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百鬼夜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烈日當空,太陰觀破敗的屋檐下,三道身影蜷縮在陰影與光斑的交界處,像三條被曬蔫的喪家犬。

  「他娘的,這鬼天氣!」

  牛老六抹了把臉上的汗,粗布短衫早已濕透,黏在後背上如同第二層皮。

  「里正那老狗自己躲在陰涼處納涼,倒叫咱們在這兒活受罪!」

  身旁的牛牪犇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黃褐色的液體剛落地就被曬得滋滋作響:「誰說不是?那小道士昨兒個吐了那麼多血,沒個十天半月能爬得起來?偏叫咱們三個傻等!要我說,不如直接……」

  惡狠狠地比了個手勢,卻沒人搭腔,討了個沒趣。

  最年輕的牛三兒不停用破草帽扇著風,眼睛卻死死盯著百步外的道觀大門。

  他總覺得那扇斑駁木門後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心中毛毛的。

  「那靈物邊上現在肯定熱鬧得很。」牛牪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聽說昨兒個又結了片好貨,都是……」

  「閉嘴!」牛老六突然厲聲打斷,警惕地四下張望,「你丫想死可別拉上我!妖筆桿怎麼交代的?這事兒提都不能提!」

  幾人一時沉默,只有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嘶鳴。

  正午的陽光毒辣得能曬裂石頭,連道觀前那棵歪脖子棗樹的影子都縮成了小小一團。

  牛三兒突然打了個寒顫。

  「你們……有沒有覺得突然變冷了?」

  「廢物!」牛老六揶揄嗤笑著,「這三伏天的,你小子是不是昨晚在王寡婦那兒……」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倏地從三人眼前掠過。

  牛牪犇猛地站起身,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黑影快得幾乎看不清形狀,只覺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梁骨竄上來,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

  「剛、剛才那是……」

  三人面面相覷,臉色難看。

  牛三兒哆嗦著指向道觀方向:「好、好像往那邊去了……』

  正午的太陽依舊毒辣,可三人卻一時如墜冰窟。

  「大正午的……應該、應該是什麼流竄的野獸吧……」

  「啊!對對對!剛剛那黑影……我尋思著像是一頭黑山豬。」

  「……再、再等等……鬧出動靜咱就跑。」

  太陰觀內,老槐樹下。

  埋在地下一尺半處的酒罈輕輕晃動,壇口封著的道袍微微鼓起。

  一縷青煙從縫隙中滲出,在樹影下漸漸凝成女子身形。

  程清婉抬起蒼白的手,接住從樹葉間隙漏下的光斑。那光點在她掌心跳動,卻沒有造成絲毫灼傷。

  「午未交替,陽極化陰……」她輕聲自語,紅裳在虛實之間如水波蕩漾,「倒是意外之喜。」

  身為厲鬼,她本不能在白日顯形。

  但此刻正值正午,陽氣盛極而衰,反而化出一絲陰氣。

  加上這棵百年老槐樹蔭蔽,讓她得以短暫脫離酒罈束縛。

  程清婉飄到樹梢,紅袖輕拂。

  從這個高度,她能清晰看到道觀外那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牛老六、牛牪犇、牛三兒,都是當年參與活埋她父親的幫凶。

  怨氣在胸口翻湧,指甲不自覺地伸長,泛著幽藍寒光。

  只需一個念頭,她就能讓那三人嘗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不行。」程清婉收回手,紅唇抿成一條直線。

  無論是出於郎君的打算,還是那若有若無籠罩在自己身上的威壓……她都不能輕舉妄動。

  轉頭看向主屋方向。

  雖然隔著牆壁,卻能感受到平穩的呼吸聲,熟睡正酣,絲毫不知外面的情況。

  想起凌晨為了安頓自己,又是挖坑又是念咒,忙到東方泛白才歇下的李禮,眼前浮現對方困得眼皮打架還強撐著的模樣,程清婉心頭那縷怨氣竟消散了大半,眼眸中漾起溫柔。

  「便宜你們這群畜生了。」她冷冷低語,旋即心有戚戚地偷瞄一眼正殿方向,化為一縷青煙回到地下酒罈之中。

  小院重歸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李禮是被餓醒的。

  他揉著太陽穴坐起身,五臟廟正發出強烈抗議。

  窗外已是月上柳梢,唯有西天還殘留一抹暗紅,像乾涸的血跡。

  「居然睡了一整天……」李禮晃晃腦袋,試圖驅散殘留的昏沉感。

  許是《太陰府秘傳真訣》的功勞,此刻小腹的灼痛已經減輕不少,但喉嚨幹得冒煙。

  他摸索著點亮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投出搖曳的影子。

  借著燭光,他看見桌上擺著幾本古籍,記憶逐漸回籠。

  《月府玉樞咒》,玉女護身咒。

  是個好東西~

  「咕——」

  肚子再次發出抗議。

  李禮無奈起身,打算去整點吃的。

  剛拉開門,一陣陰風撲面而來,吹得油燈忽明忽暗。

  此時院中寂靜得可怕,連聒噪的蟲兒都噤了聲。

  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變形,有些面目可憎。

  「奇怪……」李禮搓了搓突然發冷的手臂,「大熱天的,身體真就這麼虛嗎?」

  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槐樹下方的泥土正在微微隆起,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程姑娘?」李禮試探著喚道,同時悄然捏緊了袖中的符籙。

  沒有回應。

  只有泥土翻動的簌簌聲越來越響。

  突然,一隻蒼白的手破土而出!

  李禮呼吸一滯,差點甩出符籙。

  他發現那不是程清婉的手。

  這隻手枯瘦如柴,指甲縫裡塞滿黑泥,腕骨處還有道深可見骨的割傷。

  「裝神弄鬼!滾出來!」李禮厲喝一聲,手中符籙燃起金光。

  「上仙手下留情……」

  仿佛回應他的質問,整個院子突然陰風大作。

  一個接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從地下、牆縫、甚至虛空中浮現,轉眼間就擠滿了整個院落。

  有缺了半邊腦袋的老漢,有脖頸扭曲的婦人,還有渾身濕漉漉的孩子……無一例外都是慘死的模樣。

  詭異的一幕讓李禮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百鬼夜行?!

  這些不是普通遊魂,而是怨氣深重的厲鬼!

  今日並非中元節,怎會鬼門大開?那些陰司在搞什麼……

  如果說李禮自恃法力,還保持一定冷靜,那麼觀外百步之遙蹲守至今的傢伙此刻已是魂不附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