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圍
暗紅的光線籠罩著半空，太陽開始向西沉去，八大集中學的校園裡學生三三兩兩結伴成群，從教學樓里湧出。此刻下午的幾節課剛結束，學生們大多準備出了校園在附近的小吃街找飯吃，也有小部分人選擇了那棟田家炳樓後面的食堂。
翁乘已經在美術課上去過了初三二班，對學生們提出了一些問題，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不是說李雲露少言寡語，就是說她總是裝作很愛學習的樣子，也不合群。其中最多人提到的還是李民家暴的事。
至於警方在意的「她頻繁出入老師辦公室」，大家似乎習以為常，有人說李雲露愛學習，有人說她喜歡在老師面前裝模作樣。只有一個男生表情怪異地提了一嘴「她怪喜歡歷史老師的吧，要不然怎麼天天去辦公室啊」。
對於男生的這句話，跟在翁乘後面胖胖的小趙已經記錄了下來，但翁乘卻談不上信或者不信。畢竟他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初高中的青少年本就容易春心萌動，對這些事情也喜歡誇大其詞。說好聽點，他們喜歡腦補，說難聽點就是熱衷造謠傳謠。不過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學生會比老師提供的信息更多。管不管用先不說，學生的敏感也可能注意到成年人忽略的東西，他們也比老師們更敢開口。
比如剛才發言的男生。翁乘猜測在美術課之前，班主任也有交待過他們別亂說話，但對方還是冷不防地說了出來。
「除了這些，還有嗎？」他繼續問道。
那個男生見自己說的話並沒有得到警察的關注，面上閃過失望，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
這時候有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覺得李雲露更喜歡體育老師。」
「有嗎？」也有人對此表示了疑問。
「體育課老師不是挺照顧她的嘛，跑幾步就把她叫過去歇著。」其他也有人附和。
「這麼說的話，上次劉雪艷你不也是嗎？張老師又是給你遞水。我們班好幾個女生都在體育課被老師照顧過吧！「說話的是一個男生，語氣像是在嘲笑什麼。有些女生已經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翁乘站在教學樓三樓的辦公室外的走廊前，想起在那些學生的話，對這位張老師也多了幾分在意，但對方今天的課已經沒了，人也早就離開了學校。倒是歷史老師，他見上了一面。
歷史老師姓胡，今年二十七歲，長相儒雅。如果說缺乏父母關愛且長期遭受父親暴力毆打的李雲露對他產生好感，不足為奇。只是胡老師否認了這點。再加上對其他辦公室里無關老師的詢問，也可以發現不管是之前的化學老師陳宇還是現在教歷史的胡老師，他們與李雲露之間的接觸僅僅是課堂和辦公室里關於學習方面的講解……當然按照小趙和小劉的猜想，就算他們有私下接觸，也不見得會光明正大，偷偷見面也未可知。
可這樣一來，反而奇怪。既然有必須藏起來的關係，那又何必時常在辦公室里引人注目呢。
翁乘的思緒反覆糾纏時，那兩個手下剛從辦公室南側低了幾個台階的廁所里走出來。
「學生真多啊……」小趙剛洗完手，正在甩著水，嘴裡嘆道。
走再後面的新人小劉穿著樂福鞋的腳踢了一下地面，面上笑嘻嘻的，一副回味的表情，接道：「上個廁所排隊這麼久，真是夢回學生時代了。那時候最多煩惱個考試之類的，哪像現在，各種案子，唉。」
小趙笑了一下，回道：「得了吧，我還覺得學校里更煩呢，特別是宿舍生活，折磨了我四年！」
他腳上的黑色運動鞋踩過最後一階台階，人已跨至那間辦公室的一扇門前，看到了正等在走廊前的乘哥。對方正看著樓下，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話說回來，劉立你那麼怕案子，怎麼想起來當警察的？」小趙站住，等了一下後面的人，視線落在了對面頗具時尚感的鞋子上，依然嘴角含笑。
劉立是小劉的名字，他來警隊才一年，是目前隊裡最新的一位隊員，大多時間其他人都喊他小劉，倒是比他大了五歲的趙文材偶爾會喊他全名。所以此刻他也沒有驚訝，反而無奈撇嘴答道：「我說是看柯南看的，你信嗎？」
「不會是真的吧？」趙文材身體有點胖，怕自己擋路，就往旁邊讓了一下。他嘴裡冒出了半信半疑的話來。
「騙你的。其實是我媽沉迷電視劇重案六組，非要我來當警察。現在也是，她到處跟人說兒子是警察……」瘦高個子撇了撇嘴，盯著不遠處身材高大的那人，又低聲說了句：「我看她想要的是乘哥這樣的警察兒子吧！」
趙文材一聽這話，便知道自己是觸及了新人劉立的家事。他朝著幾米外的那道高大身影看去，說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還是先和乘哥會合吧。」
兩人連走帶跑沒幾步就到了翁乘旁邊。
「這個時間，李民也快下班了吧。」翁乘回頭，忽然說了這句話。
「那我們接下來去李民家看看嗎？我總覺得他嫌疑挺大的。」劉立態度和前一刻判若兩人，積極表達了對案子的看法。
趙文材見狀，輕吐了一口氣，似乎有些欣慰。
翁乘把右手伸進外套口袋裡，開口回道：「去看看最好。」
原本說是兵分兩路，一路走訪李民所在的小區，一路來學校。他帶著一胖一瘦兩個年輕警察來了學校，另一邊則是其他同事負責。但李民此人，翁乘還想近距離再接觸接觸，同時也想親眼看看李雲露的生活環境。
想到這裡，他抬腳向北側的樓梯口走去，手指按在了鍵盤上，撥通了同事的電話。聽起來那一頭沒有傳來多少有用的信息，還是轄區派出所失蹤案里記錄的那些。對於李民所說，拋屍當晚他在家早早就睡下了，並沒有找到相應可以證明這點的人。
「不過李雲露失蹤的那天早上，真有人看到她了。」同事的聲音傳來。
翁乘三人已經下至通往一樓的最後幾階樓梯，期間還與一位老師擦肩而過，互相點了個頭打招呼。
「失蹤案的記錄里也提到了這點。」他說道。
當日一早李雲露和往常一樣提著書袋走出了家門，同一棟樓四層的一位大媽剛好從電梯出來。翁乘想著這些，耳邊又響起了同事的話：「不是，還有一個人看到了她。」
翁乘的腳步立刻停下，後面小趙的微胖身軀沒穩住，差點就撞了上去，多虧了旁邊高個小劉拉了他一把。小趙道了聲謝後，二人都將目光放在了最前面的那道正握著手機的背影上，神情也嚴肅了起來。
大約兩分鐘後，通話結束。翁乘將手裡裝回夾克外套的右側的口袋裡，回過頭去，說道：「你們倆先開車回警隊，我去一趟銀河小區。」
「是那邊有了新發現嗎？我們和乘哥一起吧？」小劉兩腳踩在最後一個台階上，讓原本就比較高的他此刻比站在平地上的小趙高了整整一個頭。他單手搭在後者的肩膀上，順勢拍了一下，好像在說「是吧」。小趙也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翁乘搖了搖頭，說道：「天色不早了，你兩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小趙你帶著小劉去調查一下李雲露失蹤前一周的行動軌跡，到時候免不了四處跑，累得很。」
小趙一聽，馬上來勁了，笑了一下，側過臉仰頭說：「乘哥說得也是。小劉你也別不好意思了，先回去吧。明天嘿嘿……你換雙休閒鞋吧。」
「那就這樣。」翁乘從頭到尾神情認真，見兩人明白了他的意思，馬上就轉身離開了這棟教學樓。
之後翁乘按照李民家的地址，乘坐公交車找了過去。一個多小時候後，他來到了銀河小區北區的廣場上。
要不是中途他發現了那家「老珠城滷菜」，下車去排隊買了一些鹵豬肺，耽誤了時間，恐怕半小時前就到了這裡。想到這點，他提緊手裡的塑膠袋，想著這邊結束後，晚上去醫院看看娘。
「這裡！」熟悉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翁乘所在的廣場正對著一家私人開的大超市「銀河購物中心」，他個子很高，循聲望去，一眼就越過人群和來往車輛，看到在購物中心的大GG牌下，等候在那的刑警大隊的同事
隨後，他大步流星地走至超市門口。
「只要涉及到案子的事，就沒見你慢過。今天倒是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些呀。」同事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樣子，打量了一眼對面的年輕人，笑眯眯地說：「買了什麼好吃的，還挺香。」同時他舉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翁乘看著年長同事的動作，知道對方是在聯繫那個目擊者。然後，他舉起塑膠袋，回道：「我娘胃炎住院了，我給她帶點吃的。」
「老珠城滷菜？好東西，但是胃炎吃這個合適嘛？」老同事反問說。
「沒加辣椒也不行？」翁乘愣了一下，他還特地讓老闆別放辣。
不過在同事回答他之前，那通電話接通了，同事對著另一頭說明了一下情況，接著掛掉了電話。
「怎麼樣？」翁乘把豬肺的事暫時放在一邊，問。
「胃炎就該吃清淡好消化的東西。滷菜……我聞著這是他們家的鹵豬肺吧？太重口味了，你娘吃不了。」對方以為是說滷菜，搖了搖頭，嚴肅地說道。
翁乘聽到這話，尷尬地看了看手裡的塑膠袋，想了一下，向前遞去，說道：「老余你不嫌棄的話，拿回去吃吧。我不吃豬肺。」
同事推辭了一下，但在翁乘把袋子塞過去時，他還是接了下來，嘴裡還嘟噥著什麼「好久沒吃咱淮珠市的招牌滷菜了」之類的，笑不攏嘴。之後翁乘問起了剛才那通電話。
同事一臉得意，那副表情仿佛在說「我辦事你放心」，立馬答道：「人就在這超市里買東西呢，說是很快就下來。我們進去等吧，在這裡干站著有點傻不拉嘰的。」他是為了讓翁乘及時看到自己，才待在這超市門口。
翁乘點頭，於是兩人掀開厚厚的半透明門帘，抬腳跨進了裡面。
沒過多久，一個三十歲上下、戴著透明框的眼鏡的女性出現。其手中拎著了一袋子東西，快步而來。
「久等了。」該名女性說著指了指袋子問：「要不去我家裡聊吧，在這站著怪引人注目的。而且我剛買的帶魚需要放冰箱裡。」
聽到這話，翁乘有些意外。雖然城市家庭有冰箱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但是這個小區並不是什麼高檔小區，裡面的住戶大多連房產證都沒，開發商還欠著債務，問題一堆。住在這裡的人基本上都是城中村來的那些，要不就是像李民那樣因開發商垮了，用工資抵扣了一套房子。冰箱空調這類在四線城市還不普及的電器，不像該像這個小區裡的人會買的。
話雖如此，這與案子無關，他馬上就忽略了這點。旁邊的老同事和他對視了一眼，答應了。
女子帶路，老同事和其閒聊了幾句小區的情況。翁乘只是聽著，倒也掌握了一點關於李民的消息。
原來李民幾年前也曾風光過，跟著堂叔干工程，走在哪裡都是被人稱一聲「李總」。那時候他雖然也對李雲露發脾氣，頻率卻沒這幾年那麼高，就算下手也比現在輕了一些。至少把閨女打住院的事，只發生過這一回。
「再怎麼樣不順心，也不能拿小孩出氣呀。」老同事皺著眉頭，嘆道。
「是啊，每次邊打邊罵的，路過這門口的人誰聽不到啊。」女子一臉唏噓地剛說完，馬上又換上略顯氣憤的語調，再次補充道：「所以聽說那小丫頭失蹤的事時，我下意識就想不會被他爸打死了吧。」
翁乘已經在美術課上去過了初三二班，對學生們提出了一些問題，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不是說李雲露少言寡語，就是說她總是裝作很愛學習的樣子，也不合群。其中最多人提到的還是李民家暴的事。
至於警方在意的「她頻繁出入老師辦公室」，大家似乎習以為常，有人說李雲露愛學習，有人說她喜歡在老師面前裝模作樣。只有一個男生表情怪異地提了一嘴「她怪喜歡歷史老師的吧，要不然怎麼天天去辦公室啊」。
對於男生的這句話，跟在翁乘後面胖胖的小趙已經記錄了下來，但翁乘卻談不上信或者不信。畢竟他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初高中的青少年本就容易春心萌動，對這些事情也喜歡誇大其詞。說好聽點，他們喜歡腦補，說難聽點就是熱衷造謠傳謠。不過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學生會比老師提供的信息更多。管不管用先不說，學生的敏感也可能注意到成年人忽略的東西，他們也比老師們更敢開口。
比如剛才發言的男生。翁乘猜測在美術課之前，班主任也有交待過他們別亂說話，但對方還是冷不防地說了出來。
「除了這些，還有嗎？」他繼續問道。
那個男生見自己說的話並沒有得到警察的關注，面上閃過失望，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
這時候有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覺得李雲露更喜歡體育老師。」
「有嗎？」也有人對此表示了疑問。
「體育課老師不是挺照顧她的嘛，跑幾步就把她叫過去歇著。」其他也有人附和。
「這麼說的話，上次劉雪艷你不也是嗎？張老師又是給你遞水。我們班好幾個女生都在體育課被老師照顧過吧！「說話的是一個男生，語氣像是在嘲笑什麼。有些女生已經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翁乘站在教學樓三樓的辦公室外的走廊前，想起在那些學生的話，對這位張老師也多了幾分在意，但對方今天的課已經沒了，人也早就離開了學校。倒是歷史老師，他見上了一面。
歷史老師姓胡，今年二十七歲，長相儒雅。如果說缺乏父母關愛且長期遭受父親暴力毆打的李雲露對他產生好感，不足為奇。只是胡老師否認了這點。再加上對其他辦公室里無關老師的詢問，也可以發現不管是之前的化學老師陳宇還是現在教歷史的胡老師，他們與李雲露之間的接觸僅僅是課堂和辦公室里關於學習方面的講解……當然按照小趙和小劉的猜想，就算他們有私下接觸，也不見得會光明正大，偷偷見面也未可知。
可這樣一來，反而奇怪。既然有必須藏起來的關係，那又何必時常在辦公室里引人注目呢。
翁乘的思緒反覆糾纏時，那兩個手下剛從辦公室南側低了幾個台階的廁所里走出來。
「學生真多啊……」小趙剛洗完手，正在甩著水，嘴裡嘆道。
走再後面的新人小劉穿著樂福鞋的腳踢了一下地面，面上笑嘻嘻的，一副回味的表情，接道：「上個廁所排隊這麼久，真是夢回學生時代了。那時候最多煩惱個考試之類的，哪像現在，各種案子，唉。」
小趙笑了一下，回道：「得了吧，我還覺得學校里更煩呢，特別是宿舍生活，折磨了我四年！」
他腳上的黑色運動鞋踩過最後一階台階，人已跨至那間辦公室的一扇門前，看到了正等在走廊前的乘哥。對方正看著樓下，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話說回來，劉立你那麼怕案子，怎麼想起來當警察的？」小趙站住，等了一下後面的人，視線落在了對面頗具時尚感的鞋子上，依然嘴角含笑。
劉立是小劉的名字，他來警隊才一年，是目前隊裡最新的一位隊員，大多時間其他人都喊他小劉，倒是比他大了五歲的趙文材偶爾會喊他全名。所以此刻他也沒有驚訝，反而無奈撇嘴答道：「我說是看柯南看的，你信嗎？」
「不會是真的吧？」趙文材身體有點胖，怕自己擋路，就往旁邊讓了一下。他嘴裡冒出了半信半疑的話來。
「騙你的。其實是我媽沉迷電視劇重案六組，非要我來當警察。現在也是，她到處跟人說兒子是警察……」瘦高個子撇了撇嘴，盯著不遠處身材高大的那人，又低聲說了句：「我看她想要的是乘哥這樣的警察兒子吧！」
趙文材一聽這話，便知道自己是觸及了新人劉立的家事。他朝著幾米外的那道高大身影看去，說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還是先和乘哥會合吧。」
兩人連走帶跑沒幾步就到了翁乘旁邊。
「這個時間，李民也快下班了吧。」翁乘回頭，忽然說了這句話。
「那我們接下來去李民家看看嗎？我總覺得他嫌疑挺大的。」劉立態度和前一刻判若兩人，積極表達了對案子的看法。
趙文材見狀，輕吐了一口氣，似乎有些欣慰。
翁乘把右手伸進外套口袋裡，開口回道：「去看看最好。」
原本說是兵分兩路，一路走訪李民所在的小區，一路來學校。他帶著一胖一瘦兩個年輕警察來了學校，另一邊則是其他同事負責。但李民此人，翁乘還想近距離再接觸接觸，同時也想親眼看看李雲露的生活環境。
想到這裡，他抬腳向北側的樓梯口走去，手指按在了鍵盤上，撥通了同事的電話。聽起來那一頭沒有傳來多少有用的信息，還是轄區派出所失蹤案里記錄的那些。對於李民所說，拋屍當晚他在家早早就睡下了，並沒有找到相應可以證明這點的人。
「不過李雲露失蹤的那天早上，真有人看到她了。」同事的聲音傳來。
翁乘三人已經下至通往一樓的最後幾階樓梯，期間還與一位老師擦肩而過，互相點了個頭打招呼。
「失蹤案的記錄里也提到了這點。」他說道。
當日一早李雲露和往常一樣提著書袋走出了家門，同一棟樓四層的一位大媽剛好從電梯出來。翁乘想著這些，耳邊又響起了同事的話：「不是，還有一個人看到了她。」
翁乘的腳步立刻停下，後面小趙的微胖身軀沒穩住，差點就撞了上去，多虧了旁邊高個小劉拉了他一把。小趙道了聲謝後，二人都將目光放在了最前面的那道正握著手機的背影上，神情也嚴肅了起來。
大約兩分鐘後，通話結束。翁乘將手裡裝回夾克外套的右側的口袋裡，回過頭去，說道：「你們倆先開車回警隊，我去一趟銀河小區。」
「是那邊有了新發現嗎？我們和乘哥一起吧？」小劉兩腳踩在最後一個台階上，讓原本就比較高的他此刻比站在平地上的小趙高了整整一個頭。他單手搭在後者的肩膀上，順勢拍了一下，好像在說「是吧」。小趙也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翁乘搖了搖頭，說道：「天色不早了，你兩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小趙你帶著小劉去調查一下李雲露失蹤前一周的行動軌跡，到時候免不了四處跑，累得很。」
小趙一聽，馬上來勁了，笑了一下，側過臉仰頭說：「乘哥說得也是。小劉你也別不好意思了，先回去吧。明天嘿嘿……你換雙休閒鞋吧。」
「那就這樣。」翁乘從頭到尾神情認真，見兩人明白了他的意思，馬上就轉身離開了這棟教學樓。
之後翁乘按照李民家的地址，乘坐公交車找了過去。一個多小時候後，他來到了銀河小區北區的廣場上。
要不是中途他發現了那家「老珠城滷菜」，下車去排隊買了一些鹵豬肺，耽誤了時間，恐怕半小時前就到了這裡。想到這點，他提緊手裡的塑膠袋，想著這邊結束後，晚上去醫院看看娘。
「這裡！」熟悉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翁乘所在的廣場正對著一家私人開的大超市「銀河購物中心」，他個子很高，循聲望去，一眼就越過人群和來往車輛，看到在購物中心的大GG牌下，等候在那的刑警大隊的同事
隨後，他大步流星地走至超市門口。
「只要涉及到案子的事，就沒見你慢過。今天倒是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些呀。」同事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樣子，打量了一眼對面的年輕人，笑眯眯地說：「買了什麼好吃的，還挺香。」同時他舉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翁乘看著年長同事的動作，知道對方是在聯繫那個目擊者。然後，他舉起塑膠袋，回道：「我娘胃炎住院了，我給她帶點吃的。」
「老珠城滷菜？好東西，但是胃炎吃這個合適嘛？」老同事反問說。
「沒加辣椒也不行？」翁乘愣了一下，他還特地讓老闆別放辣。
不過在同事回答他之前，那通電話接通了，同事對著另一頭說明了一下情況，接著掛掉了電話。
「怎麼樣？」翁乘把豬肺的事暫時放在一邊，問。
「胃炎就該吃清淡好消化的東西。滷菜……我聞著這是他們家的鹵豬肺吧？太重口味了，你娘吃不了。」對方以為是說滷菜，搖了搖頭，嚴肅地說道。
翁乘聽到這話，尷尬地看了看手裡的塑膠袋，想了一下，向前遞去，說道：「老余你不嫌棄的話，拿回去吃吧。我不吃豬肺。」
同事推辭了一下，但在翁乘把袋子塞過去時，他還是接了下來，嘴裡還嘟噥著什麼「好久沒吃咱淮珠市的招牌滷菜了」之類的，笑不攏嘴。之後翁乘問起了剛才那通電話。
同事一臉得意，那副表情仿佛在說「我辦事你放心」，立馬答道：「人就在這超市里買東西呢，說是很快就下來。我們進去等吧，在這裡干站著有點傻不拉嘰的。」他是為了讓翁乘及時看到自己，才待在這超市門口。
翁乘點頭，於是兩人掀開厚厚的半透明門帘，抬腳跨進了裡面。
沒過多久，一個三十歲上下、戴著透明框的眼鏡的女性出現。其手中拎著了一袋子東西，快步而來。
「久等了。」該名女性說著指了指袋子問：「要不去我家裡聊吧，在這站著怪引人注目的。而且我剛買的帶魚需要放冰箱裡。」
聽到這話，翁乘有些意外。雖然城市家庭有冰箱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但是這個小區並不是什麼高檔小區，裡面的住戶大多連房產證都沒，開發商還欠著債務，問題一堆。住在這裡的人基本上都是城中村來的那些，要不就是像李民那樣因開發商垮了，用工資抵扣了一套房子。冰箱空調這類在四線城市還不普及的電器，不像該像這個小區裡的人會買的。
話雖如此，這與案子無關，他馬上就忽略了這點。旁邊的老同事和他對視了一眼，答應了。
女子帶路，老同事和其閒聊了幾句小區的情況。翁乘只是聽著，倒也掌握了一點關於李民的消息。
原來李民幾年前也曾風光過，跟著堂叔干工程，走在哪裡都是被人稱一聲「李總」。那時候他雖然也對李雲露發脾氣，頻率卻沒這幾年那麼高，就算下手也比現在輕了一些。至少把閨女打住院的事，只發生過這一回。
「再怎麼樣不順心，也不能拿小孩出氣呀。」老同事皺著眉頭，嘆道。
「是啊，每次邊打邊罵的，路過這門口的人誰聽不到啊。」女子一臉唏噓地剛說完，馬上又換上略顯氣憤的語調，再次補充道：「所以聽說那小丫頭失蹤的事時，我下意識就想不會被他爸打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