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火亂孤寨,潛龍送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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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黑夜籠罩大地,整個黑風寨變得蕭條與落寞,寒風透過山澗帶回來的冷風斡旋在山洞裡,很多人都瑟瑟發抖的裹起破衣爛布。

  黑風寨的酒鬼和賭徒們結束一天百無聊賴的生活,鼾聲四起,只有守夜人的零星的火把在風中搖曳,將石崖上的樹木投射出影影綽綽的光斑。

  朱元璋要比其他人冷不少,不是因為身體耐寒能力差,而是他的帳篷破舊不堪,根本沒有可以遮擋風寒的能力。

  他朝著周圍人看了看,身邊的每一處帳篷里發出來的聲音都變得均勻後,他悄無聲息的從裡面溜了出來。

  就算身邊這些匪徒沒有睡死,也沒有人關心他要去哪裡。

  他的身形很快,如同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獵豹嗎,悄無聲息的朝著水源的方向移動過去。

  通過白天的仔細觀察,那汪泉水,水流不大,整個山寨都依靠這條水源生活。

  下毒的念頭,剛到腦海中就被他掐死了。

  這種手段終歸太過陰損,而且非常容易暴露,若是大多數人都中毒,只有他安然無恙,肯定會落人口舌。

  這樣的行徑終非王者所為,而且這裡還有很多可悲的小嘍囉,他們在山寨中的目的也很簡單,不過是為了苟活在亂世之中而已。

  而且他取黑風寨的目的是要將這裡作為根據地,若真是下毒,更會為他們日後埋下隱患。

  思索之時,朱元璋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幾個草料堆之上。

  這裡對壓著材料和已經劈砍好的木材。

  草料餵馬,木材燒火,這裡距離水源的位置近,相比將這些東西安頓在此處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朱元璋下定主意,這裡肯定是最合適的位置。

  他低伏身體,整個人隱藏在燈光和月亮的微弱光影里。

  他非常巧妙的利用雜物掩護身形,快速的朝著目標的位置畢竟。

  朱元璋剛剛行走數步,瀰漫在空氣中木香已經傳來,想必這棵剛被處決不久。

  他接近乾燥的草堆和木材處,從懷裡取出一個火摺子。

  這東西使用起來很方便,而且使用的頻率很高,當初在張屠戶家裡看到這東西的時候,朱元璋果斷帶走。

  如今便派上用場。

  火摺子用力一晃,便出現微弱的火光。

  朱元璋見火苗已起,絲毫沒有猶豫,直接朝著憑藉著一點微弱的火苗,朱元璋毫不猶豫的直接塞進一處乾燥鬆軟的草堆底部。

  初時只是細微的「嗶啵」聲,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很快,夜風一吹,火星迅速蔓延,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草料,火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躥升起來,發出越來越響的燃燒聲!

  朱元璋毫不留戀,轉身就走,卻不是回窩棚,而是迅速向著寨牆東南角的一處偏僻地段潛去——那是他白日觀察好的,下方地勢相對平緩,且有一棵老松枝椏探入寨內,是投放東西的理想地點。

  朱元璋離開片刻後,他剛剛潛伏的位置熊熊烈火伴隨著濃煙滾滾而來,隨著時間推移,火勢已經四處蔓延而去,在水中倒影的火光將天邊染紅。

  「快起來,快起來。憨貨們,走水了!」

  「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

  「還特娘的睡,快起來救火!」

  ……

  原本還是鼾聲四起的山寨,瞬間沸騰起來,很多人醉意未散,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時,踉蹌的差點倒下。

  一瞬間,驚呼聲伴隨著咒罵聲四起,很多人還沒到現場,就已經開始把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借著黑色的夜,朱元璋的嘴角毫不掩飾的漏出一抹微笑。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朱元璋見整個山寨已經亂成一團,不再猶豫,趁亂來到寨牆之下,這裡果然僻靜,甚至在喧鬧的山寨中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低身側耳,俯身趴在強上,寨牆外並無異響。

  他迅速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小塊破布,上面用炭條簡單畫了一個圓圈,這代表山寨。

  圈內點又畫了三個點,代表三更左右行動,又在點的位置,畫了一個叉,代表此處接應。

  這是他與劉宗敏約定的最簡單的信號。

  他將破布包裹著一塊石頭,用力掄了幾圈,瞅准那棵老松探入的枝椏,猛地將石頭拋擲過去!


  石頭划過一道輕微的弧線,準確地越過牆頭,落在了老松茂密的枝葉之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被枝葉擋住,並未落地。

  他相信李過肯定就在附近,就算這破布被山寨內的人撿到,也沒有關係,一是他們看不懂破布上面的圈圈叉叉,二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是誰扔的。

  朱元璋在暗,有都是時間和精力周旋。

  眼見信號發出,朱元璋沒有繼續逗留,毫不遲疑,立刻轉身。

  他的依舊尋找陰影的位置,步伐很輕卻很快,他快速的朝著起火點的方向移動,作為山寨中的一員,他要去「救火」,他答應過大當家的,山寨若是有需要,他一定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

  熊熊烈火籠罩著的火場已經亂成一鍋粥。

  匪徒們大呼小叫,胡亂提著水桶潑水,卻效果甚微。

  風助火勢,不僅草料堆,連旁邊的馬廄和一座雜物棚也被引燃,火光照亮了無數張驚慌失措的臉。

  『坐山虎』粗豪的怒吼聲從聚義廳方向傳來,「都他娘的是廢物!快救火!老子的馬!老子的草料!」

  他陰沉著臉,朝著馬廄的位置沖了兩次,都能熱浪衝擊出來。

  現在進去,根本無濟於事,他的馬已經沒有生機。

  他一邊指揮人隔離火源,一邊冷眼掃視著混亂的人群,眼神銳利,似乎在尋找什麼。

  朱元璋早就從隱蔽的角落裡混入救火的人群中。

  對於賣慘沒有人比朱元璋更擅長,他故意弄得滿臉菸灰,顯得十分狼狽,不知道什麼搶過一個水桶,振臂一呼,不僅自己努力潑水,還指揮身邊人行動。

  臉上雖然是焦急的表情,但眼神朝著四周張望,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坐山虎』站在遠處的台階上,身體用一整張虎皮包裹的嚴嚴實實。

  她一言不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雙眼只是盯著熊熊烈火,眼神中跳動的火苗,讓她朝著周圍觀察時,散發著精光。

  『草上飛』指揮前線救火人員,初有成效,以至於他有時間觀察身邊的人,疑竇叢生,目光閃爍。

  刀疤倒是一臉晦氣地大聲吆喝,身子非常誠實的向後退去。

  根本沒有半點想要救火的心思。

  還有很多底層土匪的臉上帶著事不關己的麻木和一絲隱秘的快意。

  混亂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火勢才被勉強控制住。

  但幾個大草料堆和一座棚屋已化為灰燼,空氣里瀰漫著焦糊的味道,損失慘重。

  「查!給老子查!」『坐山虎』站在遠處石階之上,雖然與其中看不到任何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憤怒,很多人見到『坐山虎』的機會並不對,所有對她的畏懼之情十分濃烈。

  聽著朱元璋的話,眾人噤若寒蟬。

  『草上分』安頓身邊的人繼續整理灰燼下的物資,痛心疾首,陰沉道:「大當家,今夜無雷無電,此火起得蹊蹺。怕是……有人故意縱火。」

  此言一出,氣氛更加凝重。

  「縱火?」『坐山虎』銅鈴般的眼睛猛地瞪圓,凶光四射,「誰?誰他媽敢在老子地盤上放火?!讓老子揪出來,扒了他的皮!」

  一直在遠處觀察的『坐山虎』怎麼能看不出這其中的端倪。

  聽到有人縱火,他必須站出來表態。

  說完話的『坐山虎』目光如同刀子般掃過眾人,最後,竟然落在了剛剛放下水桶、站在人群外圍的朱元璋身上!

  「李自成!」『坐山虎』的聲音冰冷,「你剛上山,夜裡就走了水!你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朱元璋身上!

  如果這句話是『草上飛』說出來的,很多人都不意外。

  『坐山虎』雖然是大當家的,但很多山寨內的政務,都是『草上飛』的幾個小首領決定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只要大當家的認真,所有山寨內的兄弟都跟著害怕。

  刀疤一臉錯愕,將目光看向朱元璋的臉上,他雖然不信,但聽鄙人這麼說,懷疑的種子瘋長而生。

  『草上飛』則眯起了眼睛,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壓力驟然而至!

  朱元璋心中凜然,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愕然和委屈,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哥明鑑!自成初來乍到,對寨中地形尚且不熟,更與諸位兄弟無冤無仇,為何要行此損人不利己之事?」


  「這火若真是人所放,其目的無非是製造混亂,或是調虎離山!自成若放火,此刻豈會留在此地救火,而不是趁亂做些什麼?請大哥詳查!」

  他說話的語氣不卑不亢,邏輯清晰,尤其點出損人不利己和調虎離山之時,反而將嫌疑引開。

  『坐山虎』聞言果然見效,怒氣稍歇,覺得有理。

  所有人都聽的明白,李自成為什麼要放火,他人還在,放火圖啥?為了表現自己救火勇猛嗎?

  當然不會,怎麼會有人傻到這種程度。

  一時間,眾人都相信朱元璋說的話,可這些言語在『草上飛』看來,不過是巧舌如簧的辯解。

  他冷笑一聲,「這有沒有可能只是你計劃中的一環,你故意留下來,就是為了洗脫嫌疑?或許你還有同黨在寨外,此舉是為了與他們聯絡?」

  朱元璋再看『草上飛』的時候,臉上快速閃過一絲震驚之色,這種酒囊飯袋竟然能有腦子?

  他的話極其刁鑽,而且非常準確,幾乎無差的點破他的計劃。

  朱元璋當然不會承認,心念一轉,正欲反駁。

  突然,寨門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和叫喊叫!

  剛剛救完火的所有人都精疲力盡的坐在地上,聽到鑼聲示警後,所有都慌張的朝著居住的帳篷處跑了回去。

  山寨遇襲是大事,關乎生死的大事。

  「敵襲!快,劍弩,快……」

  望塔已經驚慌失措的準備戰鬥,醉酒的土匪瞬間清醒,加入戰鬥。

  一時間,山寨內叫喊的聲音巨大,「官兵來了,快……敵襲!」

  「報……」一個土匪驚慌的跑到大當家的面前,來不及單膝跪地,果斷說道:「大當家的,山下好像有人摸上來了」

  ……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朱元璋心中大喜,看來自己傳遞出去的情報已經被劉宗敏拿到手,他們已經開始佯攻。

  『草上飛』聞言,卻沒朱元璋的欣喜,他的動作更快,提著刀,直接朝著朱元璋的位置便沖了過來。

  朱元璋當然看到他的動作,還未等他到達身前之時,朱元璋一個健步,走到『坐山虎』面前,立刻躬身抱拳作揖,「大當家!定是山下官兵趁我寨中起火混亂,前來偷襲!」

  已經明擺在眾人面前的事實,自然不必說。

  朱元璋看著已經提刀到身前的『草上飛』厲聲說道:「二當家方才還說調虎離山,此刻豈不正應驗了?請大當家速做決斷!自成願為前鋒,下山殺敵,以證清白!」

  這些土匪能活到現在,還做了頭領,沒有一個人是吃素的,就連刀疤都聽得出來,朱元璋這是將「調虎離山」的帽子又扣了回去。

  而且朱元璋竟然主動請戰,再次要求納投名狀!

  『坐山虎』臉上沉穩,看看起火點,又聽到寨門外越來越急的鑼聲和隱約的喊殺聲,面色沉穩,她當然知道,這其中定有蹊蹺。

  可聽到李自成的言語慷慨之時,也覺得這正是考驗李自成的好實際。

  他朝著『草上飛』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指著山下的嘶喊聲,朝著朱元璋命令道:「好!李自成,老子就給你這個機會!帶一小隊人,將山下的官兵人頭砍下來,給老子拿回來!」

  「是!」朱元璋大手一揮,一小隊人跟在他的身後,朝著山下去了,沒有任何猶疑。

  見朱元璋剛走,『坐山虎』朝著刀疤擺了擺手,「你帶一隊人跟李自成下山!他若是探子,一併砍了,提人頭回來見我」

  刀疤明顯一愣,若李自成真是探子,他也不一定是對手啊。

  可面對大當家的命令,不敢質疑,帶著身後的小弟跟了上去。

  兩隊剛走,『草上飛』朝著身後的兄弟點了點頭。

  後者沒有任何言語,心領神會的跟了上去。

  夜火未熄,殺聲又起。

  黑風寨的這個夜晚,註定了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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