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舊黨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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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曆二十三年夏,京城的暑氣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個城池罩在其中。內閣衙署後院的老槐樹雖枝繁葉茂,投下大片濃蔭,卻擋不住空氣里的燥熱——更擋不住朝堂暗處涌動的風波。

  程一言剛在奏報上籤下「准行」二字,周文彬便捧著一疊厚重的奏摺走進來,腳步急促,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成一滴,砸在青磚地上。

  「大人,這是近三天收到的彈劾奏摺,您得趕緊看看。」

  周文彬將奏摺放在案上,聲音壓得很低,

  「大多是退休的舊臣遞上來的,還有幾份是魯王、楚王他們通過宗人府轉呈的,語氣都挺沖。」

  程一言放下硃筆,指尖在奏摺上輕輕一拂,觸到的宣紙還帶著翰林院特有的油墨味。

  最上面一份奏摺的封皮上,「請罷新政疏」五個字格外刺眼,落款處寫著「前內閣首輔臣申時行」。他翻開奏摺,申時行的字跡工整卻帶著幾分凌厲,字裡行間都在指責新政「違背祖制,擾亂綱常」:

  說蒸汽抽水機「以鐵器撼天地,引不祥之氣」,導致去年江南多雨;說海貿債券「與民爭利,竭澤而漁」,讓商戶沉迷投機,荒廢本業;甚至連科學院教授西方數學、幾何,都被說成「棄聖賢之學,奉夷狄之術,敗壞天下學風」。

  後面幾份奏摺更是大同小異。前兵部尚書霍冀在奏摺里彈劾「水師擴建靡費國庫」,說十艘蒸汽戰船花了一百萬兩白銀,足夠養五萬邊軍,如今荷蘭人已求和,再建水師純屬「浪費民財」;

  江南士紳聯名遞上的奏摺,則抱怨「水泥修路破壞祖墳風水」,說蘇州到杭州的公路修到一半,挖了三十多座古墓,「驚擾先祖,恐招天譴」。

  「申時行倒是閒不住。」

  程一言冷笑一聲,將奏摺扔在案上。申時行退休三年,一直住在蘇州老家,靠著之前積攢的俸祿和田租過著清閒日子。

  去年鹽引債券發行時,他就曾私下散布「朝廷會賴帳」的謠言,被萬曆帝下旨斥責後才收斂。如今見新政越發紅火,國庫收入翻倍,百姓日子好轉,竟又聯合舊黨跳出來反對,顯然是不甘心自己的「祖制之學」被新政取代。

  更讓他在意的是藩王的奏摺。

  魯王朱壽鏞、楚王朱華奎、蜀王朱宣圻聯名上書,請求萬曆帝「恢復藩王歲祿舊制」,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新政削減藩王開支「不孝不敬」——前兩年為了支持水師建設和科學院研發,朝廷將藩王歲祿削減了三成,還收回了部分閒置的藩王土地,分給無地農民耕種。

  當時藩王們雖有不滿,卻也沒敢公開反對,如今有了舊黨撐腰,竟開始聯合起來反撲。

  「大人,還有件事。」

  周文彬猶豫了一下,又遞上一張摺疊的紙條,

  「都察院溫大人讓人送來的密報,說申時行上個月偷偷去了兗州的魯王府,兩人在書房密談了三天,期間連王府的下人都不准靠近。

  另外,楚王最近一直在聯絡其他藩王,說是要『為宗室謀福利』,實則是想借著反對新政,逼朝廷恢復他們的特權。」

  程一言展開密報,上面的字跡是溫純特有的瘦金體,記錄得十分詳細:

  申時行去魯王府時,帶了一個紫檀木盒子,裡面裝的是「江南織坊的上等絲綢和五百兩白銀」;

  楚王則派親信去了蜀王府、代王府,承諾「若能逼朝廷恢復歲祿,定當與諸位王爺共享利益」。

  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大明開國以來,藩王享有「高歲祿、免賦稅、占土地」的特權,朱元璋規定「皇子封王,歲祿萬石」,還允許藩王在封地圈占土地。到了萬曆年間,全國藩王已有三十多位,歲祿總額每年超過千萬石,占國庫田賦收入的一半還多。

  而且藩王們只知享樂,不事生產,大量土地被閒置,百姓卻無地可種——這也是前兩年朝廷削減藩王歲祿、收回閒置土地的原因。

  可藩王們早已習慣了特權,如今歲祿被減、土地被收,自然心生不滿。申時行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聯合藩王反對新政,想借藩王的勢力逼朝廷放棄改革,重新回到「重農抑商、固守祖制」的老路上去。

  「必須儘快破局,不能讓他們聯手。」

  程一言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大明地圖前,手指在魯王封地兗州的位置上停留——兗州位於運河沿岸,是南北漕運的重要節點,去年蒸汽商船通行後,兗州的糧食、煤炭能通過運河快速運往江南,糧價降了兩成,百姓都得了實惠。


  而且魯王朱壽鏞雖貪財,卻也懂得「趨利避害」,只要讓他看到新政能帶來的好處,未必不能爭取過來。

  他立刻讓人去請李之藻和溫純。半個時辰後,兩人先後趕到內閣。李之藻剛從泉州港回來,身上還帶著海腥味;溫純則剛處理完江南的舉報案,臉色還有些疲憊。

  「李大人,你立刻動身去兗州,面見魯王。」

  程一言開門見山,

  「你去的時候,帶上兗州去年的貿易數據——蒸汽商船通行後,兗州運往江南的糧食增加了四成,糧商利潤提高了三成,魯王府的田租也多收了五萬兩。

  你要讓魯王知道,新政不僅沒損害他的利益,還讓他得了實惠。另外,你可以跟他承諾,若他支持新政,朝廷可優先在兗州修建水泥公路,連接兗州和濟南,到時候糧食運輸時間能縮短一半,他的田租還能再漲一成。」

  李之藻點頭道:

  「大人放心,我這就去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魯王最看重利益,只要讓他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肯定會動搖。」

  「溫大人,你這邊要加強對舊黨和藩王的監視。」

  程一言又看向溫純,「派人盯著申時行在蘇州的動向,看看他還在聯絡哪些舊臣;另外,密切關注楚王、蜀王的往來,一旦發現他們有異動,立刻上報。

  還有,把申時行去魯王府的證據整理好,若他再敢彈劾新政,咱們就把證據呈給皇上,讓他無話可說。」

  溫純應道:

  「我這就去安排,讓都察院的御史們加大監視力度,絕不讓他們暗中搞小動作。」

  兩人離開後,程一言坐在案前,又翻看起那些彈劾奏摺。

  他知道,舊黨和藩王的反撲只是開始——只要新政繼續推行,觸動舊勢力的利益,反對的聲音就不會停止。而且,經過這次事件,他也意識到,新政不能只讓百姓和商戶受益,還要兼顧藩王、士紳等群體的利益,只有讓更多人看到新政的好處,支持新政,才能讓新政走得更遠。

  第二天一早,李之藻便帶著貿易數據和水泥公路的圖紙,乘坐蒸汽馬車前往兗州。

  蒸汽馬車的速度比傳統馬車快兩倍,原本需要五天的路程,三天就到了。魯王朱壽鏞聽說李之藻來了,起初並不願意見,直到聽說李之藻帶來了「能讓王府田租翻倍的好消息」,才勉強在王府的客廳接見了他。

  李之藻剛坐下,就把兗州去年的貿易數據遞了過去:

  「王爺,您看,去年蒸汽商船通行後,兗州的糧食能直接運到江南,不用再經過中間商,糧商每石糧食能多賺五錢銀子,您的田租也從每石三兩漲到了三兩五錢,一年就多收了五萬兩。

  要是修了水泥公路,糧食運輸時間能縮短一半,損耗也會減少,到時候您的田租至少還能再漲一成,一年就能多收十萬兩!」

  魯王接過數據,仔細看了看,眼神漸漸亮了起來。他最看重的就是錢財,五萬兩白銀的收益讓他心動不已。可他還是有些猶豫:

  「可朝廷削減了我的歲祿,就算田租漲了,也補不回來啊。」

  「王爺,您放心。」李之藻笑著說,「只要您支持新政,朝廷肯定不會虧待您。我已經跟程大人商量好了,只要您上書皇上,表明支持新政的態度,朝廷不僅會優先在兗州修水泥公路,還會考慮逐步恢復您的歲祿——等海貿收入再增加一些,說不定能恢復到原來的水平,甚至還能多給一些。」

  魯王聽到「恢復歲祿」,眼睛更亮了。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好!本王就信你一次。你回去告訴程大人,本王願意支持新政,明天就上書皇上。」

  幾天後,魯王朱壽鏞的奏摺送到了京城。

  奏摺里不僅表明了「支持新政,願為朝廷效力」的態度,還勸說楚王、蜀王「以大局為重,共推新政」。

  楚王朱華奎原本還想聯合其他藩王反對新政,見魯王都支持新政了,頓時沒了底氣,也不敢再公開反對;蜀王朱宣圻更是直接撤回了之前的彈劾奏摺,還主動上書,請求朝廷在蜀地推廣蒸汽抽水機,解決蜀地的乾旱問題。

  藩王聯盟瞬間瓦解,舊黨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申時行見勢不妙,便想收斂鋒芒,可溫純已經查到了他與魯王密談的證據——不僅有兩人密談的時間、地點,還有申時行送給魯王絲綢、白銀的記錄。

  程一言將證據呈給萬曆帝後,萬曆帝大怒,下旨斥責申時行「結黨營私,動搖國本」,削奪其所有封號,責令他閉門思過,不得再干預朝政。霍冀等舊黨成員也受到牽連,被革去功名,永不錄用。

  一場看似洶湧的反撲,就這樣被順利化解。

  可程一言並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舊黨和藩王只是暫時蟄伏,只要新政繼續推行,他們遲早還會跳出來反對。而且,他也意識到,新政的推行需要更多的人才——如今地方官中,還有不少人對新政一知半解,甚至暗中抵制,必須培養一批懂新政、支持新政的官員,才能讓新政在全國更好地推行。

  於是,他向萬曆帝奏請,在國子監設立「新政講習所」,挑選優秀的國子監學生,教授數學、物理、商業、水利等知識,為新政培養人才。萬曆帝非常支持這個提議,不僅批准了「新政講習所」的設立,還親自題寫了匾額。

  程一言站在國子監的操場上,看著學生們認真學習的樣子,心中充滿了希望。新政的道路或許充滿坎坷,但只要有這些年輕人才的支持,有百姓的信任,大明一定能在新政的推動下,走向更加繁榮富強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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