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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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乘實話實說,表示自己只是看到了熟悉的書,不小心碰倒它後,才發現了那些乾花。

  雖然張溪接受了這種說法,並且也承認了那是李雲露失蹤前一段時間補送給她點教師節禮物。但兩人告別時,張溪匆匆離去的背影和來時的鎮定自若完全不同……翁乘的腦海中浮現出老珠城幾個字。

  他覺得張溪的身上有值得挖掘的東西。

  翁乘看了一眼手錶,發現距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他不顧運動鞋底沾著的半乾的泥,在操場上繼續轉了轉,用以消化對話過程中得到的信息。

  十分鐘後,翁乘給趙文材打去了電話,在了解到對方和劉立已經對李雲露失蹤前一周的主要軌跡調查了一二,三人約定中午警隊見後,便結束了通話。

  接著他在操場旁的水泥地籃球場邊,找了個地方刮掉了鞋底的泥土,便離開了八大集中學,打車往老珠城派出所而去。

  在該派出所里,翁乘得知張溪的女兒張小螢是在七月十二號那天出的事。

  當天傍晚有人路過一個巷口事,發現了頭部流血倒地的小女孩,便撥打了120,並且也報了警。派出所的人和救護車都及時到了現場,但根據現場痕跡的調查,得出結論「張小螢意外撞到了巷子前的石墩,失血過多而亡」。

  但是受害者家屬,也就是張小螢的媽媽張溪並不認可這種結果,一再要求派出所立案重新調查。

  「距離巷口不太遠的地方,有家金飾店。店門口裝了監控,剛好監控一角拍下了那小孩跑著撞上去的畫面。」派出所的民警有些緊張,但語氣里更多是無奈。

  「你也說了,她獨自照顧著孩子,孩子對她來說可能比命都重要。一時間接受不了事實,也正常。」翁乘對張溪心存疑慮,但從這件事上來說,她不願意相信女兒死於意外,並不奇怪。

  對於死者家屬來說,意外有時比人為要讓人痛苦。前者除了抱怨上天,沒有任何寄託可言。後者至少可以恨兇手,可以通過審判兇手獲取內心的些許補償感。

  不過,這麼一來,他也對大致情況有了些猜測。

  恐怕是張溪對女兒的死難以接受,獨自調查了起來,還不惜為此請假。學校領導倒也算有人情味,給她批了假。最後就是她接受了現實,回到學校恢復工作。

  想到這裡,翁乘不敢想像要是自己出了一點意外,母親王琴會做出怎樣的事來……當娘的,在面對子女時都有相同的一顆心。他對此毫不懷疑。

  太陽越來越大,他走出派出所後,乾脆在附近找了家蘭州拉麵吃了飯。飯後他就回了刑警大隊。外出的三人也都回來了。

  組裡的其他人,有的去吃飯了,有的剛吃過正在寫東西。留在重案組辦公室里的老余,根據他掌握的信息,開始對案子進行了初步推測:

  第一天早上,李民見李雲露突然回家,誤以為她要逃學,一時惱火再次家暴。但這次家暴他下手過重導致李雲露死亡。再之後李民將屍體藏起來,並且中途去學校找人,故意拖延幾天才報警說閨女失蹤。

  對此大夥基本沒意見。

  唯有翁乘一言不發。他坐在座位上,仰頭對著天花板,雙目緊閉,右手手指敲在桌面上發出了有節奏的聲響,但在此刻討論正熱的辦公室內,顯得輕不可聞。

  「這麼一想……李民當初到學校找閨女時,老師要報警,他卻以『李雲露可能是逃課了』為由,說不用報警。我還納悶,哪有人在女兒失蹤後冤枉女兒逃課的,更別說李雲露從沒有逃課記錄。這種說法也挺莫名其妙。現在明白了。」這次小趙趙文材露出了特彆氣憤。

  他那隻胖乎乎的手往桌上一拍,嘟囔道:「這玩意也配當爹?!」

  「看他家暴史,會幹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也不奇怪。據說暑假裡有次,死者去給李民買老珠城的豬蹄,排隊太久回來晚了,李民就把她打了一頓。剛好被上門借生薑的鄰居給看到了。」

  劉立今天真是了解了不少李雲露的生活軌跡,不禁也怒火中燒,述說著李民的那些劣跡。

  但翁乘卻忽然像抓住了重要信息一般,睜眼問道:「你說的是老珠城滷菜店?」

  眾人的注意力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吸引住,全都看了過去。

  翁乘這時已經坐正了身體,那張嚴肅的臉龐迎接大家的目光,嘴裡吐出了關鍵所在:「李民殺人後,為何不處理屍體?而是等到幾天後去聲稱女兒失蹤,然後再在失蹤事件立案後,選擇拋屍。」

  原本信心十足的重案組,聽到這裡時也意識到了事情沒這麼簡單。


  「看來要破案,首先要解決拋屍的疑點。」程隊推開了玻璃門,手裡拿著一個商務玻璃杯,裡面是他剛在走廊盡頭茶水間接的熱水。他吹了一口打了蓋子的杯口熱水,接過翁乘的話說道。

  老余聞言,不好意思地乾笑了一聲。其他同事也鬱悶地嘆起了氣。

  畢竟市政府前的監控里根本看不清開車運屍的人是誰,連車牌號都蓋起來了,想從車輛信息查起都沒戲。所以即使程隊說拋屍的事,目前來說也毫無進展。

  這時翁乘站了起來。他三兩步走到辦公室一頭的白板前,拍了一下湖水和市政府的照片。

  「拋屍不奇怪,奇怪的是拋屍地點。」他的動作保持不動,繼續說道:「一般犯人拋屍,會儘量拋至偏僻無人之處。而這樣做的目的是降低屍體被發現的可能。」

  小趙和小劉連連點頭,其他人也聽得認真。其中程隊說道:「但是這次的犯人反其道行之。」

  「還真是。」新人劉立嘀咕了一句。

  「那這個意思是……」在劉立以外,資歷最淺的趙文材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猶豫地說出了想法:「對方想要屍體被發現?」

  從邏輯上來說,有這種想像不難。但即使是警察在思考問題時,也會優先以常規情形為基準,而不是上來就做出非常規推理。而現在重案組不得不換個思考方向。

  小趙則是說出了眾人此刻內心的震撼。

  翁乘順著這個猜想說了下去:「犯人需要屍體被發現,這就表示屍體進入警方甚至大眾的視線內,對犯人來說存在某種意義。」

  至於到底有什麼意義。他覺得至少有兩種可能性。

  犯人具有一定的表演欲,挑戰警方是節目表演。又或者「屍體暴露」就是其掩蓋真實犯罪目的的一環。

  「會不會是李民為了逼迫李雲露的親媽回來,故意把案子放大。」老余突然提到。

  銀河小區里不少人都說李民的老婆帶著小兒子跟人跑了,李民本人也在酒後抱怨過這事。

  而且此人對男孩特別執著。好不容易在三十歲生了個兒子,卻在養了五年後失去了……對於李民和李雲露的家庭背景,在場的人都十分清楚。

  所以老余的話也有一定可能性。

  只是翁乘很快又向大家提出了新的問題:

  李民殺人後屍體藏在哪裡,他要怎樣才能避開包括警察在內的眾人耳目。再者就是,他為什麼不在報警前處理掉屍體,而是在報警過後,把屍體運到距離這邊很遠的龍湖去拋屍?而且拋屍湖段偏偏選了有攝像頭的市政府前。

  「說起來,李民連車都沒啊。」新人警察小劉在聽了翁乘的話後,插話說。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方向考慮。」翁乘此刻的眼神格外冷靜,不等大家追問,便面向小劉說道:「你說李雲露在暑假裡買鹵豬蹄回來太晚挨了打,那天是七月十二日嗎?」

  小劉本來覺得一頭霧水,但當他聽到後半句時,人直接從座位上半跳了起來,驚呼:「乘哥怎麼知道?」

  翁乘壓下沸騰的血液,將心中得到的新推論說出了口。

  「七月十二日那天,在老珠城那邊有個小女孩出了意外死亡。監控顯示是她急匆匆地奔跑,慣性導致她撞到了石墩。小女孩名叫張小螢,是八大集中學初三二班的體育老師張溪。

  但是剛才小劉說李雲露那天也在老珠城,還回家晚了。不排除這是巧合,但我今天見過了張溪本人……」

  張溪的言行從表演痕跡到最後的慌張,都似乎在隱藏著什麼。原本翁乘從老珠城派出所出來後,就隱約覺得張溪可能並沒有真放下女兒的死。此刻再一想,他得到了新的思路。

  「如果李雲露與張小螢的死有關,或者說張溪認為她女兒是被李雲露害死的,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張溪為女報仇,回到學校找機會殺害了李雲露。」

  翁乘一口氣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想喝點水,手邊的杯子裡卻空了。

  小趙立刻發現了翁乘的需求,快速過去拿起那隻水杯,跑出了辦公室。

  」聽起來挺好,但拋屍又是怎麼回事?她幹嘛要拋屍呢。「老余雙手抱胸,鄭重地提到。

  翁乘不太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繼續說:「拋屍市政府前,可以理解為張溪的『表演欲』。她希望通過這樣一個吸引全市目光的機會,向大眾表露她為女報仇的決心。」


  張溪的身高體格並非一般女性可比,就是比起大多男性也要強上不少。她具備搬運屍體的客觀條件。

  鞋碼也是,以她一米七二的身高穿四十碼鞋也很合理。而死者的臉部會被劃得稀爛,正是張溪對李雲露的恨意表達。

  「還有車子,她有嗎?」這次是沉默已久的程隊開了口。

  「要查張溪是否有車,或者她最近借過車沒,都不是難事。倒是老珠城滷菜店那邊,就算有監控,七月的也沒法翻出來了。」

  翁乘的這一連串的解答,讓人反駁不了。

  「老樣子,走訪調查唄。」小劉明明是新人,此時說話卻跟老資歷一樣。

  就在大夥磨拳擦掌,準備接下來大幹一場時,一個女警停下了手裡的筆,脫口而出:「那內衣又是怎麼回事?」

  「什麼內衣?」已經從茶水間接完水回來的趙文材有些困惑。他把水遞給了翁乘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翁乘則是在聽到女同事的話後,心裡一咯噔。

  他昨天發現李雲露的臥室里沒有青春期少女該穿的內衣,便打電話向組裡的女同事了解了一下這方面的事。

  當時得到的答案是李雲露在學校的照片上絕對是穿了內衣的,所以她並非沒有買過內衣,而是內衣不見了。

  剛才推理時,他忘了這點。

  「這點容我想想。」翁乘乾脆地承認了自己的推理尚有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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