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虛府太陰觀
「癸未年，己未月，庚寅日。雲雨既歇。
熒陽命數將盡，貧道原欲行移星換斗之術，以命換命。然天不絕人，偶於《太陰古經》殘頁中窺得一線生機——『聚靈洗魄』之法。
此法需引一方天地靈氣，如江河灌體，滌盪魂魄殘缺之處。貧道於寒潭深處布周天引靈陣，借太陰月華與地脈陰氣，調和熒陽體內暴烈純陽。
上古之法立竿見影，熒陽眉間赤紋漸穩，神志亦清明許多。
福生無量天尊！」
「……」
「甲申年，戊辰月，乙丑日。陰雲密布。
天道有衡，取之愈多，償之愈重。
不過半載，方圓百里靈氣枯竭，草木凋零，牛溝村、青柳鎮等地接連遭災——
男子陽氣衰微，力不能舉，田畝荒廢；女子陰氣鬱結，多染寒症，久臥難起；幼童啼哭不止，老者夜夢驚魘，村落蕭索。
貧道雖閉關於觀，然神識所感，皆為民苦。每思及此，慚也愧也。」
「甲申年，戊辰月，甲戌日。微雨。
因果既結，終究無法坐視，遂再出山。
白日裡扮作遊方郎中，以針灸藥石替百姓調理陰陽；夜深時則踏月而行，獨訪災厄最深之人——
鎮東鰥夫王二，陽氣潰散，四肢如冰，贈以離火符貼身溫養；村西寡婦周氏，陰氣纏身，咳血不止，授其采晨露煮茯苓之法；山中獵戶張五，因常年獨居，陰陽逆亂，癲狂難抑，以安神咒鎮之，另留一截安魂木令其佩戴。
然世人多愚，見貧道常出入寡婦之門，又贈男子貼身之物，遂有流言漸起，暗稱『花道人』。
可笑，可嘆。」
「乙酉年，辛酉月，戊辰日。晴。
為徹底了結此劫，貧道封陣停術，孤身入山七日，餐風飲露，終在絕壁幽澗處尋得赤紋幽蘭。
此物非凡草，乃天地自生之靈藥——
莖如寒玉，可吸駁雜陰氣；花似焰苗，能散鬱結陽濁；根須入土三丈，暗合地脈，自成循環。
凡夫淳樸，遂傳村民栽種之法，囑其『取一還一』，不可貪多。另以符水澆灌村井，調和水土。
此物若善用，飲其花露可愈痼疾，佩其干葉能避瘴癘。然若貪心濫采，則根脈反噬，引地氣暴亂，輕者癲狂，重者血肉枯槁。
經此一事，太陰觀與百姓因果，當可兩清。
而今夜……該回去了。熒陽還在等我。」
「……」
「戊子年，乙卯月，己酉日。陰。
天命難違。熒陽年滿十八，眉間赤紋已蔓延至太陽穴，如灼灼業火焚天。聚靈洗魄之法雖穩其形魄五載，然昨夜子時寒潭驟沸，九陰聚靈陣崩裂三尺——地脈靈氣枯竭，天罰將至。
魂魄不全者，非移星換斗不可逆命。然天地為秤，因果為碼，欲補殘魂一縷，自當以命星為祭……」
「……今晨熒陽嘔出半碗黑血，血中浮游細碎冰晶……卜得『山地剝』五陰爻剝蝕一陽爻，恰似其命魂將散……」
「……熒陽昏迷七日，周身結出赤紅冰繭……」
「戊子年，己未月，丙辰日。雷雨交加。
今晨於祖師像前卜卦，得『澤火革』之象。《易》曰：『革，去故也。』天命如此，貧道何惜此身？
熒陽尚在昏睡，眉間赤紋已現裂紋，如瓷將碎。貧道取心頭血畫逆命符於其背，又以桃木釘封自身百會、膻中、湧泉三穴，鎖住魂魄不散。
今夜子時，當借天雷淬陣，行逆天之事。若成，熒陽可續甲子之壽；若敗……
呵，敗亦無悔。
太陰觀主玄微子絕筆！」
……
越往下翻，字跡逐漸潦草……
翻到最後一頁，觸目驚心。
李禮默默合上了日記，揉了揉眉心。
諸多東西剪不斷，理還亂。
便宜師父玄微子身死背後藏著此等隱秘。
所謂「花道人」的雅號竟是替原身善後。
好一個「聚靈洗魄」之術，好一個「移星換斗」之術。
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師父，李禮心中升起敬意。
但同樣的有著莫名蛋疼。
所以……這「民風淳樸」牛溝村之所以會變成如今這般，始作俑者也是玄微子了唄~
一時間感覺腦瓜子嗡嗡，他揉了揉眉心，想不通的就先不想了，飲茶先。
深呼吸。
將視線落於那幾本線裝書上。
一本道門心法真經，一本醫學玄典，一本觀門科儀收錄，還有一本咒術大全。
從入門到入土，一步到位了屬於是。
懷著激動、期待、緊張、忐忑……種種不一而足的心情，翻開了《太陰府秘傳真訣》第一頁。
十六字真言恍然躍入眼帘——
「太陰度魂，非死非生；水土合德，方見真形。」
向下看了看，果然是極其深奧的玄門妙法。
書中將修道境界分為五境：
蛻凡，五感通明。
叩玄，符籙顯聖。
斬妄，心清神明。
洞真，言出法隨。
逍遙，羽化臨仙。
看得李禮一陣心潮澎湃。
再打開《玄醫寶籙》，同樣是一行偈語——
「陰陽同尊，善惡為綱。」
下面還有一段註解：不得為非命者續魂！凡自縊、兵解之魂，強渡則引天譴焚身。
讓人不禁心中一凜。
總綱之下分為《晝術·治人篇》與《夜法·醫鬼篇》。
講究「晝治生人疾，夜療亡者魂。太陰為鏡，照見本真。」
李禮：？？？
我？醫鬼？
想想要和無數程清婉屍相一般的鬼怪打交道，他只感覺有點難繃。
趕緊合上書，翻開下一本壓壓驚。
《太陰濟幽科儀》。
典型的科儀文獻。
裡面不僅記載了相關的儀軌、咒訣、存思、符籙等核心要素，還有太陰道統的跟腳溯源。
雖然僅有寥寥幾筆，但李禮依然是充滿興趣。
果然，這觀名可不是亂取的。
便宜師父正是清虛府太陰元君道統，第八十七代掌教，稱「太陰濟幽玄微掌籙真人」。
似乎因為某些不知名原因，如今太陰道統分裂，化為冥府分支以及玄門正統。
但具體內容卻再尋不到記載，讓李禮有些患得患失。
當他打開最後那本《月府玉樞咒》時，已然過去許久，靈魂上的疲憊終如潮水般襲來。
他的視線只停留在開篇那條「玉女護身咒」上，便昏沉睡去……
熒陽命數將盡，貧道原欲行移星換斗之術，以命換命。然天不絕人，偶於《太陰古經》殘頁中窺得一線生機——『聚靈洗魄』之法。
此法需引一方天地靈氣，如江河灌體，滌盪魂魄殘缺之處。貧道於寒潭深處布周天引靈陣，借太陰月華與地脈陰氣，調和熒陽體內暴烈純陽。
上古之法立竿見影，熒陽眉間赤紋漸穩，神志亦清明許多。
福生無量天尊！」
「……」
「甲申年，戊辰月，乙丑日。陰雲密布。
天道有衡，取之愈多，償之愈重。
不過半載，方圓百里靈氣枯竭，草木凋零，牛溝村、青柳鎮等地接連遭災——
男子陽氣衰微，力不能舉，田畝荒廢；女子陰氣鬱結，多染寒症，久臥難起；幼童啼哭不止，老者夜夢驚魘，村落蕭索。
貧道雖閉關於觀，然神識所感，皆為民苦。每思及此，慚也愧也。」
「甲申年，戊辰月，甲戌日。微雨。
因果既結，終究無法坐視，遂再出山。
白日裡扮作遊方郎中，以針灸藥石替百姓調理陰陽；夜深時則踏月而行，獨訪災厄最深之人——
鎮東鰥夫王二，陽氣潰散，四肢如冰，贈以離火符貼身溫養；村西寡婦周氏，陰氣纏身，咳血不止，授其采晨露煮茯苓之法；山中獵戶張五，因常年獨居，陰陽逆亂，癲狂難抑，以安神咒鎮之，另留一截安魂木令其佩戴。
然世人多愚，見貧道常出入寡婦之門，又贈男子貼身之物，遂有流言漸起，暗稱『花道人』。
可笑，可嘆。」
「乙酉年，辛酉月，戊辰日。晴。
為徹底了結此劫，貧道封陣停術，孤身入山七日，餐風飲露，終在絕壁幽澗處尋得赤紋幽蘭。
此物非凡草，乃天地自生之靈藥——
莖如寒玉，可吸駁雜陰氣；花似焰苗，能散鬱結陽濁；根須入土三丈，暗合地脈，自成循環。
凡夫淳樸，遂傳村民栽種之法，囑其『取一還一』，不可貪多。另以符水澆灌村井，調和水土。
此物若善用，飲其花露可愈痼疾，佩其干葉能避瘴癘。然若貪心濫采，則根脈反噬，引地氣暴亂，輕者癲狂，重者血肉枯槁。
經此一事，太陰觀與百姓因果，當可兩清。
而今夜……該回去了。熒陽還在等我。」
「……」
「戊子年，乙卯月，己酉日。陰。
天命難違。熒陽年滿十八，眉間赤紋已蔓延至太陽穴，如灼灼業火焚天。聚靈洗魄之法雖穩其形魄五載，然昨夜子時寒潭驟沸，九陰聚靈陣崩裂三尺——地脈靈氣枯竭，天罰將至。
魂魄不全者，非移星換斗不可逆命。然天地為秤，因果為碼，欲補殘魂一縷，自當以命星為祭……」
「……今晨熒陽嘔出半碗黑血，血中浮游細碎冰晶……卜得『山地剝』五陰爻剝蝕一陽爻，恰似其命魂將散……」
「……熒陽昏迷七日，周身結出赤紅冰繭……」
「戊子年，己未月，丙辰日。雷雨交加。
今晨於祖師像前卜卦，得『澤火革』之象。《易》曰：『革，去故也。』天命如此，貧道何惜此身？
熒陽尚在昏睡，眉間赤紋已現裂紋，如瓷將碎。貧道取心頭血畫逆命符於其背，又以桃木釘封自身百會、膻中、湧泉三穴，鎖住魂魄不散。
今夜子時，當借天雷淬陣，行逆天之事。若成，熒陽可續甲子之壽；若敗……
呵，敗亦無悔。
太陰觀主玄微子絕筆！」
……
越往下翻，字跡逐漸潦草……
翻到最後一頁，觸目驚心。
李禮默默合上了日記，揉了揉眉心。
諸多東西剪不斷，理還亂。
便宜師父玄微子身死背後藏著此等隱秘。
所謂「花道人」的雅號竟是替原身善後。
好一個「聚靈洗魄」之術，好一個「移星換斗」之術。
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師父，李禮心中升起敬意。
但同樣的有著莫名蛋疼。
所以……這「民風淳樸」牛溝村之所以會變成如今這般，始作俑者也是玄微子了唄~
一時間感覺腦瓜子嗡嗡，他揉了揉眉心，想不通的就先不想了，飲茶先。
深呼吸。
將視線落於那幾本線裝書上。
一本道門心法真經，一本醫學玄典，一本觀門科儀收錄，還有一本咒術大全。
從入門到入土，一步到位了屬於是。
懷著激動、期待、緊張、忐忑……種種不一而足的心情，翻開了《太陰府秘傳真訣》第一頁。
十六字真言恍然躍入眼帘——
「太陰度魂，非死非生；水土合德，方見真形。」
向下看了看，果然是極其深奧的玄門妙法。
書中將修道境界分為五境：
蛻凡，五感通明。
叩玄，符籙顯聖。
斬妄，心清神明。
洞真，言出法隨。
逍遙，羽化臨仙。
看得李禮一陣心潮澎湃。
再打開《玄醫寶籙》，同樣是一行偈語——
「陰陽同尊，善惡為綱。」
下面還有一段註解：不得為非命者續魂！凡自縊、兵解之魂，強渡則引天譴焚身。
讓人不禁心中一凜。
總綱之下分為《晝術·治人篇》與《夜法·醫鬼篇》。
講究「晝治生人疾，夜療亡者魂。太陰為鏡，照見本真。」
李禮：？？？
我？醫鬼？
想想要和無數程清婉屍相一般的鬼怪打交道，他只感覺有點難繃。
趕緊合上書，翻開下一本壓壓驚。
《太陰濟幽科儀》。
典型的科儀文獻。
裡面不僅記載了相關的儀軌、咒訣、存思、符籙等核心要素，還有太陰道統的跟腳溯源。
雖然僅有寥寥幾筆，但李禮依然是充滿興趣。
果然，這觀名可不是亂取的。
便宜師父正是清虛府太陰元君道統，第八十七代掌教，稱「太陰濟幽玄微掌籙真人」。
似乎因為某些不知名原因，如今太陰道統分裂，化為冥府分支以及玄門正統。
但具體內容卻再尋不到記載，讓李禮有些患得患失。
當他打開最後那本《月府玉樞咒》時，已然過去許久，靈魂上的疲憊終如潮水般襲來。
他的視線只停留在開篇那條「玉女護身咒」上，便昏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