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正與邪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婉婉嬌軀微微一顫，面紗下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何嘗不知？
那深入骨髓、夜半子時便如同萬千鋼針穿刺魂魄的劇痛，早已成為她生命中無法擺脫的夢魘。
昨日片刻的安寧，讓她更加恐懼回歸那無邊的痛苦地獄。
此刻念頭裡不禁浮現一個詞——飲鴆止渴！
從昨日初見，她就從這位年輕道長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異常。
她身負奇異體質，不僅是絕佳的「熔爐」，對他人氣息的感知也遠超常人。
自她懂事起，唯有沉睡中的「母親」給過她這種深不可測、如同面對浩瀚星海般的壓迫感。
即便是她那位修為高深的「兄長」和心思縝密的「姐姐」，也遠遠不及。
起初她還以為是自己的感應出了錯，一個偏遠道觀的年輕道士，怎會有如此氣息？
但在飲下那碗神效非常的符水後，所有的疑惑都煙消雲散。
這位李道長，絕非尋常！
就如他的容貌氣質一樣，脫俗、超凡！
「兄長」和「姐姐」一直告訴她，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喚醒「母親」。
為了推翻這黑暗腐朽、視百姓如草芥的大乾朝廷，讓「無生老母」降下神國，屆時人人皆為「皇胎兒女」，共享極樂！
她也一直堅信，自己承受的非人痛苦，是為了更崇高的理想，是為了普天之下的眾生！
雖然……體質特殊的她曾幾次發現違和，卻終究選擇信任帶大自己的兄長和姐姐。
直到……那一日，那灼魂蝕骨的痛苦超出了她的忍耐極限，悄然激活了她體質的特性。
痛苦中，她神不知鬼不覺地逃離了守衛森嚴的清雅閣，漫無目的地沿著天江向下游奔襲，只有如此，才能宣洩體內幾乎要爆發的陽濁之氣。
然後……她親眼目睹了「兄長」口中那些即將被拯救的「皇胎兒女」，是如何被一群穿著黑衣、口誦聖母聖號的聖教中人，如同豬羊般驅趕、屠殺……
那場面，比她承受的任何痛苦都要恐怖，恍如真實的人間煉獄！
她當時嚇得渾身冰涼，沒敢出聲阻止，甚至沒敢露頭……
她害怕了，迷茫了，連身上那熟悉的劇痛都在極度的恐懼中被短暫忘卻。
她忘了自己第二天是如何失魂落魄地回到清雅閣，只記得閣中因她的失蹤而雞飛狗跳。
隨後，她便以「靜修」為由，讓清雅閣掛出了「行首婉婉閉門謝客」的牌子，全然不顧此舉在京都上流圈子引發何等影響。
而她自己則暫時遠離了那是非之地，來到了這偏遠的溫曹縣，只帶了自幼陪伴、最為信任的「奼紫嫣紅」四婢。
今日前來太陰觀，是她昨夜輾轉反側、天人交戰了一宿才做出的決定。
她明白，一旦踏出這一步，向這位神秘的李道長尋求真正的解救，或許就再也無法回頭，將徹底背離「兄長」和「姐姐」規劃的道路。
「道長……」
婉婉低下頭，額前幾縷青絲垂落，遮住了她複雜閃爍的眼眸，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可否……如實告知婉婉……究竟要如何，才能根除妾身身上的這……這病痛？」
李禮不急不緩地再次為她斟上一杯清茶，霧氣氤氳中，他的聲音平和而深邃。
「居士何必明知故問呢？岐黃之道，講究對症下藥。而心病，終須心藥醫。解鈴，還須系鈴人。」
「心病終須心藥醫，解鈴還須繫鈴人……」婉婉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迷茫的眸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蕩漾起層層漣漪。
少頃，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不再是那種刻意訓練出的、勾魂攝魄的嫵媚，迸發著奪人心魄的光芒，直直地看向李禮。
「道長。」她的聲音不再柔媚，反而帶著一種異常的冷靜，「在您看來，究竟什麼是正？什麼是邪？」
李禮迎著她的目光，神色不變，緩聲道：「正者，循天道，利萬物而不爭，不害生靈；邪者，苟念欲，假神聖以營私，禍亂蒼生。」
婉婉追問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若一個人，天生便被賦予了某種使命，卻被這使命驅使，不得不做出一些……與自己內心真實意願相悖的舉動，甚至……傷及無辜。那這個人，是正，還是邪？」
李禮的目光平靜如水，卻仿佛能穿透那層面紗，直視她的靈魂深處。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有選擇。見義不為，是無勇也。正與邪，從來不該是由別人強加的定義，亦非某個組織或教義所能壟斷。」
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只需捫心自問，當執行那所謂的『使命』時，當看到無辜者因此而受苦殞命時……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恐懼、遲疑、或者……愧疚？」
「……」
婉婉如遭雷擊，嬌軀劇震，無法再直視李禮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不自覺地微微撇過頭，貝齒緊緊咬住了下唇。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壓在心底最深處的畫面——聖教地下密室中哀嚎的「爐鼎」、天江邊被屠殺的村民——再次清晰地浮現眼前，帶來陣陣心悸。
李禮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知火候已到，緩緩說出最後一句。
「我心我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當婉居士你能真正堅定自己的選擇，遵循內心真正的良知，那麼，你本身的存在，比任何外界的教條與定義，都更能詮釋何為『正』。」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敲碎了婉婉心中最後的猶豫與枷鎖！
是啊！
如果屠殺無辜、殘害生靈便是所謂的「正道」，那這「正道」何其虛偽！
既為正，又何需用謊言與暴力來維繫？！
見義不為，確是懦夫之行！
她不要再做那個被「使命」捆綁、自欺欺人的傀儡！
婉婉猛地站起身，因動作過猛，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站穩，朝著李禮深深一福，語氣堅定而清晰。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婉婉多謝道長指點迷津之恩！妾……我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
說著，她竟似一刻也不願再多留，轉身便要帶著小紫離去，仿佛要立刻去踐行某種決斷。
她何嘗不知？
那深入骨髓、夜半子時便如同萬千鋼針穿刺魂魄的劇痛，早已成為她生命中無法擺脫的夢魘。
昨日片刻的安寧，讓她更加恐懼回歸那無邊的痛苦地獄。
此刻念頭裡不禁浮現一個詞——飲鴆止渴！
從昨日初見，她就從這位年輕道長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異常。
她身負奇異體質，不僅是絕佳的「熔爐」，對他人氣息的感知也遠超常人。
自她懂事起，唯有沉睡中的「母親」給過她這種深不可測、如同面對浩瀚星海般的壓迫感。
即便是她那位修為高深的「兄長」和心思縝密的「姐姐」，也遠遠不及。
起初她還以為是自己的感應出了錯，一個偏遠道觀的年輕道士，怎會有如此氣息？
但在飲下那碗神效非常的符水後，所有的疑惑都煙消雲散。
這位李道長，絕非尋常！
就如他的容貌氣質一樣，脫俗、超凡！
「兄長」和「姐姐」一直告訴她，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喚醒「母親」。
為了推翻這黑暗腐朽、視百姓如草芥的大乾朝廷，讓「無生老母」降下神國，屆時人人皆為「皇胎兒女」，共享極樂！
她也一直堅信，自己承受的非人痛苦，是為了更崇高的理想，是為了普天之下的眾生！
雖然……體質特殊的她曾幾次發現違和，卻終究選擇信任帶大自己的兄長和姐姐。
直到……那一日，那灼魂蝕骨的痛苦超出了她的忍耐極限，悄然激活了她體質的特性。
痛苦中，她神不知鬼不覺地逃離了守衛森嚴的清雅閣，漫無目的地沿著天江向下游奔襲，只有如此，才能宣洩體內幾乎要爆發的陽濁之氣。
然後……她親眼目睹了「兄長」口中那些即將被拯救的「皇胎兒女」，是如何被一群穿著黑衣、口誦聖母聖號的聖教中人，如同豬羊般驅趕、屠殺……
那場面，比她承受的任何痛苦都要恐怖，恍如真實的人間煉獄！
她當時嚇得渾身冰涼，沒敢出聲阻止，甚至沒敢露頭……
她害怕了，迷茫了，連身上那熟悉的劇痛都在極度的恐懼中被短暫忘卻。
她忘了自己第二天是如何失魂落魄地回到清雅閣，只記得閣中因她的失蹤而雞飛狗跳。
隨後，她便以「靜修」為由，讓清雅閣掛出了「行首婉婉閉門謝客」的牌子，全然不顧此舉在京都上流圈子引發何等影響。
而她自己則暫時遠離了那是非之地，來到了這偏遠的溫曹縣，只帶了自幼陪伴、最為信任的「奼紫嫣紅」四婢。
今日前來太陰觀，是她昨夜輾轉反側、天人交戰了一宿才做出的決定。
她明白，一旦踏出這一步，向這位神秘的李道長尋求真正的解救，或許就再也無法回頭，將徹底背離「兄長」和「姐姐」規劃的道路。
「道長……」
婉婉低下頭，額前幾縷青絲垂落，遮住了她複雜閃爍的眼眸，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可否……如實告知婉婉……究竟要如何，才能根除妾身身上的這……這病痛？」
李禮不急不緩地再次為她斟上一杯清茶，霧氣氤氳中，他的聲音平和而深邃。
「居士何必明知故問呢？岐黃之道，講究對症下藥。而心病，終須心藥醫。解鈴，還須系鈴人。」
「心病終須心藥醫，解鈴還須繫鈴人……」婉婉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迷茫的眸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蕩漾起層層漣漪。
少頃，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不再是那種刻意訓練出的、勾魂攝魄的嫵媚，迸發著奪人心魄的光芒，直直地看向李禮。
「道長。」她的聲音不再柔媚，反而帶著一種異常的冷靜，「在您看來，究竟什麼是正？什麼是邪？」
李禮迎著她的目光，神色不變，緩聲道：「正者，循天道，利萬物而不爭，不害生靈；邪者，苟念欲，假神聖以營私，禍亂蒼生。」
婉婉追問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若一個人，天生便被賦予了某種使命，卻被這使命驅使，不得不做出一些……與自己內心真實意願相悖的舉動，甚至……傷及無辜。那這個人，是正，還是邪？」
李禮的目光平靜如水，卻仿佛能穿透那層面紗，直視她的靈魂深處。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有選擇。見義不為，是無勇也。正與邪，從來不該是由別人強加的定義，亦非某個組織或教義所能壟斷。」
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只需捫心自問，當執行那所謂的『使命』時，當看到無辜者因此而受苦殞命時……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恐懼、遲疑、或者……愧疚？」
「……」
婉婉如遭雷擊，嬌軀劇震，無法再直視李禮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不自覺地微微撇過頭，貝齒緊緊咬住了下唇。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壓在心底最深處的畫面——聖教地下密室中哀嚎的「爐鼎」、天江邊被屠殺的村民——再次清晰地浮現眼前，帶來陣陣心悸。
李禮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知火候已到，緩緩說出最後一句。
「我心我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當婉居士你能真正堅定自己的選擇，遵循內心真正的良知，那麼，你本身的存在，比任何外界的教條與定義，都更能詮釋何為『正』。」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敲碎了婉婉心中最後的猶豫與枷鎖！
是啊！
如果屠殺無辜、殘害生靈便是所謂的「正道」，那這「正道」何其虛偽！
既為正，又何需用謊言與暴力來維繫？！
見義不為，確是懦夫之行！
她不要再做那個被「使命」捆綁、自欺欺人的傀儡！
婉婉猛地站起身，因動作過猛，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站穩，朝著李禮深深一福，語氣堅定而清晰。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婉婉多謝道長指點迷津之恩！妾……我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
說著，她竟似一刻也不願再多留，轉身便要帶著小紫離去，仿佛要立刻去踐行某種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