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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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乘三人接到命令就立刻行動,開著警車從市刑警大隊到淮江大橋以北的新淮區八大集鎮,要貫穿大半個淮珠市。龍湖區在淮珠市的東南方向,特別是市政府所在的龍湖大道那塊更是整個市的最南邊。而八大集所在的新淮區是前年才劃出的新區,地處江北,是整個市排除下屬縣外的最北側。

  一個15歲的初中生如何在北邊失蹤,又如何跨越那麼遠的距離屍體出現在南邊呢?其實這和之前的問題一樣,最終都要歸結於「拋屍市政府前」或者說「拋屍龍湖該段」的必要性是什麼?雖然屍體本身不管是從狀態來看,還是身份上,都存在讓他無法忽視的怪異之處,但眼下他覺得「地理」這一點應該更優先考慮。

  他腦海中反覆湧現的這些內容混在一起,讓人感覺有些頭大。於是在警車駛上淮江大橋時,他短暫地閉目,讓腦袋隨著吹進車窗的江風放空,直到目的地,才重新睜開眼睛。三人把車停好,就看到八大集派出所門口有人在等候,一見他們出現,馬上就迎了上來。

  「你好,我是翁乘。」翁乘走在前面率先掏出了證件,簡要說明了一下情況後,就帶著後面兩人一同走進了轄區派出所內。

  派出所將立案信息和找人調查記錄都調了出來。原來在前天失蹤者李雲露的父親李民報案聲稱女兒失蹤一周後,轄區民警就立刻出警進行初步搜查,在確認未成年一周里突然音訊全無,存在被侵害的可能性後,他們快速立了案。

  翁乘三人查看了失蹤案的全部信息,首先掌握了失蹤者的體貌特徵:一米五三,體格瘦弱,長發至肩膀下三寸左右。

  「這可真模糊啊。」市刑警大隊的年輕警察小趙嘀咕了一句。

  新人警察小劉搖了搖頭,接話道:「你看這『父親李民有家暴史』,這樣的爹能說出女兒的身高,就謝天謝地了。別的也指望不了。」

  聽著旁邊兩人的低聲對話,翁乘到視線已經將失蹤案的大體情況摸了個清楚,首先能得出一個結論——李雲露的身高髮型與死者相符,至於體格,考慮到屍體經過水泡後已經浮腫,暫時不好說。

  」你們聯繫過李民了嗎?「他收回思緒,忽然問。

  失蹤者李雲露來自單親家庭。其母於五年前帶著其年僅五歲的弟弟不知所蹤,其父李民這五年來獨自撫養她。李民作為父親出現過多次暴力毆打女兒的過激行為,最嚴重的一次是在失蹤案發生前的一個多月前。當時李雲露因李民的踢打導致脾臟外層包膜輕微破裂,併入院治療。醫院雖然報了警,但轄區派出所的民警也只能以口頭教育為主,加上當時李民有明顯認錯行為且保證以後不再犯同樣的錯誤,最終此事不了了之。

  可是誰也沒想到就在次月中旬,家暴事件的受害者李雲露在一天早上離家去學校的過程中不見了。

  但李民並未立刻報警,在女兒失蹤五天後,他才去學校問了情況。其實初三二班的班主任劉敏在第二天便打了李民電話,但他當時說的是李雲露逃課了,並聲稱要好好教育她。

  劉敏一聽,擔心這位家長又要家暴學生,便勸了幾句。後面雖然她還有擔心卻也沒敢再多說什麼。而第五天,李民親自來了學校。

  他似乎是懷疑女兒躲在學校不回家,而劉老師則是被這話嚇了一跳,但之後找遍學校也沒找到李雲露的身影。劉敏提議報警,可李民卻擺了擺手表示先不用。

  轄區派出所不理解李民為什麼拖到第七天才報警,得到的回答卻是:他以為這死丫頭出去鬼混了呢。

  而這次發現屍體,雖然市刑警大隊聯繫了這邊的派出所,但派出所並不清楚情況,並沒有及時聯絡李民。所以翁乘聽完處理失蹤案民警的講述後,當場撥打了記錄里寫著的一串手機號,只是無人接聽。

  「李民多高?」他收起手機,張口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民警大約是沒想到市刑警大隊的人會問這個,面上愣了一下,才思索著回答道:「應該有一米七吧,反正不算高。」

  一米七。翁乘聽到這句,聯想到了拋屍現場殘留的鞋碼是四十碼,穿這個鞋碼的人身高大概率就是這個身高。他沉默了片刻。

  當他再次說話時,問了句李雲露家怎麼那麼遠。

  「是挺遠。而且這個時間,去了也沒用。」老王擺擺手說。

  「什麼意思?」市刑警大隊的小趙反問。

  老王苦笑道:「那個李民應該不在家,去幹活了。」

  女兒失蹤多日,父親若無其事跑去工地幹活……這到底是生活緊張到了少干幾天活就過不下去了,還是冷血無情?翁乘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從記事起就由母親獨自撫養,但他見過同學的父親,也見過警隊裡為人父的同事,印象里不管是嚴父或是慈父,都對子女心懷關愛。


  這世上什麼人都有。況且對方是一個經常家暴子女的父親,在這種時候顯得冷漠似乎也算合情理。可翁乘的神情還是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先去學校。」他已經讓新人小劉記下了這些信息的重點,自己也用手機保存了李民的聯繫方式。決定先去趟八大集中學,向學校確認學生證和校服的事。

  翁乘看向五十歲左右的轄區民警老王,壓下了前一刻難看的臉色,溫和地說道:「老王,接下來得麻煩你了。」

  老王連聲稱不麻煩,之後四人乘坐市刑警大隊的車前往附近的那所中學裡。警察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多大轟動,或許是前兩天轄區派出所民警已經來過的緣故。不過當初三二班班主任劉敏和辦公室的其餘兩位老師在得知市政府前的龍湖裡發現了未成年屍體,且屍體上穿著該學校校服時,一個個還是十分震驚。有的人馬上脫口說出了李雲露的名字。

  對於他們的反應,也在翁乘等人的預料之中。

  但翁乘沒有明確說過死者就是李雲露,他追問了一句:「近期只有李雲露一個失蹤者嗎?」

  劉敏老師點了點頭,回道:「應該只有她。」然後嘴唇顫抖了:「好好的小孩就這樣……」她低垂著眼睛,咽了一口唾沫,眼眶微紅。

  因為這是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上課時間,所以辦公室里老師不多。所剩下的人除了劉敏,還有兩位本打算收拾東西離開,見警察來了,便沒有立刻走。特別是聽到之前失蹤的李雲露可能死了,他們站在座位上面色緊張地等待後續。

  「警察同志這麼問,難道死的不是李雲露?」後面一名年輕男老師,像是沒忍住一樣,插嘴問道。

  原本注意力全在劉敏這裡的警察,在聽到對方的話後,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靠窗一個辦公位上的青年身上。青年似乎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會引來那麼多視線,臉上露出了頗為尷尬的表情,解釋道:「我隨便問問。」

  警察小趙和小劉對視一眼,心裡不由地想這個青年不會和李雲露的案子有關係吧。連民警老王也露出了奇怪的眼神。至於翁乘則是在打量了一眼對方後,問道:「這位是?」

  中年女教師劉敏趕緊回道:「這是教化學的陳宇老師,我們班化學也是他教的。」

  名叫陳宇的青年乾笑了一下,說道:「警察同志好,我是化學老師陳宇。」他說著就拿起桌面上擺著的一本雜誌,離開椅子前,朝著眾人點了下頭,快步向辦公室那扇門走去。

  警察小趙和民警老王準備開口攔著人,翁乘卻先一步喊住了對方。待陳宇人呆住,他略過另外兩位老師,問了一遍陳宇的基本情況,包括其在職時長、是否與李雲露熟識或者有過課外接觸等問題。這一問,不僅是陳宇,就連另一個看熱鬧心理的男老師也倍感煎熬,深怕自己也被警察關註上。

  「唔……她失蹤前的一段時間,是來過辦公室找我問過化學題目。」陳宇抓著雜誌的手緊張地更用勁了,但他還是低著頭老實回答。

  「你這記得挺清楚啊。」小趙一邊記錄一邊說。

  陳宇立馬擺起一隻手,回道:「那是因為這個學生以前都是來問歷史老師問題,那天她突然跑來問我化學問題,挺讓人意外的。再加上我就坐陳老師對面,很容易就注意到了他們的對話,我問她石灰石和二氧化碳在水中會發生什麼反應,她卻回答『化學反應』。當時我都氣笑了……所以就對她有了印象。」

  聽到這裡,翁乘讓對方把當時的情形細細描述了一遍。而後他發現李雲露似乎在聽陳宇講題目時心不在焉,像是有什麼心事一樣。

  「李雲露以前經常來辦公室里找老師問問題嗎?」他再次確認道。

  三個老師都點了頭。劉敏補充說了她上學期基本都在問歷史方面的問題,有時連歷史老師都被她問倒了……所以辦公室里不少老師都對她印象深刻。至於化學老師陳宇,倒是她第一次來找。陳宇連連點頭,聲稱自己和李雲露不熟。

  「要說熟,那也是化學老師……」陳宇聲音不大,卻好像還想接著說,廣播裡就響起了一陣歌聲。

  「不好意思,我該走了!」一直默默沒說話的另一名男老師,變得一臉趕時間的匆忙樣子,快步離開。

  陳宇和劉敏看著幾名警察,沒開口,眼神卻是同樣想要離開。

  翁乘想了一下,覺得老師們所知未必就是全部,不如多問問初三二班的學生。那些小孩與李雲露同班,每天待在一起,知道的東西或許比老師要更多。

  之後四人從劉敏老師那裡拿到了初三四班的課程安排表,發現下午有一節美術課,適合用來向學生打聽消息。劉老師也同意了警察的請求,說是下午會安排好。接著他們便與上課回來的那些老師擦肩而過,離開了這間初中部的辦公室。

  「就讓秋風帶走我的思念,帶走我的淚……」走廊上廣播裡的歌曲聲更加響亮,甚至有些炸耳朵。

  民警老王皺著眉頭嘀咕道:「現在學校盡放這些愛情歌,也不怕帶壞學生。」

  市刑警大隊的小趙和小王則附和地說道:「這種環境裡,學生早戀也不奇怪。」

  翁乘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之前就有的念頭在此刻更加清晰——李雲露會不會也早戀了?

  她頻繁進出辦公室,說是為了學習,卻又時不時心不在焉的樣子,倒是與青春期少女少男的一些小心思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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