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雀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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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牢房中,唯有水滴落下的聲音在迴蕩。

  李硯摸著放在腿上的寒泉刀,沒有慌亂沒有害怕。

  「出來吧。」這時外面傳來聲音,隨後一間牢房的門打開,有人從裡面走出。

  又一個離開了。

  李硯垂下眼眸想到。

  昨夜他發現嚴海波死去,而後身後的新兵從夢中醒來,看見他站於嚴海波床上,以為是他將嚴海波殺了,故此發出尖叫,引來其餘人。

  隨後他便被押入軍營牢房中,暫時關押。

  寒泉刀因為是趙乾坤所贈,沒人敢動,所以還留在他的身上。

  李硯對能否證明自身清白沒有任何的懷疑,從嚴海波床上凝固的血跡,就能夠看出並非當時死亡的,在他來之前,在他殺死烏巢蛛前,嚴海波就死了。

  況且軍營裡面還有異士,如果異士真能辨認一個人說話的真假,那麼他問心無愧,自然能夠證明自身。

  可能兩名軍候也是這樣的想法,昨晚和他一同被關押在牢房裡的,還有同軍帳的另外六名新兵。

  連夜的審訊,也是從這六名新兵開始,畢竟他們與嚴海波的關係最近。

  李硯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黑暗的牢房讓人幾乎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但從方才不斷響起進出牢房的聲音中,可以看出應該是到了第二日。

  也就只有他這一隊的其餘新兵回到軍營,才會被押到牢房等候審訊,造成牢房頻繁打開的情況。

  否則軍營里除非出了什麼大狀況,不然哪有那麼多人要關進牢房中。

  見自己還是沒有被帶出審訊的苗頭,李硯閉上眼睛,靠在牢房牆壁上,休息起來。

  殺烏巢蛛和一夜未睡的疲憊滾滾襲來,很快他便陷入夢鄉。

  晌午。

  隨著最後一個新兵離開,在不間斷審訊的青年伸了個懶腰,朝著軍牢外走去。

  然而在出口他被軍士擋住了,軍士提醒:「大人,還有一人沒有審訊。」

  青年嘆道:「你們不說,我還以為你們早就放了呢,這還需要什麼審訊,那些痕跡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傻子也看得出來吧?」

  軍士也很無奈:「沒有軍候的命令我們也不敢放啊,所以只能夠等大人您走個流程,後面軍候問起我們也有的回覆。」

  「姚崇那狗日的就知道折騰老子。」青年罵了句,擺擺手道,「行了行了,我去做個樣子走個流程行了吧。」

  青年罵罵咧咧的轉身重新回到軍牢深處,軍士也跟了過去。

  李硯被拍打牢房的聲音驚醒。

  抬頭看去,發現是軍士拿著燭台,跳動的火光將黑暗給驅散,牢房的門已經打開,軍士招手示意他出來。

  終於要到自己被審訊了麼?

  在淡淡燭光中,李硯起身走出,跟在軍士身後,他心中並沒有類似害怕這些的情緒,反倒是期待。

  趙乾坤說他是異士,但李硯知道自己不是異士,此刻他將要見到真正的異士。

  在軍牢里繞了幾圈,軍士帶著李硯來到一處房間前,門虛掩著,李硯推門走入,而軍士守在外面。

  房間裡面是一種奇特的景象。

  一側燭火通明,照的像是白日,一側漆黑如夜,看不見任何東西。

  在光明和黑暗間,有著一條明顯的分界線,就像是禁忌,不容跨越。

  一張桌子就擺在這條分界線上,李硯在光明的一側坐下,他能夠聽見對面黑暗那一側響起的輕微呼吸聲和心跳聲。

  咚...咚...咚......

  這和普通人的心跳完全不同,就好像一口鼓在用力的擂咚,每隔十次眨眼,才響起一次,而這一次又十分的綿長。

  「你也是異士?」忽然對面開口。

  「趙乾坤將軍說我是異士。」李硯沒有直接回答,他的注意力放在對面的聲音上,聽起來很年輕。

  「你的老師是誰?」對面又問。

  「老師?我沒有老師,只有一個夫子。」李硯說,他從這個問題中意識到,異士是以師生為傳承的?

  「你的夫子叫什麼?」

  「不知道,夫子就是夫子,很早村里人都把他的名字都忘了,連他也喊自己夫子了,在我從軍前一天,他就去世了。」


  「......」

  對面沉默了,李硯不知道對面在想什麼,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索性也不說話了,以不動應萬變。

  在他有些走神時,忽然黑暗中出現異動,緊接著一張臉從黑暗中探出,顯露在燭火帶來的光明中。

  李硯被驚了一下,下意識抓緊了寒泉刀,但發現對方沒有其他動作,才又放鬆下來。

  「宋乘。」對方說,「我的名字。」

  「李硯。」李硯觀察著宋乘,一眼看去,宋乘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然而當仔細看他五官,就會發現別樣的奇異之處。

  李硯屏住了呼吸,此刻宋乘給他帶來的衝擊,比異獸還要來的大。

  正常人的眼眸是圓的,哪怕異瞳,不過是顏色有變,又或者是雙瞳。

  但宋乘不是這樣,他的瞳孔像鷹瞳,卻又能變成豎瞳。

  他有三對耳朵,除了人耳外,另外兩對耳朵都不一樣,就像是把其他動物的耳朵安到了他的腦袋上。

  他微微笑起,嘴角能夠咧起的弧度是常人的兩倍,他露出的牙齒和鋸齒一樣,舌頭更是分叉,像是蛇的舌頭。

  這還能是人?

  「你很驚訝。」宋乘說,「看來帶你入門的老師並不是五心院的教習。」

  李硯吐出一口氣:「我不知道。」

  宋乘說:「你可以知道,異士全部出自學宮,而學宮分為三院,分別是五心、化物、生生。

  所謂五心,即指眼、耳、口、鼻、舌,正如你所見,我的五官已經與尋常人不同。

  五心院的異士都有超乎尋常的五感,他們的眼睛會比鷹還要看的遠,耳朵會比蝠聽見的聲音還多,嘴巴可以發出遠超獅虎的吼聲,鼻子比狗還要敏銳,舌頭像蛇一樣能夠分辨各種東西。

  因此,我們操控起普通人的五感更是手到擒來。」

  在宋乘說話間,李硯忽然感覺視線里的一切開始晃動,頭暈目眩,噁心的感覺不斷從腹部升起。

  宋乘的聲音忽遠忽近,一會兒似乎就在耳邊響起,一會兒又像是在遙遠的天際,顯得空曠而嘹亮。

  「火。」宋乘說。

  李硯眼前的事物全部消失了,他仿佛一瞬間就出現在火堆上,眼前滿是升騰的火苗,他感覺到皮膚被火給灼燒,給炙烤,他的鼻子已經聞到了淡淡的肉香味。

  一團火焰凝結成了人型,然後變成了宋乘,他說:「水。」

  鋪天蓋地的水把火焰給澆滅了,無盡的海水不斷灌入李硯的口鼻,他拼命地咳嗽,但越咳,就有越多的海水湧進來。

  就在他即將窒息的時候,宋乘又出現了。

  「土。」

  所有的海水在這一刻全部凝結,最後轉為黃褐色的土壤,並且變得堅硬。

  李硯被埋在了土裡,根本無法動彈,他好像聽見了骨骼在發出咯咯咯的響聲,大地的厚重能夠將一切都給壓碎。

  「感受到了嗎?」整個大地都變成了宋乘的臉,光明重新出現,那是大地飛了起來。

  「一個人所感受的世界,都是通過五感,只需要操縱一個人的五感,就能操縱他的人,這便是學宮五心院的五心代天巡狩法!」

  他的聲音比雷霆還要大聲,在天地中轟鳴。

  然而下一瞬就戛然而止,飛起的大地消失了,李硯不斷地朝著下方無盡深淵跌落。

  當李硯再度睜開眼,他回到了那個燭火通明,黑暗和光明有著明顯分界的房間,對面的宋乘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仿佛從未有過移動。

  「猜猜,這裡是真還是假?」宋乘說,「猜對了,你就可以離開軍牢。」

  李硯輕喘著氣,雙手按著桌面站起,轉身朝著房門走去。

  當要離開這個房間時,他腳步停頓,沒有回頭說道:「這是假的。」

  隨即,他果斷踏出了房間。

  宋乘抬起手鼓掌,他的身影就像縹緲的煙霧,一點點的散去。

  當李硯走出房間,看見了真正的宋乘,他的模樣和正常人沒有任何的區別。

  宋乘好奇:「你為什麼會那樣確定,那是我給你製造的幻覺?」

  李硯的手按住了寒泉刀的刀柄,微微垂下眼眸,在他腳下,大了一圈的血虎蹭著他的腳踝,像是在邀功。

  「直覺。」李硯抬頭,輕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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