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漕運困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蹄聲在夜色中愈發清晰,程一言握著佩劍的手微微收緊。他俯身趴在屋頂瓦片上,借著星光看清來人——為首的是個穿著黑色圓領袍的官員,腰系玉帶,身後跟著十幾個挎刀衙役,正是蘇州府通判趙承業。

  「趙通判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

  程一言翻身跳下屋頂,落在趙承業馬前,長衫下擺掃過地面,帶起幾片落葉。

  趙承業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程一言,眉頭皺成一團:

  「程老闆倒是警醒。本官深夜而來,是有要事相告——漕運總督李大人明日抵達蘇州,要親自核查江南漕糧轉運,你那批存在碼頭倉庫的漕糧,可得提前備好帳目,別出了差錯。」

  程一言心裡「咯噔」一下。

  他上個月確實從淮安購了五千石漕糧,本想趁著秋收後糧價上漲拋售,可漕運總督親自核查,這可不是小事。

  明朝漕運歸戶部管轄,漕糧轉運更是重中之重,一旦查出私囤漕糧的痕跡,最輕也是罰銀充公,重則要蹲大牢。

  「趙通判放心,在下的漕糧都是合法收購,帳目齊全,絕無問題。」

  程一言拱手應道。

  趙承業冷笑一聲,馬鞭指著程一言:

  「最好如此。李總督可不是王御史那般好說話,他在漕運上查了二十年,什麼貓膩沒見過?

  你要是敢矇混過關,本官可保不住你。」

  說完,他雙腿一夾馬腹,帶著衙役疾馳而去,馬蹄揚起的塵土濺了程一言一身。

  程一言站在原地,望著趙承業的背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漕運總督突然來蘇州核查,絕非偶然。他轉身快步回了商行,剛進帳房就扯著嗓子喊:

  「周文彬!鄭老大!速來帳房!」

  周文彬捧著帳本跑得滿頭大汗,進門時差點撞在門框上:

  「東家,出什麼事了?半夜喊得這麼急。」

  鄭老大也扛著長刀趕來,刀刃上還沾著剛磨出的鐵屑,顯然是在後院練武時被叫來的。

  「漕運總督李大人明天來蘇州,要查漕糧轉運。」

  程一言將趙承業的話複述一遍,手指重重拍在桌案上,

  「我那五千石漕糧的帳目,你到底做得怎麼樣?有沒有留下私囤的痕跡?」

  周文彬臉色瞬間慘白,手裡的帳本「啪」地掉在地上:

  「東、東家,那批漕糧的帳目……我當時為了省稅錢,把收購價報低了三成,要是李總督查得細,肯定能看出破綻!」

  「你怎麼能這麼糊塗!」

  程一言氣得胸口發悶,他指著周文彬,手指都在抖,

  「漕糧稅銀是小事,要是被查出虛報帳目,李總督肯定會順藤摸瓜,到時候連海外貿易的事都可能被牽扯出來!」

  鄭老大撿起帳本,翻了兩頁就皺起眉頭:

  「這帳目確實有問題,收購日期和糧倉入庫記錄對不上。

  程老闆,要不咱們今晚就把漕糧轉移走?碼頭西邊有個廢棄的糧倉,咱們把糧挪過去,再改改入庫記錄,說不定能矇混過關。」

  程一言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轉移漕糧需要人手,半夜調動夥計容易引人注意;不改帳目,明天李總督一查就露餡。

  他突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周文彬:

  「你之前說,蘇州知府收了咱們的銀子,答應關照商行?你現在就去知府衙門。

  讓他給李總督遞個話,就說咱們的漕糧是為了應對秋收後的糧荒,純屬正常貿易,讓李總督手下留情。」

  周文彬連忙點頭,抓起帳本就往外跑,連燈籠都忘了拿。

  程一言看著他的背影,又轉頭對鄭老大說:

  「你去碼頭,讓倉庫的夥計把漕糧的封條都換成新的,入庫日期改成三天前,再找幾個老夥計,明天李總督查糧時,就說漕糧是剛從淮安運過來的,還沒來得及上報。」

  「好!我這就去辦!」

  鄭老大把長刀往腰間一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帳房裡只剩下程一言一人,他拿起那枚羊脂白玉蓮佩,借著油燈的光仔細端詳。玉佩上的蓮花紋路細膩,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一看就是宮廷造辦處的手藝。


  那個蒙面女子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給她送巡鹽御史的消息?這些疑問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心口發緊。

  不知不覺天已蒙蒙亮,周文彬跌跌撞撞地跑回商行,臉上滿是汗水和塵土:

  「東、東家,知府大人說了,他跟李總督不熟,不敢遞話。

  還說……還說李總督是出了名的『鐵面判官』,誰的面子都不給,讓咱們自求多福。」

  程一言的心瞬間沉到谷底。他剛想說話,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鄭老大跑進來喊道:

  「程老闆!李總督的船隊到碼頭了!帶著幾百個漕兵,正在查第一家糧行!」

  「走!去碼頭!」

  程一言抓起長衫,快步往外走。

  他剛到門口,就看到一隊漕兵沿著街道走來,為首的是個穿著緋色官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漕運總督李嵩。

  李嵩看到程一言,停下腳步,語氣冷淡:

  「你就是一言商行的程一言?本官聽說你最近在江南生意做得很大,連漕糧都敢囤,膽子不小啊。」

  程一言連忙拱手:

  「李大人說笑了,在下只是正常收購漕糧,為的是應對秋收後的糧荒,絕無囤積居奇之意。

  您要是不信,在下這就帶您去倉庫查驗。」

  李嵩冷哼一聲,揮了揮手:

  「帶路。要是讓本官查出半點貓膩,休怪本官不講情面。」

  一行人來到碼頭倉庫,程一言讓人打開倉庫大門,五千石漕糧整齊地堆放在裡面,新換的封條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李嵩走進倉庫,隨手拿起一把漕糧,放在手裡捻了捻,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漕糧的成色,分明是上個月收的,怎麼封條上的日期是三天前?你當本官老糊塗了?」

  程一言心裡一慌,連忙解釋:

  「李大人,這漕糧確實是上個月收的,只是之前存放在淮安的糧倉,三天前才運到蘇州,所以封條日期是新的。」

  「是嗎?」

  李嵩冷笑一聲,對身後的漕兵說,

  「去把淮安府的漕糧轉運記錄拿來,本官倒要看看,三天前有沒有五千石漕糧運到蘇州。」

  漕兵領命而去,程一言的手心瞬間冒出冷汗。他根本沒把漕糧運到淮安,淮安的轉運記錄上根本沒有這筆帳,要是漕兵真的拿來記錄,一切就都完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快步跑過來,在李嵩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嵩的臉色突然變了,他看了程一言一眼,對漕兵說:

  「不用查了,先去查下一家糧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