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玄微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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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酒罈置於石桌,麻利脫下道袍將其嚴實包裹。

  繼而抬頭望了望天——不出意料,星象與記憶中的大相逕庭,但依稀能從其中看出些許影子。

  沉默片刻,尋了個方位,左踏三步,口中念念有詞。

  「一步天,陽明照路。」

  「二步地,絕戶通幽。」

  「三步人,安魂鎮魄。」

  步履落下,恰好停在院中老槐樹的正下方。

  在地上隨意尋了個簡陋的小棍條當鏟子,三下五除二挖出個小坑。

  「觀中簡陋,待日後貧道為姑娘再尋一處福地。」

  酒罈子晃了晃,顯然是程清婉在向他表示感謝。

  做完一切,雞鳴三聲,東方既白。

  李禮拍拍手中塵土,長舒一口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木屋。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他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那張吱嘎作響的竹榻上。

  「嘶——」小腹傳來的劇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強行施咒和接觸鬼氣的反噬比想像中更嚴重,五臟六腑仿佛被烙鐵燙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絲絞痛。

  【用戶機能受損程度37%,建議立即調息。】

  腦中機械音適時響起。

  「調息?怎麼調?」李禮苦笑。

  說得倒是輕巧,他就是個外來黑戶,一無功法,二無勢力,三無常識。妥妥三無人士。

  若不是身邊恰有幾張粗淺的符籙,怕是直接大結局了。

  此時此刻,身體疲憊不堪,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緩了好一會兒,開始四處打量。

  接下來是有仇報仇,還是收拾細軟跑路,還要看那便宜師父有沒有掛念著自己這位徒弟了。

  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陳設簡陋——一張竹榻、一方矮几、一個掉漆的樟木箱,牆角還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陶罐。

  【檢測到模塊(可修復)能量波動,來源:用戶正前方七尺處。】

  李禮精神一震,順著提示看向矮几。

  几上除了一盞油燈,剩下正是那掉漆的木箱。

  他強忍疼痛挪過去,箱鎖早已鏽跡斑斑,輕輕一扯便開了。

  鎖了個寂寞。

  打開箱蓋——裡面是一本泛黃的古籍,硃砂紋路已經褪色,但依稀能辨認出上面筆走龍蛇的一列字。

  他居然能認識?

  《太陰府秘傳真訣(上卷)》!

  「莫非是便宜師父的修道功法嗎?」

  李禮感覺有些興奮,心臟撲通直跳,迫不及待的想要跳出喉嚨。

  他指腹剛觸及書頁,一股清涼氣息便順著手臂流入四肢百骸。

  疼痛頓緩。

  「好東西!撿到寶了!」

  正要細看,卻感覺這箱子內部結構有些違和。

  取出真訣後用手敲了敲底座,果然聽到「咚咚」兩聲空響。

  「嗯?」他迅速開始檢查箱體,沒多少功夫就在箱底發現暗扣。

  掀開扣槽時揚起的灰塵嗆得他連咳幾聲。

  箱中整齊碼放著幾本線裝書:《玄醫寶籙》《太陰濟幽科儀》《月府玉樞咒》……

  最底下壓著本藍皮冊子,封面上用硃砂寫著「玄微筆錄」。

  僅有的記憶中,便宜師父道號正是——玄微子!

  「這是……日記本?」李禮稍顯錯愕,隨後如獲至寶,顧不得身上疼痛立刻席地坐下翻閱。

  但很快,他的表情變得古怪——筆錄前面的「鬼畫符」他根本看不懂。

  連續往後翻了好幾頁,直到出現一扉頁,上面畫著潦草的八卦圖,旁批註:

  「辛未年,甲午月,丁巳日。天光晦暗。

  吾游至溫嶺,忽現雷霆風雨!恐有妖邪作亂。近前細察,忽聞啼哭,見一嬰孩被棄於寒潭之中。

  天不絕太陰觀也!此子天生乾元之體,天行剛健、陽氣充盈,具抵禦鬼魅邪祟之能,堪為太陰觀傳承者。靜候三日,未見尋親之人,遂將其帶回觀中撫養。」


  棄嬰?乾元?

  李禮面色古怪,隨後繼續往下翻。

  「辛酉日。晴。

  《命書》有云:『純火壓金,邪祟難近』,此子生於廢日而存,顯為天赦兒也。遂以符水滌其胎穢,卜得『離卦中天』,賜名熒陽子,取『熒惑守心,陽德不滅』之意。」

  「……」

  「壬申年,乙巳月,庚午日。微雨。

  熒陽漸長,然其體質雖奇,卻似遭逢大難,命魂有缺。每至子時,陽氣暴走,周身如焚,修行之路,步步荊棘。貧道翻閱《道藏》千卷,試盡符咒丹方,皆不能補其魂魄。

  一生修行數十載,無妻無子,唯此一徒,視若己出。見他受苦,心如刀絞。既遊方之術無用,便決意歸隱。」

  「癸酉年,丁未月,己亥日。大寒。

  重返溫嶺寒潭,於此結廬。此地寒氣凜冽,恰可中和熒陽體內暴烈之氣。伐竹為梁,採石為基,建一簡陋道觀,題匾『太陰觀』。

  每日以寒潭之水為其沐浴,輔以《太陰真訣》鎮壓陽氣。又布九陰聚靈陣,引月華之精滋養其殘魂。雖無益於修行之途,然見其眉間赤紋漸穩,終是心安。

  或許,這便是天意——貧道半生漂泊,最終卻要在此寒潭之畔,以畢生所學,與天爭命。」

  「乙亥年,辛酉月,戊寅日。天朗氣清。

  今日熒陽首次運轉周天而無陽氣反噬,雖面色蒼白,卻朝貧道含笑。

  這一笑,抵得過千卷道藏,萬張符籙。」

  字裡行間李禮可以看出便宜師父對原身的疼愛,一時感觸頗深。

  「癸未年,乙卯月,丙戌日。陰風怒號。

  熒陽已至束髮之年,然其修行之路,愈發艱難。貧道窮盡畢生所學,試遍《真訣》所載之法——七星續命、奇門借壽、化海水藏身,皆如泥牛入海,毫無成效。更可怖者,其命數漸趨混沌,貧道掐指推演,竟如霧裡看花,卦象紛亂無章。

  昨夜子時,熒陽周身赤紋驟亮如烙鐵,七竅溢血,昏厥不醒。貧道以太陰攝魂咒鎮之,輔以寒潭玄冰敷體,三日方醒。然其雙目空洞,似魂魄游離,喃喃自語道:『師父……徒兒看見……一座血橋……』

  血橋者,奈何之兆也。

  貧道徹夜翻檢古籍,終在《玉匣記》殘卷中尋得一線生機——移星換斗之術。

  此法需以施術者三魂為引,七魄為薪,強改天命。

  然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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