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軍規初凝魂,秣馬向集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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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的時間不長,尤其是對黑風寨而言。

  從第一日的苦不堪言,到第二日的苦不堪言,再到第三日的微見成效。

  三日之期,轉瞬即過。

  黑風寨的所有士卒從朱元璋、劉宗敏、李過的臉上看出事態嚴重。

  尤其是劉宗敏,他可能患了癔症。

  既然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黑風寨好似一架被擰緊發條的機器,所有人在巨大擰壓下瘋狂的的運轉著。

  教場之上,咒罵聲,腳步聲,哀怨聲絡繹不絕。

  雖然劉宗敏在朱元璋的指點下態度變得好了很多,卻也能在他的臉上看到無法掩飾的戾氣。

  他不再一味蠻吼,而是將簡單的突刺、格擋、進退隊列反覆操練,甚至親自下場,與選出的壯碩匪徒對打示範,也正是利用這些時機,將對面的士卒打得鼻青臉腫,也就導致更沒有人敢和他對練。

  在反覆的磨合中,他用最直觀的方式告訴眾人,如何用最小的力氣造成最大的傷害。

  時間很短,達到的效果仍談不上精兵,但隊列總算整齊了些許,令行禁止的雛形開始出現。

  那五十先鋒隊員,眼神里漸漸多了幾分兇悍和紀律混雜的異樣神采。

  寨牆之上,李過督促守寨隊和輔兵日夜加固工事,增設哨位,演練防禦。滾木礌石堆積在關鍵位置,雖然簡陋,卻也有了點森嚴氣象。

  聚義廳前,牛金星將抄錄好的軍規貼在木板上,每日召集各隊,磕磕絆絆地大聲宣讀講解。

  起初匪徒們鬨笑,但在劉宗敏的鐵拳和李過的冷眼下,很快變得鴉雀無聲。

  牛金星的工作要比他們二人難很多,畢竟從心裡洗腦的活不是一日之功。

  很多人的是思想已經根深蒂固,想要在短時間內拔除,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將這些話灌入腦海里,形成最簡單的肌肉記憶,還是可能實現的。

  只要以後他們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能夠意識有軍規約束,便是好的。

  「聞鼓而進,鳴金而退」、「不得驚擾百姓」等條款,伴隨著「誅暴救民」的口號,如同種子般,強行灌輸進這些混亂的頭腦。

  不過這些人的態度要比想像的強很多,方法固然重要,朱元璋的手段他們是見過的,他真的會殺人,而且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一點。

  朱元璋的形象在這些降卒心裡和之前的大當家、山大王好像有所不同。

  這三日朱元璋並沒有過多干涉具體事務。

  就算巡查時見到細微的瑕疵,他也沒有直接糾正,只是冷眼旁觀。

  不關乎生死的事情,都是小事,朱元璋要給他們犯錯、改錯的機會和時間。

  僅僅三天的時間,他看到劉宗敏的進步,看到李過的細緻,也看到牛金星的努力。

  更從這些降卒身上看到立竿見影的變化,從最初恐懼麻木,漸漸產生一種被強力約束和未知前景共同催生出的、小心翼翼的服從與觀望。

  第三日傍晚,夕陽將校場染成一片昏黃。

  當朱元璋再一次出現在這裡的時候。

  校場上的場景已然發生變化,那日他來的時候,多數降兵還是眼神渙散神色迷茫的樣子。

  僅僅三日,他們的精神面貌就發生改變。

  劉宗敏看著朱元璋站在台階之上,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快速的變化隊列。

  就算依舊有人跟不上節奏,慢半拍,但整體隊形基本成型,不像那日渙散的模樣。你

  最主要是這些人能夠根據劉宗敏的口令做出相應的變化。

  他們已經能夠聽懂命令了,這便是質的飛躍。

  雖然他們手裡的武器依舊還是五花八門,什麼都有,但舉在手裡的架勢勉強整齊,還算說得過去。

  沒辦法,現在就這條件,等以後富足了,才能裝配更精良的武器裝備。

  他們仰頭看向台階上的朱元璋,神色凌然,不敢言語,就連李疤站在第一排都挺直了脊骨,目光凝視。

  朱元璋見隊列整備完成,緩緩走下石階。

  他的步伐很慢,從隊首走到隊尾,雙目炯炯有神,掃過每一張面孔,每一件兵器。


  空氣凝固,只剩下風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當他走到隊尾時,一個身材瘦小、握著削尖竹槍的年輕匪徒面前停下。

  那降卒嚇得渾身發抖,幾乎握不住竹槍。

  朱元璋伸出手,不是打罵,而是幫他正了正歪斜的竹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降卒及周邊的人看到朱元璋這樣的舉動,懸著的心提到嗓子眼,神色激動不已。

  然後,朱元璋轉身,再一次走到台階之上,面對著全體眾人,終於開口:

  「兄弟們,這三天,你們辛苦了。」

  他的聲音不大平靜如水,卻讓所有人聽的一怔。

  「我知道,很多人心裡罵娘,覺得老子折騰人,不如以前快活。」

  這句話簡直就是所有人的心聲,他們嘴上雖然不說,心裡或是背地裡已經罵了無數次。

  不過聽朱元璋將這句話說出後,眾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點苦算什麼苦?」朱元璋說話的聲音陡然提高數倍,他的目光熾烈,如同鋒利的刀子,掃過所有人的臉,「苦能苦過你們在山下被人當做豬羊的日子?」

  「苦能苦過你一家妻兒老小、父母兄弟都餓死?」

  朱元璋的話字字如刀,將所有人的臉撕開一層皮,撒上鹽,火辣而疼痛難忍。

  「你們是想繼續過這樣日子,還是想過手裡有糧,身上有刀,敵人見到我們聞風喪膽的雄武之師。」

  沒有人說話,更沒有人回答,他們甚至從來都沒主動想過這些問題。不過聽聞此言之時,很多人的眼神里都閃爍出一道精光。

  「你們上山,是為了活!我李自成,帶你們,是為了讓更多人活!活得像個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豬羊!」

  他猛地一指寨外蒼茫的群山:「但這活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靠自己手裡的刀槍拼出來的!是靠兄弟們的後背換回來的!是靠規矩和血性打出來的!」

  「明天!」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戰鼓,敲在每個人心上,「就有一個機會!山下王家集,有個為富不仁的王舉人,欺男霸女,逼死人命,倉里的糧食堆得發霉,也不肯分給快餓死的鄉親一粒!」

  他刻意將矛盾引向階級對立和道德審判,這是凝聚這些底層出身者最有效的口號。

  如果說牛金星的規矩是新灌輸的思想,那這『打土豪、分糧食』的口號,可以直擊所有人的心。

  「這樣的禍害,該不該殺?」

  「他囤積的糧食,該不該奪回來,分給需要的人?」

  「你們,敢不敢隨我,去替天行道,掙一份活命的口糧,也掙一份做人的底氣?」

  沉默。

  不語。

  無言。

  短暫的沉默之後。

  「該殺!」

  「敢!」

  「頭領!帶我們去!」

  先是零星幾個膽子大的嘶吼,很快感染了所有人!

  三日壓抑的訓練、軍規的灌輸、對糧食的渴望、以及對「替天行道」這種看似崇高目標的原始衝動混合在一起,瞬間點燃了這群亡命徒的血氣!

  「殺!殺!殺!」

  不知誰先喊了起來,很快匯成一片混亂卻狂熱的聲浪!

  連那些原本畏懼的匪徒,也被氣氛感染,紅著眼睛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劉宗敏更是看得熱血沸騰,嗷嗷直叫。

  李過站在人群最後方,激動的握緊拳頭。

  牛金星激動得鬍子直抖,喃喃道:「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朱元璋見勢,十分滿意,他輕輕的抬了抬手,壓下聲浪。

  「好!這才像我李自成的兵!不是孬種!」

  「今夜飽餐一頓!檢查兵器甲冑!」

  「明日寅時造飯,卯時出發!」

  「劉宗敏!」

  「在!」

  「由你統領先鋒隊,直搗黃巢」

  劉宗敏將手裡重錘高高舉起,「得令!」


  「李過!」

  「在!」

  「守寨隊留守山寨,嚴加戒備!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侄兒誓死守住山寨!」

  「其餘人等,隨我中軍押後!」

  命令一道道下達,清晰果斷。

  是夜,山寨將僅有的豬、羊烹殺,為義軍壯行。

  讓所有人都興高采烈,豪氣雲天,他們已經很久沒吃一頓飽飯了,甚至每人還分到了少許酒水。

  氣氛熱烈而肅殺,充滿了大戰前的緊張與興奮。

  朱元璋卻沒有參與喧囂。

  他獨自在議事堂內對著牛金星粗略繪製的王家集地圖沉思,推演著可能遇到的抵抗和應對方案。

  王家集有土圍子,有幾十護院,絕非張屯堡那種土財主可比,必須謹慎。

  寅時,天色墨黑,山寨已然甦醒。

  灶火通明,飯香混合著冰冷的氣息。

  卯時初刻,隊伍在校場集結完畢。

  李過、牛金星等留守人員將山寨內的所有火把全部點燃,目光中帶著肅穆,看向即將出征的戰士。

  「出發!」朱元璋一聲令下,山寨門緩緩打開。

  也就在開門的瞬間,一股冷風吹了進來,讓所有人瞬間清醒萬分,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他們才意識到,這群隊伍好像變成另外一副模樣。

  劉宗敏一馬當先,提著鐵錘,低吼一聲:「跟老子走!」

  他一腳踏入黑暗,身形潛入黎明前最濃重的夜色里。

  他們向著三十里外的王家集,全軍出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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