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聽
四個菜一個湯，半盆米飯，擺在一張靠牆的長方形桌子上。翁乘帶著兩個年輕警察，還有轄區派出所的民警老王，一塊正坐在八大集中學門口的一家小飯店裡吃飯。原本老王不願意過來，但翁乘以對方了解失蹤案為理由，說他們吃飯時也要討論案情，需要他在場。可實際上，飯都吃一半了，也沒人說案子，純粹閒聊。
這讓老王很不好意思，但早上他沒吃什麼飯，也確實餓了。其他兩個年輕警察也一樣，忙了一上午，餓得要前胸貼後背了，所以此刻正大口扒飯。
翁乘和他們三人不同，細嚼慢咽不說，夾菜的動作也不急不慌。不過仔細看那雙眼睛，卻又像是正在想事情。
就這樣午飯時間過去了。小趙和民警老王都要去結帳，翁乘按下了後者的肩膀，對前者說：「我去結帳，順便問老闆點事情。」
大夥只當他又是找藉口去結帳而已，但其在小趙小劉反應過來之前，人已經到了老闆跟前，一邊指了指自己那桌，一邊問道：「聽說八大集中學最近丟了個學生，是真的嗎？」
「四十二塊五，您給四十就行。」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報出價格後，頭向前壓了一些，才繼續說：「對啊，好多天了，我看凶多吉少。」
女老闆一陣唏噓，嘆氣的同時又抱怨起附近一些小小年紀就輟學的小孩，甚至猜測失蹤的李雲露是不是被那群滿頭染著五顏六色、劉海遮眼的非主流少年少女給害了。這種說法，最初在李雲露失蹤時，轄區民警也想過，不過李雲露的失蹤是在上學的早上，雖然沒有監控拍到她離開小區後的身影，但考慮到她在父親的掌控下，日常除了家就是學校，兩點一線中從未與那些校外人士有過接觸。
在這一點上，翁乘覺得自己和這個失蹤的女生差不多。
十幾歲讀書期間就是兩點一線。即便是高中時他住校，每次周末回家，母親都緊張兮兮問東問西，「在學校里有沒有人欺負你」「不能玩水」「市里車來車往，要注意安全」「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等等。後來，在他報考大學的問題上，母子二人之間的矛盾第一次爆發。
母親希望他報本地的師範大學，但翁乘想考省會城市的那所211大學，最終以他的「勝利」結束爭執。可實際上，在他讀大學後，母親每個月都要聯繫下他，有時是特地市里找公用電話打到學校，也有兩次她竟然親自跑到學校去……以至於同學都知道他有個「離不開兒子的媽」。
不過，比起翁乘處處「顯眼」，李雲露可能是另一個極端。說起來很殘酷，實際上這名女生在被父親家暴進醫院之前，在學校里也好，在附近同齡小孩里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不僅是她身形瘦小、相貌普通，更多是因為她不愛說話，且休息日也窩在家裡寸步不出那扇門……她的存在感太弱，可以說除了辦公室老師外，無人在意她。因此轄區民警很快就排除了失蹤案與非主流有關的可能性。
思緒流轉，翁乘不禁想，自己有個控制欲極強的母親，但畢竟她的出發點都是好的，是實打實的關心。而李雲露的父親給予她的是暴力，這樣一個女孩的生活中有過那麼一絲善意嗎？
翁乘暗自想著這些，忽略了那些無根據的事情。他再次回神時，聽著老闆一陣嘰里呱啦的講述，問道：「你這飯店開在學校門口，應該見過不少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吧。有沒有什麼讓你印象深刻的事？」
老闆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每天人來人往的，我真記不住。感覺每個人都差不多。」
中年女老闆話音剛落，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警惕了起來：「話說你問這麼多，是要幹嘛？警察？警察不是早就來附近查過了嗎？」
翁乘回道：「人還沒找到，想看看之前有沒有遺漏之處。」
這話不算假。他也看過了失蹤案的記錄，但才兩天靠著民警的簡單搜查和問詢，得到的信息有些粗糙。所以他才會借著吃飯的時間在周圍打聽一二。
翁乘原想著李雲露長期遭受父親家暴，再加上她經常去辦公室找老師的情形，他不禁想會不會這個女生缺愛，因此對老師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感……在青春期依戀老師的少男少女並不稀奇。
如果李雲露去辦公室里真是為了見一見某位老師，那麼按照她的這種痴狂程度，放學後也有可能找藉口與那位老師同行或者單獨說上話。而這家飯店就在八大集中學門口，時常大開著門迎客，老闆呆在這個位置視線也能很好看到外面路上的狀況。
假如有男老師和女學生單獨而行，說不定她會有印象。
抱著這種想法，他才提議在學校旁邊就近解決午飯。
話雖如此，他也只是委婉發問，沒有直接問「有沒有男老師和女學生一塊路過」這種話，以免在事情未定之前給李雲露或者其他人造成名譽傷害。畢竟這年頭，隨便一句話經過第二個人的口中加工，就很容易發酵成謠言。
翁乘作為警察，對這類事情可沒少見。
他收起心裡那些想法，見女老闆沒說出什麼可靠的信息，就轉身招呼起另外三人離開。剛走出去沒幾步，在幾人之間有誰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誰的？」年輕小趙下意識地問。
這時，翁乘從深藍色外套口袋裡掏出了手機。他看到屏幕上的「李民」二字時，愣了一秒，而後迅速按下鍵盤上的接聽鍵，並且選擇「免提」模式。
新人小劉本想張嘴，卻被小趙用手勢噓了一下，阻止了他。小劉馬上緊閉嘴巴。
「喂，你好，請問你是？我剛乾完活，上午沒看到。」李民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有禮貌，聲音也帶著幾分淳樸感。
這讓翁乘有幾分意外。他原以為對方該是一個口氣蠻橫且聲音粗糙的男人。
他放下心頭的驚訝，回道：「我是市刑警大隊的警察翁乘。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訴您……」
市政府前的龍湖湖面上發現了一具未成年女屍，其身上攜帶的團員證為李雲露所有。
將這一小段訊息傳達給對面後，翁乘等待了一會，見對面久久無聲，他才繼續說：「希望您能來市刑警大隊看一看，如果是您的女兒……那邊解剖也要儘快。」
法醫也想第一時間完成工作，但按規矩得通知死者家屬才行。雖然根據案件需要，即使受害者家屬不同意解剖，警方也可以通過另一套流程達成目的。不過，後者在迫不得已的情況才會考慮。
翁乘的話說完，手機里終於再次響起了男聲。
「我知道了，馬上就回去。是市刑警大隊是吧？」李民的反應聽不出是悲傷過度的冷靜，還是毫不在乎的冷漠。
結束這通電話後，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十多秒後，小劉打破了沉默，氣憤地說道：「還是人嗎？閨女出事，反應這麼冷淡！」
這讓老王很不好意思，但早上他沒吃什麼飯，也確實餓了。其他兩個年輕警察也一樣，忙了一上午，餓得要前胸貼後背了，所以此刻正大口扒飯。
翁乘和他們三人不同，細嚼慢咽不說，夾菜的動作也不急不慌。不過仔細看那雙眼睛，卻又像是正在想事情。
就這樣午飯時間過去了。小趙和民警老王都要去結帳，翁乘按下了後者的肩膀，對前者說：「我去結帳，順便問老闆點事情。」
大夥只當他又是找藉口去結帳而已，但其在小趙小劉反應過來之前，人已經到了老闆跟前，一邊指了指自己那桌，一邊問道：「聽說八大集中學最近丟了個學生，是真的嗎？」
「四十二塊五，您給四十就行。」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報出價格後，頭向前壓了一些，才繼續說：「對啊，好多天了，我看凶多吉少。」
女老闆一陣唏噓，嘆氣的同時又抱怨起附近一些小小年紀就輟學的小孩，甚至猜測失蹤的李雲露是不是被那群滿頭染著五顏六色、劉海遮眼的非主流少年少女給害了。這種說法，最初在李雲露失蹤時，轄區民警也想過，不過李雲露的失蹤是在上學的早上，雖然沒有監控拍到她離開小區後的身影，但考慮到她在父親的掌控下，日常除了家就是學校，兩點一線中從未與那些校外人士有過接觸。
在這一點上，翁乘覺得自己和這個失蹤的女生差不多。
十幾歲讀書期間就是兩點一線。即便是高中時他住校，每次周末回家，母親都緊張兮兮問東問西，「在學校里有沒有人欺負你」「不能玩水」「市里車來車往，要注意安全」「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等等。後來，在他報考大學的問題上，母子二人之間的矛盾第一次爆發。
母親希望他報本地的師範大學，但翁乘想考省會城市的那所211大學，最終以他的「勝利」結束爭執。可實際上，在他讀大學後，母親每個月都要聯繫下他，有時是特地市里找公用電話打到學校，也有兩次她竟然親自跑到學校去……以至於同學都知道他有個「離不開兒子的媽」。
不過，比起翁乘處處「顯眼」，李雲露可能是另一個極端。說起來很殘酷，實際上這名女生在被父親家暴進醫院之前，在學校里也好，在附近同齡小孩里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不僅是她身形瘦小、相貌普通，更多是因為她不愛說話，且休息日也窩在家裡寸步不出那扇門……她的存在感太弱，可以說除了辦公室老師外，無人在意她。因此轄區民警很快就排除了失蹤案與非主流有關的可能性。
思緒流轉，翁乘不禁想，自己有個控制欲極強的母親，但畢竟她的出發點都是好的，是實打實的關心。而李雲露的父親給予她的是暴力，這樣一個女孩的生活中有過那麼一絲善意嗎？
翁乘暗自想著這些，忽略了那些無根據的事情。他再次回神時，聽著老闆一陣嘰里呱啦的講述，問道：「你這飯店開在學校門口，應該見過不少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吧。有沒有什麼讓你印象深刻的事？」
老闆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每天人來人往的，我真記不住。感覺每個人都差不多。」
中年女老闆話音剛落，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警惕了起來：「話說你問這麼多，是要幹嘛？警察？警察不是早就來附近查過了嗎？」
翁乘回道：「人還沒找到，想看看之前有沒有遺漏之處。」
這話不算假。他也看過了失蹤案的記錄，但才兩天靠著民警的簡單搜查和問詢，得到的信息有些粗糙。所以他才會借著吃飯的時間在周圍打聽一二。
翁乘原想著李雲露長期遭受父親家暴，再加上她經常去辦公室找老師的情形，他不禁想會不會這個女生缺愛，因此對老師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感……在青春期依戀老師的少男少女並不稀奇。
如果李雲露去辦公室里真是為了見一見某位老師，那麼按照她的這種痴狂程度，放學後也有可能找藉口與那位老師同行或者單獨說上話。而這家飯店就在八大集中學門口，時常大開著門迎客，老闆呆在這個位置視線也能很好看到外面路上的狀況。
假如有男老師和女學生單獨而行，說不定她會有印象。
抱著這種想法，他才提議在學校旁邊就近解決午飯。
話雖如此，他也只是委婉發問，沒有直接問「有沒有男老師和女學生一塊路過」這種話，以免在事情未定之前給李雲露或者其他人造成名譽傷害。畢竟這年頭，隨便一句話經過第二個人的口中加工，就很容易發酵成謠言。
翁乘作為警察，對這類事情可沒少見。
他收起心裡那些想法，見女老闆沒說出什麼可靠的信息，就轉身招呼起另外三人離開。剛走出去沒幾步，在幾人之間有誰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誰的？」年輕小趙下意識地問。
這時，翁乘從深藍色外套口袋裡掏出了手機。他看到屏幕上的「李民」二字時，愣了一秒，而後迅速按下鍵盤上的接聽鍵，並且選擇「免提」模式。
新人小劉本想張嘴，卻被小趙用手勢噓了一下，阻止了他。小劉馬上緊閉嘴巴。
「喂，你好，請問你是？我剛乾完活，上午沒看到。」李民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有禮貌，聲音也帶著幾分淳樸感。
這讓翁乘有幾分意外。他原以為對方該是一個口氣蠻橫且聲音粗糙的男人。
他放下心頭的驚訝，回道：「我是市刑警大隊的警察翁乘。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訴您……」
市政府前的龍湖湖面上發現了一具未成年女屍，其身上攜帶的團員證為李雲露所有。
將這一小段訊息傳達給對面後，翁乘等待了一會，見對面久久無聲，他才繼續說：「希望您能來市刑警大隊看一看，如果是您的女兒……那邊解剖也要儘快。」
法醫也想第一時間完成工作，但按規矩得通知死者家屬才行。雖然根據案件需要，即使受害者家屬不同意解剖，警方也可以通過另一套流程達成目的。不過，後者在迫不得已的情況才會考慮。
翁乘的話說完，手機里終於再次響起了男聲。
「我知道了，馬上就回去。是市刑警大隊是吧？」李民的反應聽不出是悲傷過度的冷靜，還是毫不在乎的冷漠。
結束這通電話後，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十多秒後，小劉打破了沉默，氣憤地說道：「還是人嗎？閨女出事，反應這麼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