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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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米七五的身高,體格健壯。這是翁乘對眼前的年輕女性老師的第一印象。

  「張老師您好,我是昨天給您打電話的翁乘。」他照常出示了警察證件。

  此刻走進辦公室的人,面部狀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她正是初三二班的體育老師張溪。

  張溪朝著他點了點頭,然後側身走向自己的辦公位上,放下手裡的保溫杯。距離保溫杯的位置有十厘米左右的地方,堆著幾本類型文學。最上面那本書里夾雜著的滿天星標本。

  翁乘發現這點後,立馬想到了李雲露臥室衣櫃下層的鞋盒。鞋盒裡放了不少夾在舊書和本子裡的乾花,但有一頁里殘留了不少滿天星殘花葉渣。當時他就下意識地想」花去哪了「。

  「要不出去說吧?」張溪不知道翁乘的心思,開回頭說道。

  翁乘對此毫無意見,但他的心思卻卻滿天星乾花攥住了。雖然可能只是巧合,但他覺得如果能把它帶回去檢測一下,看看上面的指紋或者皮屑等殘留物,對這起案件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可是他覺得此刻並非提這種要求的好時機。

  經過一番思考後,翁乘才點頭。緊接著在其他老師的探究視線里,他們離開了辦公室,一路來到覆有大半雜草的操場上。在這個過程中沒有對話。但翁乘悄然無息地觀察了對方的樣子,她的臉上看起來紅潤,聲音卻有氣無力。

  理所當然。這位張老師的女兒在七月出了事。而且按照辦公室里的其他人所說,那個小女孩是被人害死的。雖然他警隊完全沒有在今年暑假裡接到過未成年被害的事件。

  翁乘雙腳踩過亂糟糟又有些潮濕的草地,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主動開口提起了李雲露的名字,並將學生那裡聽來的一些情況向身旁的人確認。

  「這些小孩都和我女兒差不多大,看著他們,我心裡總是會不由地柔軟起來。我又是老師,多照顧些也是應該的。」張溪穿著運動服,同樣兩手插在上衣口袋裡。她說起這些話時,臉色黯淡了幾分。

  「但要說到李雲露這小孩,我確實很心疼她。」體育老師說到這裡時,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她轉頭看向了右邊,眼裡竟然湧出了淚花。

  這把翁乘嚇了一跳。

  對方的嘴唇顫抖,語氣頗為鄭重地說道:「警察同志也知道了吧?她失蹤前不久就被她爸反覆踢打,導致脾臟的外層包膜輕微破裂。這樣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翁乘沒想到眼前的人會如此激動,不但直指學生家長的暴力行徑,聲音里還包含感情……看來有幾個學生說得沒錯。李雲露應該和這位女老師走得非常近。

  否則,就算她能從別處聽來家暴住院的事,心疼學生,也不至於說落淚就落淚吧。況且她的話已經具體到「脾臟外層包膜輕微破裂」這種程度,若非當事人親口說出,很難想像一個體育老師會那麼清楚。

  思緒轉動,他看著對方那副顯得十分真誠的臉龐,卻沒有絲毫信賴之感,反而覺得這像是一種表演。於是翁乘嘴唇動了動,反問道:「張老師覺得李雲露失蹤是李民所為?」

  大約是警察的這話提問也很直接,張溪愣了一下,之後抬手抹起了眼淚,露出了片刻的猶豫後,才回道:「只是懷疑。」

  翁乘見她並沒有逃避回答,心裡也沒有任何放鬆。他雖然表情如常,更多是出於尊重和同情。畢竟與他同行的這位年輕女性不僅是一個喪女不久的母親,愛護學生應該也是事實。

  然而從滿天星開始,翁乘便對此人有了防備,眼下她的種種表現,更讓人覺得有哪裡不對。

  「警察同志,家暴你們可以不管,但我希望我的學生能死後瞑目。所以請一定要抓到喪心病狂的兇手!」張溪又是一頓激動,臉上還帶著憤怒。

  「我們會的。」他回話後,馬上找回主動權,說道:「你和李雲露關係很親密吧?能說說你們二人是怎麼一回事嗎?」

  其實這多少也能猜出些,不過翁乘很想知道從張溪本人嘴裡,又會描述中怎麼樣的一個起始。

  張溪依然滿臉認真地講了起來……據說李雲露也和其他女同學一樣,因為生理期痛經這種事情被張溪老師照顧過幾回。

  另外,在上學期時,張溪在體育課上發現了李雲露身上有傷,當時她也懷疑過是不是存在家暴這回事,但考慮到學生的自尊心,她就只是在下班後去買了一些藥品和創口貼之類的東西。

  在下一節體育課時乘著其他學生跑步或者做其他運動時,張溪單獨叫來李雲露,為她處理還沒痊癒的地方,並且囑咐說:


  「我運動時偶爾也會這裡青一塊紫一塊的,剛好有準備藥品。以後你要是再有跌跌撞撞的,就來找老師。免得留下疤痕。」

  時間一常,到了上學期末,李雲露便開始對張溪吐露心聲……張溪也是因此確認了李民家暴的事實。

  而這學期兩人再見時,她從學生口中聽到李雲露又被家暴,甚至進了醫院的事情,便主動向對方了解了情況。

  所以她才會知道「脾臟外層包膜破裂」的事啊。

  翁乘聽到這裡,判斷這話整體上該是真實的。接下來,他的腳步也自然而然地又抬了起來,順著操場上早已被踩禿了的雜草路繼續向前,腦海中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對了……」他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同樣走在那裡的年輕女性側首,也開口了:「警察同志,我說的話對您查案有幫助嗎?」

  她的眼淚已經不見了,或者說原本也就只有淚花而已。她的悲傷更多表現在聲音的顫抖和忽高忽低的變調上。

  他聽聞此言,盯著那張疑似略有忐忑的臉龐,說道:「很有幫助。」

  「倒是張老師,我聽說之前您是中秋過來才回的學校。令愛的事解決了嗎?說是刑事案件……」他藉機將話題引到了這件事上。

  好在張溪雖然臉色微變,但很快就恢復到了前一刻的低落狀態,而且她還低下了頭,盯著地面自己不斷跨進的腳尖,說道:「沒事了。她……已經入土為安了。」

  翁乘想起其他老師說的那些話,再結合對方在聽到這個問題時,面上一閃而過的晦暗神情,他覺得這事可以再了解一些。

  可能與本案無關,但稍微想一想……不管是張溪女兒之死,還是李雲露的事,兩者之間還是存在共同點的。比如受害者都是初中少女。

  難道真像貼吧里傳的那樣,淮珠市有一個連環殺人魔?這種念頭僅僅在他的腦海里停留一秒,那一刻他就否定了它。要真說聯繫,不如說兩個女孩都與面前這位女老師關係密切呢。

  「時候不早了,我還有點事。警察同志也問得差不多了吧?」年輕的體育老師走在那裡,只比旁邊的人矮上半個頭。她見他沒說話,便說道。

  收回心中種種念頭,翁乘嘴唇微張後,壓下心裡繼續追問的衝動,轉而點頭,並看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順便一問,張老師住在哪邊?聽教歷史的王老師說,你們住挺近。」

  張溪面對這個問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在一瞬間的愣神後,她做出了回答:「老珠城那邊。怎麼了?」

  「沒事。」他禮貌一笑,再次轉移話題。

  「李雲露房間的花朵標本里,少了滿天星,是在張老師那裡嗎?」他神色未變。

  張溪這一次不止是驚訝,一直維持的形象有些崩塌,她的眼睛裡明顯多了慌張。

  她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張了三次口,才真正發出聲來:「你搜查我辦公室的桌子嗎?你們警察就是這樣辦事的嗎?」

  體育老師的態度變化不小,臉色也更加蒼白,一副比那會兒淚光閃閃時還要憔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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