢，這要是真出了人命，成了『凶宅』，或者名聲壞了傳出去，咱們整個小區，家家戶戶的房子都得跟著貶值，那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拄拐的李大爺也湊近一步，皺著眉幫腔：「就是，家裡有這種…這種病人，」他含糊了一下，似乎覺得「精神病」三個字不吉利，「就別讓他到天台邊亂晃，多危險，這不是給大傢伙兒添堵嗎？萬一嚇著孩子怎麼辦？」
這個小區原來房價將近兩萬一平，這兩年直線下降，現在連賣一萬三一平都費勁，而且這個小區很多都是炒房投機客，主要是給老人住或者出租，都在盼著樓價上升，可以撈一筆，沒想到套在裡面了，現在又出現這種事，便把矛頭指向了林鴻雲夫婦。
林鴻雲被他們夾在中間，那些「房價」、「貶值」、「添堵」、「危險」的字眼像冰雹一樣砸在她心上。
她想起丈夫葬禮上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想起村里黃雞嘲笑她的嘴臉，巨大的委屈和憤怒在胸腔里翻湧。但她記著兒子的叮囑「媽，城裡人規矩多，萬事忍著點，別惹事」，也怕給兒子添麻煩。她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她試圖用「聽不懂」來隔絕這令人窒息的指責。
而另一個老女人的出現，則徹底的激怒了本打算息事寧人的林鴻雲。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讓天台上的蘇世江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攀著欄杆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看了一下，原來是老友德順打過來的電話，他接聽了電話，問:「德順，有什麼事？」
德順竹筒倒豆子一般，嘩啦啦說的不停，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隔壁村殺豬成給他一斤稱了八兩，他一生氣從殺豬成那邊拿了一個豬尾巴，按市場價算，他沒虧還掙了十來塊錢。
蘇世江問:「你沒有被揍？」
德順嘿嘿一笑說:「他本來要揍我的，我說你是我兄弟，他怕了。」
蘇世江眉頭舒展了一下，德順也沒有朋友，在村里也沒人看得起他，因為以前挖高嶺土的時候一起做過散工，二人便成了朋友，德順的事總是很小，他可以花三五塊錢的話費，跟蘇世江講三五塊錢的大事。
蘇世江說:「那先這樣，我有點事，不聊了。」
德順之前在村里就聽說蘇世江「撞邪」的事了，以前蘇世江再忙都會說:「下次再說。」
德順琢磨了一下，聽出了不對勁，一直給蘇世江回撥電話，他都沒有接，他趕緊給林鴻雲打電話。
林鴻雲一聽徹底慌了神。
蘇世江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已經撐上了冰冷的鐵欄杆，一條枯瘦的腿正極其艱難地向上抬起，試圖翻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剛開始樓下只有幾個人抬頭看，不一會兒，這消息跟長了翅膀一樣，傳的整個業主群的人都知道，大家都圍了過來。
他閉著眼睛，想到了之前種種難堪尷尬的情景，最終定格在了昨天自己妻子林鴻雲聽到兒子和兒媳婦在房間吵架時，她那無助的表情和顫抖的雙手。
蘇世江知道只要自己不在了，那一切都會恢復如初，妻子回到村里，養養鴨，種種菜，兒子和兒媳婦正常去上班，孫女也能安心學習，省得受自己打擾。
他好不容易爬上欄杆，剛想往下跳，手機又響了，他煩躁地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心想：「死前還要接騷擾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鬼使神差地按了接聽。
「您…您好！我…我是…保…保…保險公司的…」一個結結巴巴的男聲傳出來，吭哧癟肚地推銷，「我…我們…新…新推出一款…意…意外險…」
蘇世江正醞釀著悲壯情緒，被這結巴急得夠嗆，忍不住對著電話吼：「你…你快點說，磨…磨嘰啥。」
對方更緊張了：「保…保額…很…很高…您…您…」
蘇世江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對著電話吼：「保…保什麼險，我命都不要了。」
就在這時。
「啊，世江。」林鴻雲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求生的本能和守護丈夫的執念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恐懼。
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瘋了一樣沖向天台，在蘇世江那條腿即將完全跨過欄杆、身體重心徹底前傾墜落的千鈞一髮之際，林鴻雲用盡全身的力氣，合身撲了上去，雙臂如鐵箍般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將他猛地向後拖拽。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天台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蘇世江的手機脫手飛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那個結結巴巴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鴻雲的額頭磕在地板上上，眼前金星亂冒，劇痛襲來，但她顧不上，只是死死抱著懷裡不斷掙扎，發出痛苦嗚咽的丈夫，嚎啕大哭起來：「世江，世江啊，你怎麼這麼傻，你要我怎麼辦啊。」
蘇世江一直掙扎，林鴻雲拼了命用身體捆住了丈夫。
很快，樓下小區里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和驚疑的議論聲。
「天哪，怎麼了這是？」
「好像是8棟902樓那家新搬來的老頭…」
「要跳樓？沒跳成？」
「快去看看。」
……
小區的寧靜被徹底打破。幾分鐘後，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樓下，紅藍光閃爍，更引來大批圍觀的住戶。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小區的每一個角落，業主群里消息瘋狂滾動：
「8棟902有人跳樓未遂。」
「是那個看著病懨懨的老頭吧？聽說有精神病？」
「哎喲嚇死人了，怎麼攤上這種鄰居！」
「物業呢？不管管？這要真跳了，咱們小區房價還不得跌穿地心啊？」
……
林鴻雲癱坐在小區樓下冰冷的地上，懷裡抱著虛脫昏迷過去的丈夫，救護人員正緊張地做著初步檢查，並無大礙，蘇世江拒絕上救護車，最後救護人員只能空車返院。
丈夫不去醫院，林鴻雲也沒有辦法，只能等自己緩口氣再將丈夫扶上樓去，她頭髮散亂，額角撞出的青紫腫塊滲著血絲，臉上淚水和灰塵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周圍是攢動的人頭，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她身上，充滿了好奇、審視、後怕，還有不易察覺的嫌惡。
幾個平時在電梯裡見過、頂多點個頭的鄰居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哎喲大姐，嚇死人了，怎麼回事啊？人沒事吧？」一個穿著鮮艷運動服的王阿姨拍著胸口，語氣誇張。
「是啊是啊，太危險了，要不要幫忙啊？」旁邊一個頭髮花白、拄著拐杖的李大爺附和著。
「菩薩保佑哦，這要是真跳下來砸到人或者砸到車…嘖嘖嘖，那後果可不得了，我們小區可從來沒出過這種事。」一個抱著小狗的年輕女人皺著眉，聲音尖細，重點顯然不在人的安危上。
虛偽的關心像一層薄薄的油膜，漂浮在冰冷的現實之上。
林鴻雲聽著這些七嘴八舌，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巨大的屈辱和後怕讓她渾身發冷。
她死死抱著丈夫冰涼的手，低著頭，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喉嚨里像堵著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阿姨走了過來，一把將失魂落魄的林鴻雲拉到旁邊角落，壓低了聲音，臉上堆著刻意的「同情」，話卻像刀子：「不是大姐說你，你可得把你家那位看緊點啊，這小區房價本來就有點不穩，旁邊新盤在打折呢，這要是真出了人命，成了『凶宅』，或者名聲壞了傳出去，咱們整個小區，家家戶戶的房子都得跟著貶值，那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拄拐的李大爺也湊近一步，皺著眉幫腔：「就是，家裡有這種…這種病人，」他含糊了一下，似乎覺得「精神病」三個字不吉利，「就別讓他到天台邊亂晃，多危險，這不是給大傢伙兒添堵嗎？萬一嚇著孩子怎麼辦？」
這個小區原來房價將近兩萬一平，這兩年直線下降，現在連賣一萬三一平都費勁，而且這個小區很多都是炒房投機客，主要是給老人住或者出租，都在盼著樓價上升，可以撈一筆，沒想到套在裡面了，現在又出現這種事，便把矛頭指向了林鴻雲夫婦。
林鴻雲被他們夾在中間，那些「房價」、「貶值」、「添堵」、「危險」的字眼像冰雹一樣砸在她心上。
她想起丈夫葬禮上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想起村里黃雞嘲笑她的嘴臉，巨大的委屈和憤怒在胸腔里翻湧。但她記著兒子的叮囑「媽，城裡人規矩多，萬事忍著點，別惹事」，也怕給兒子添麻煩。她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她試圖用「聽不懂」來隔絕這令人窒息的指責。
而另一個老女人的出現，則徹底的激怒了本打算息事寧人的林鴻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