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皇胎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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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士且慢。」李禮幽幽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婉婉腳步一頓,愕然回首。

  李禮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居士這便要走?難道不打算根治身上的『孤陽之症』了?」

  婉婉面色一僵,瞬間浮現出一分尷尬、兩分赧然,還有三分難以置信的期待,聲音都結巴起來:「道、道長……您方才不是說……此症……您也束手無策嗎?」

  「那是指鈴結未解之前。」李禮語氣悠然。

  「如今居士既然已尋得『心藥』,那身病,自然便可著手醫治了。」

  花魁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胸脯微微起伏,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彩:「請……請道長慈悲,救救婉婉!」

  李禮食指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石桌面,目光再次變得深邃,直視著婉婉的雙眼,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居士是否已經做好了準備?做好拋棄過往一切身份、地位、乃至……可能是你曾經視為親人的那些關聯,真正從頭再來的覺悟?」

  「……」

  婉婉的動作再次僵住,臉上閃過一絲掙扎。

  「小姐……」

  小紫在一旁擔憂地輕喚一聲,欲言又止。

  然而,這一次,婉婉的猶豫並未持續太久。

  她想起昨夜的安眠,想起李禮的話語,想起那些無辜者的慘狀……眼中的迷茫最終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李禮的目光,斬釘截鐵地說道:「是!婉婉……已經做好了覺悟!請道長救我!」

  李禮臉上露出輕笑,站起身:「既然如此,且隨貧道來。」

  他領著二女,繞過主殿,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來到了太陰觀後山那處人跡罕至的寒潭邊。

  潭水幽深,冒著絲絲寒氣,正是當年老道士玄微子撿到尚是嬰兒的李禮的地方。

  正如李禮昨日所言,清除婉婉體內過盛霸道陽氣的其中一法,便是藉助這至陰至寒的潭水,以外力強行中和疏導。

  而真正的根治,則始於她內心的抉擇與新生。

  這一步,將是剝離,也是重生。

  李禮將一張繪製著繁複寒冰紋路的符籙遞給婉婉,符紙觸手冰涼,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持好此符,可保你入寒潭而不受陰寒侵體。」

  他示意婉婉步入那幽深冰冷的寒潭。

  然而,婉婉接過符籙,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面色複雜,眼神閃爍,遲遲沒有動作。

  李禮以為她是畏懼潭水刺骨,或是女子天性的顧慮,正欲開口寬慰幾句,言明修道之人不拘小節,且持符者不會墜入寒潭。

  卻聽婉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直視李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猶疑,問出了一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

  「道長……婉婉斗膽一問,您……為何要如此助我?」

  都是心思剔透之人,雖相識日短,但幾次接觸下來,彼此都已對對方有了大致的判斷。

  婉婉有七成把握,眼前這位仙君般的人物,恐怕早已堪破了自己那並不高明的偽裝,看穿了她並非普通的青樓行首。

  她甚至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測——前幾日「嫣兒」秘密匯報的、關於烏衣派重要據點慈孤寺魂鐘被毀、邪陣被破之事,十有八九便是出自這位李道長之手!

  他明知自己可能與黑蓮教有牽連,為何還要出手相救,甚至此刻願意為她根治這「孤陽之症」?

  李禮聞言,眼神驟然變得深邃如古井寒潭,就這般靜靜地凝視著婉婉,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層輕紗,直抵她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讓婉婉感覺自己仿佛赤條條地站在對方面前,所有心思、所有偽裝都無所遁形,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婉婉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審視,想要移開視線時,李禮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我玄門一道,上體天心,下察民意,首重便是明辨善惡,洞察因果。」

  他頓了頓,繼續道:「婉居士,你雖身處泥淖,身不由己,業力纏身確是不假。然,陰陽秤下,善惡難隱。你身上所負之善果清靈之氣,猶在業力之上。此非一日之功,乃是你於暗室之中,心燈不滅,悄然行之善舉所積。」


  「因果之道,重跡亦重心,跡由心生。你良心未泯,於大是大非前心存遲疑,於無辜受苦時暗生惻隱,此便是善根未絕之明證。」

  「貧道出手,非為私交,乃是順應天道,助可助之人,渡可渡之魂。你若自甘沉淪,貧道亦不會強求。但你既心生向善之念,掙扎求存,貧道又豈能坐視不理,任居士被邪法折磨至身心俱疲……神魂俱滅?」

  李禮這一番話,並未直接點破婉婉的黑蓮教身份,卻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核心意思只有一個——我看得到你暗中的善行,知道你本質不壞,尚有挽救的餘地,所以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婉婉聽著這番話,只覺得鼻腔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眼眸被一層水霧籠罩。

  多少年了?

  自從離開「姐姐」身邊,進入那看似光鮮實則冷酷的百花樓,她聽到的永遠是「使命」、「奉獻」、「皇胎兒女」。

  何曾有人真正看見過她的痛苦、她的掙扎、她那些微不足道卻發自內心的善意?

  她連忙低下頭,不想讓李禮看到自己的失態,朝著他深深一禮,所有的言語都哽在喉嚨里,化作這一拜之中。

  ……

  自婉婉有記憶起,她就和一群年紀相仿的小姑娘生活在一處與世隔絕的莊園裡。

  她們穿著一樣的衣服,吃著一樣的飯食,接受著幾位被稱為「姨娘」的嚴厲女子的訓練。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歌舞儀態,甚至是如何察言觀色、如何取悅男子……每一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時不時,就會有熟悉的夥伴因為「資質不足」或「犯了錯」而被帶走,從此再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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