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師（一）
天色昏沉，翁乘站在公交站前的候車亭下，手裡的雨傘已經收了起來。119路剛才過去了一輛，他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步。
他始終抬頭側首，望向左邊的方向，但視線所及之處被細雨蒙上了一層薄幕，朦朧不清。
下雨天，體育課該取消了吧。翁乘不禁想到。
昨日他從銀河小區離開後，按照初三二班班主任劉敏寫在紙片上的聯繫方式，提前給八大集中學的體育老師打了個電話，約了今天上午十點學校見面。
現在七點十二分，從市刑警大隊所在的龍湖區到新淮區坐公交車，119路轉135路大約得花費兩個小時出頭。
如果遇到堵車的情況，可能要更久。所以等他到學校時也得八點半以後。正好利用那一小時左右到空檔，率先了解下那位張老師。
翁乘一直盯著同樣的方向，眼睛有些疲憊，不由地轉過臉龐略微抬頭，讓目光飄向更遠處。
十幾秒後，雙目換得了短暫的放鬆，但灰濛濛的天空卻讓人焦躁的內心更加低沉。
關於李雲露的人際關係很重要，但自從去了她的臥室一趟後，消失的滿天星標本和獨少了內衣的衣櫃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翁乘想，如果它們是被人拿走了，那麼是李雲露自己拿走的，還是旁人拿走的？如果是前者，李雲露的行為目的是什麼？如果是後者，能進入那間臥室的人正常來說只有李雲露本人和其父李民兩人而已。
對此他有預感，只要解決了以上疑問，距離破案便不遠了。
話雖如此，目前連李雲露那日離開再返回家後發生了什麼，她又為什麼突然返家，都暫時沒有頭緒。
更別說其他方面的情況了。焦頭爛額，正是警方此時的狀態。
雖然今天只是發現屍體後的第二天，可報紙上已經報導了此事，本市民眾之間也傳得沸沸揚揚。
更讓人覺得麻煩的是百度貼吧淮珠市吧里還有未經證實的各種猜想或謠言散布。
從「早戀少女被父親一怒之下殺害拋屍」，到「正值花樣年華的初中生竟被應試教育逼得投河自盡」，甚至還有「連環殺人魔挑戰警方權威，大肆作案」這種毫無根據的東西。
為此，警隊這邊的壓力很大。翁乘個人也是一樣。
雨水不知何時停了，似乎還有朝陽隱約露頭。也正在這時，119路公交車到了。
翁乘壓下煩悶，拿出交通卡上了車。但到了中途轉車時，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昨天睡得早，沒看手機。怎麼忽然想起打電話呀，昨天上午不是才掛了我的電話嘛。」手機聽筒位置傳來王琴有些粗糙的嗓音，她這話聽起來有幾分抱怨的意思。
「胃炎怎麼樣了？」翁乘聽到熟悉的口吻，心安了幾分。不過，母親向來沒有早睡的習慣，這次倒是讓人意外。
他單手拿著手機，已經上了後半程公交車，另一隻手扶著吊環和扶杆慢慢移動，最後落座在距離後車門很近、靠窗的一個位置上。
說起來很奇怪，他坐警隊裡的車也好，還是打出租都正常，但是坐公交車卻會偶爾暈車。至於什麼時候暈不好說，但只要暈起來，坐在後面就特別難受。
所以為了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痛苦，他要不站在前面，要不坐在前面。絕對不坐後排。
翁乘靠在藍色的椅背上，仰頭微微面向窗外，把窗玻璃打開了。
「六點多就睡，晚飯不會沒吃吧？」他接著問道。
本來她就胃不好，要是這樣折騰，怕是住院多久都沒用。翁乘眉頭微皺。
王琴不知兒子的念頭，倒是笑呵呵地回道：「吃得早，睡得也早。」
聽著對面的話，他下意識地問：「是大夫的意思嗎？」
關於胃炎該怎麼吃喝，又該怎麼休息，翁乘不大明白。再加上他一直住在警隊宿舍，對於母親何時得的胃炎，飲食方面又是否嚴格按照醫囑去做，都不知道。
這麼一想，翁乘暗自苦笑……昨天下午自己還對李民不了解女兒的基本情況而感到憤怒，今天才發現自己作為兒子對母親也一樣關心不足。
「嗯……是的……」手機里冒出來的簡要回答，重新抓住了靠窗而坐的高大身形的注意力。
「那就好。」翁乘上車前沉悶的心情在這時減輕了幾分，呼吸著依然潮濕的空氣，那雙眼睛看到的是灰暗褪去。
取而代之，陽光從雲中泄露灑落在窗玻璃上，最後映入他的瞳孔里，泛起了點點明亮。
「我先掛了。」那頭說。
不等翁乘說出「吃早飯」的囑咐，電話就被快速掛斷。手機還貼在耳畔，他人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要是往常，母親少不了對他噓寒問暖，還得嘮叨幾句當警察容易得罪壞人，要注意安全之類的。這一回，她卻話少了很多。
翁乘的思緒沒有停留在這件事上多久，就聽到了下一站到了的提示音，大腦揮去私人情緒，換到了工作狀態。那張臉重新變得嚴肅。
九點二十五分，八大集中學的校門前出現了他的身影。
門衛見過他，所以在他正掏著警察證時就打開了大門。翁乘道謝後快步走進去，現在正是那位體育老師給別的班上課的時間，他去初中部教學樓三層的辦公室內初步打聽下此人，實際正合適。
畢竟要是當著其本人的面，有些話不見得好說。
當他到了那間辦公室時，劉敏老師並不在。裡面只有兩人。
一個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教師，另一個是之前初三二班教歷史的王姓年輕老師。
「我不是很想把別人的事拿出來講，不過……畢竟是警察同志需要幫助，那我也就不保留了。」中年老師頭髮有些稀疏，他一邊撫著頭頂，一邊皺著眉說道。
翁乘心裡明白得很，越是說這種話的人越是藏不住事，一件事都不知道被他傳出去多少次了。
不過，接下來對方會說出什麼東西來，他倒是十分期待。
果然，這位體態發福的老師沒有讓人失望，直接說出了一個讓人意外的事情：這位體育老師張溪中秋過後才來上班，在那之前她請假了。
她請假的原因雖然沒有同辦公室里的人說過，也沒有人主動向她問過，但沒有不透風的牆，實際上就連學生現在都知道張溪讀初二的十三歲女兒死了。
「發生了什麼？又是什麼時候的事？」翁乘立刻追問。
「好像是暑假裡，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王老師你和張老師是不是住得挺近？」頭髮少的老師把話拋給了王姓老師。
王老師馬上否認道：「沒有很近啊，都不是一個區，你搞錯了吧。」
「不過，我聽說那小孩就死在離家不遠處的什麼地方。」這位年輕的歷史老師在之後又補了這麼一句。
翁乘聽著這些話，腦海中已經浮現了一個憔悴的同齡女性形象。
他接著又問了一些張老師和李雲露是不是關係比較好之類的問題，王老師沒有給出確定的回答，卻提到了昨天初三二班學生也提到的點：張老師對學生很好，特別是對女生，十分照顧。
「怎麼個照顧法？」有學生說過，體育課上張溪會讓一些女生去涼陰處休息，還會給她們水喝。有的甚至被她帶到過辦公室里乘涼。李雲露也是其中一個。翁乘打算再從張溪同事的嘴裡確認一下信息的可靠性。
事實上正如那些學生所說，中年男老師還真見到過張溪帶女學生來辦公室吹風扇，當時她又是給對方接熱水喝，又是讓人坐在她座位上休息的。
當然看這情形，倒也不難猜是怎麼回事。不僅其他老師明白，翁乘也心裡有了數。
然而當他問那個女生是不是李雲露時，正坐在左側牆邊辦公位上的體態圓潤的那人挪了挪屁股，又抬起頭，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歷史老師也是一樣，見到的不但並非李雲露，還是其他年級的女生。
「母性使然吧。」中年人感嘆了一句。
翁乘對此也是同樣的想法。因為張溪有女兒，所以對自己帶的女學生們比較關心。
再加上身為女性，或許她更能體會女生來月經時可能出現的不適，所以才會在體育課上準備好熱水。將女生帶到辦公室里休息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樣一個溫柔的女性老師，令人動容。
翁乘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他對老師初中小學老師的印象大多是嚴厲愛揍人，至於有沒有對學生體貼入微的那類，他不確定，反正沒有相關記憶就是了。
翁乘的感動持續不過幾秒，心裡突然湧現出的疑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女兒是暑假什麼時候出事的？從九月一號開學到中秋節也有二十多天了吧，再加上中秋假期，一個月左右呢。」一般親人離世，請這麼長的假也很困難吧。他暗自想到。
歷史老師這時輕嘆了口氣，解釋道：「聽說是剛放假那會，應該是七月初或者七月中吧。張老師能請假這麼久，除了體育課不是很重要外，還有個特殊情況……」
話音落在此處，那隻屬於年輕人的食指停止了敲動桌面的動作，他面色有些猶豫。
「有什麼不適合說的嗎？」翁乘坐在初三二班班主任的座位上，又問。
「問題不大。」後面沒說上話的中年老師語氣爽快，接過話茬說道：「她女兒好像是被人害的……為了這事，張老師心力交瘁，領導特批的假。」
一臉唏噓的發福中年人說的十分肯定。
翁乘反倒是半信半疑，本想追問他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跑來問東問西的，人家知無不言已經是幫了大忙。至於這些內容的真真假假，翁乘打算之後從當事人張溪口中親自確認。
他看了一眼手錶，距離十點也就幾分鐘。
」對了，張老師的座位在哪？「翁乘抓緊時間問道。
發福的中年老師立刻撅著嘴向另一側靠窗的地方示意，咕噥道：」就是那。明明是教體育的，比我這個教語文的還愛看書！「
翁乘隨著對方的視線看去，一個窗台放著花盆的空位邊，桌面堆著好幾本書。他起身走近，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最上面那本書封上的大字。
《惡意》。這是一本懸疑小說。他這幾年越來越忙，書也很少看了，但是這本書他還真有印象。
書里講述的是一個男人內心最深的惡意，這種惡意讓他不惜自損也要毀掉另一個人的全部，特別是社會名聲。
或許是一種直覺驅使，翁乘又靠近一步，伸手摸向了那本書。
就在這時，廣播的鈴聲突然響起。
他因此一驚，瞬間產生了一種心虛的感覺，好像做壞事被發現了一樣，剛摸到書一角的手指粗魯拉過，將那本書帶落掉在了地上。啪嗒一聲後，其他老師也下課慢慢回了辦公室。
翁乘不好意思地準備將地上的東西都撿起來，那雙眼睛卻被半夾在書頁里的白色滿天星乾花抓住了全部注意力。
他始終抬頭側首，望向左邊的方向，但視線所及之處被細雨蒙上了一層薄幕，朦朧不清。
下雨天，體育課該取消了吧。翁乘不禁想到。
昨日他從銀河小區離開後，按照初三二班班主任劉敏寫在紙片上的聯繫方式，提前給八大集中學的體育老師打了個電話，約了今天上午十點學校見面。
現在七點十二分，從市刑警大隊所在的龍湖區到新淮區坐公交車，119路轉135路大約得花費兩個小時出頭。
如果遇到堵車的情況，可能要更久。所以等他到學校時也得八點半以後。正好利用那一小時左右到空檔，率先了解下那位張老師。
翁乘一直盯著同樣的方向，眼睛有些疲憊，不由地轉過臉龐略微抬頭，讓目光飄向更遠處。
十幾秒後，雙目換得了短暫的放鬆，但灰濛濛的天空卻讓人焦躁的內心更加低沉。
關於李雲露的人際關係很重要，但自從去了她的臥室一趟後，消失的滿天星標本和獨少了內衣的衣櫃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翁乘想，如果它們是被人拿走了，那麼是李雲露自己拿走的，還是旁人拿走的？如果是前者，李雲露的行為目的是什麼？如果是後者，能進入那間臥室的人正常來說只有李雲露本人和其父李民兩人而已。
對此他有預感，只要解決了以上疑問，距離破案便不遠了。
話雖如此，目前連李雲露那日離開再返回家後發生了什麼，她又為什麼突然返家，都暫時沒有頭緒。
更別說其他方面的情況了。焦頭爛額，正是警方此時的狀態。
雖然今天只是發現屍體後的第二天，可報紙上已經報導了此事，本市民眾之間也傳得沸沸揚揚。
更讓人覺得麻煩的是百度貼吧淮珠市吧里還有未經證實的各種猜想或謠言散布。
從「早戀少女被父親一怒之下殺害拋屍」，到「正值花樣年華的初中生竟被應試教育逼得投河自盡」，甚至還有「連環殺人魔挑戰警方權威，大肆作案」這種毫無根據的東西。
為此，警隊這邊的壓力很大。翁乘個人也是一樣。
雨水不知何時停了，似乎還有朝陽隱約露頭。也正在這時，119路公交車到了。
翁乘壓下煩悶，拿出交通卡上了車。但到了中途轉車時，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昨天睡得早，沒看手機。怎麼忽然想起打電話呀，昨天上午不是才掛了我的電話嘛。」手機聽筒位置傳來王琴有些粗糙的嗓音，她這話聽起來有幾分抱怨的意思。
「胃炎怎麼樣了？」翁乘聽到熟悉的口吻，心安了幾分。不過，母親向來沒有早睡的習慣，這次倒是讓人意外。
他單手拿著手機，已經上了後半程公交車，另一隻手扶著吊環和扶杆慢慢移動，最後落座在距離後車門很近、靠窗的一個位置上。
說起來很奇怪，他坐警隊裡的車也好，還是打出租都正常，但是坐公交車卻會偶爾暈車。至於什麼時候暈不好說，但只要暈起來，坐在後面就特別難受。
所以為了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痛苦，他要不站在前面，要不坐在前面。絕對不坐後排。
翁乘靠在藍色的椅背上，仰頭微微面向窗外，把窗玻璃打開了。
「六點多就睡，晚飯不會沒吃吧？」他接著問道。
本來她就胃不好，要是這樣折騰，怕是住院多久都沒用。翁乘眉頭微皺。
王琴不知兒子的念頭，倒是笑呵呵地回道：「吃得早，睡得也早。」
聽著對面的話，他下意識地問：「是大夫的意思嗎？」
關於胃炎該怎麼吃喝，又該怎麼休息，翁乘不大明白。再加上他一直住在警隊宿舍，對於母親何時得的胃炎，飲食方面又是否嚴格按照醫囑去做，都不知道。
這麼一想，翁乘暗自苦笑……昨天下午自己還對李民不了解女兒的基本情況而感到憤怒，今天才發現自己作為兒子對母親也一樣關心不足。
「嗯……是的……」手機里冒出來的簡要回答，重新抓住了靠窗而坐的高大身形的注意力。
「那就好。」翁乘上車前沉悶的心情在這時減輕了幾分，呼吸著依然潮濕的空氣，那雙眼睛看到的是灰暗褪去。
取而代之，陽光從雲中泄露灑落在窗玻璃上，最後映入他的瞳孔里，泛起了點點明亮。
「我先掛了。」那頭說。
不等翁乘說出「吃早飯」的囑咐，電話就被快速掛斷。手機還貼在耳畔，他人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要是往常，母親少不了對他噓寒問暖，還得嘮叨幾句當警察容易得罪壞人，要注意安全之類的。這一回，她卻話少了很多。
翁乘的思緒沒有停留在這件事上多久，就聽到了下一站到了的提示音，大腦揮去私人情緒，換到了工作狀態。那張臉重新變得嚴肅。
九點二十五分，八大集中學的校門前出現了他的身影。
門衛見過他，所以在他正掏著警察證時就打開了大門。翁乘道謝後快步走進去，現在正是那位體育老師給別的班上課的時間，他去初中部教學樓三層的辦公室內初步打聽下此人，實際正合適。
畢竟要是當著其本人的面，有些話不見得好說。
當他到了那間辦公室時，劉敏老師並不在。裡面只有兩人。
一個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教師，另一個是之前初三二班教歷史的王姓年輕老師。
「我不是很想把別人的事拿出來講，不過……畢竟是警察同志需要幫助，那我也就不保留了。」中年老師頭髮有些稀疏，他一邊撫著頭頂，一邊皺著眉說道。
翁乘心裡明白得很，越是說這種話的人越是藏不住事，一件事都不知道被他傳出去多少次了。
不過，接下來對方會說出什麼東西來，他倒是十分期待。
果然，這位體態發福的老師沒有讓人失望，直接說出了一個讓人意外的事情：這位體育老師張溪中秋過後才來上班，在那之前她請假了。
她請假的原因雖然沒有同辦公室里的人說過，也沒有人主動向她問過，但沒有不透風的牆，實際上就連學生現在都知道張溪讀初二的十三歲女兒死了。
「發生了什麼？又是什麼時候的事？」翁乘立刻追問。
「好像是暑假裡，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王老師你和張老師是不是住得挺近？」頭髮少的老師把話拋給了王姓老師。
王老師馬上否認道：「沒有很近啊，都不是一個區，你搞錯了吧。」
「不過，我聽說那小孩就死在離家不遠處的什麼地方。」這位年輕的歷史老師在之後又補了這麼一句。
翁乘聽著這些話，腦海中已經浮現了一個憔悴的同齡女性形象。
他接著又問了一些張老師和李雲露是不是關係比較好之類的問題，王老師沒有給出確定的回答，卻提到了昨天初三二班學生也提到的點：張老師對學生很好，特別是對女生，十分照顧。
「怎麼個照顧法？」有學生說過，體育課上張溪會讓一些女生去涼陰處休息，還會給她們水喝。有的甚至被她帶到過辦公室里乘涼。李雲露也是其中一個。翁乘打算再從張溪同事的嘴裡確認一下信息的可靠性。
事實上正如那些學生所說，中年男老師還真見到過張溪帶女學生來辦公室吹風扇，當時她又是給對方接熱水喝，又是讓人坐在她座位上休息的。
當然看這情形，倒也不難猜是怎麼回事。不僅其他老師明白，翁乘也心裡有了數。
然而當他問那個女生是不是李雲露時，正坐在左側牆邊辦公位上的體態圓潤的那人挪了挪屁股，又抬起頭，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歷史老師也是一樣，見到的不但並非李雲露，還是其他年級的女生。
「母性使然吧。」中年人感嘆了一句。
翁乘對此也是同樣的想法。因為張溪有女兒，所以對自己帶的女學生們比較關心。
再加上身為女性，或許她更能體會女生來月經時可能出現的不適，所以才會在體育課上準備好熱水。將女生帶到辦公室里休息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樣一個溫柔的女性老師，令人動容。
翁乘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他對老師初中小學老師的印象大多是嚴厲愛揍人，至於有沒有對學生體貼入微的那類，他不確定，反正沒有相關記憶就是了。
翁乘的感動持續不過幾秒，心裡突然湧現出的疑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女兒是暑假什麼時候出事的？從九月一號開學到中秋節也有二十多天了吧，再加上中秋假期，一個月左右呢。」一般親人離世，請這麼長的假也很困難吧。他暗自想到。
歷史老師這時輕嘆了口氣，解釋道：「聽說是剛放假那會，應該是七月初或者七月中吧。張老師能請假這麼久，除了體育課不是很重要外，還有個特殊情況……」
話音落在此處，那隻屬於年輕人的食指停止了敲動桌面的動作，他面色有些猶豫。
「有什麼不適合說的嗎？」翁乘坐在初三二班班主任的座位上，又問。
「問題不大。」後面沒說上話的中年老師語氣爽快，接過話茬說道：「她女兒好像是被人害的……為了這事，張老師心力交瘁，領導特批的假。」
一臉唏噓的發福中年人說的十分肯定。
翁乘反倒是半信半疑，本想追問他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跑來問東問西的，人家知無不言已經是幫了大忙。至於這些內容的真真假假，翁乘打算之後從當事人張溪口中親自確認。
他看了一眼手錶，距離十點也就幾分鐘。
」對了，張老師的座位在哪？「翁乘抓緊時間問道。
發福的中年老師立刻撅著嘴向另一側靠窗的地方示意，咕噥道：」就是那。明明是教體育的，比我這個教語文的還愛看書！「
翁乘隨著對方的視線看去，一個窗台放著花盆的空位邊，桌面堆著好幾本書。他起身走近，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最上面那本書封上的大字。
《惡意》。這是一本懸疑小說。他這幾年越來越忙，書也很少看了，但是這本書他還真有印象。
書里講述的是一個男人內心最深的惡意，這種惡意讓他不惜自損也要毀掉另一個人的全部，特別是社會名聲。
或許是一種直覺驅使，翁乘又靠近一步，伸手摸向了那本書。
就在這時，廣播的鈴聲突然響起。
他因此一驚，瞬間產生了一種心虛的感覺，好像做壞事被發現了一樣，剛摸到書一角的手指粗魯拉過，將那本書帶落掉在了地上。啪嗒一聲後，其他老師也下課慢慢回了辦公室。
翁乘不好意思地準備將地上的東西都撿起來，那雙眼睛卻被半夾在書頁里的白色滿天星乾花抓住了全部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