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狼顧探虛實,暗流涌山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個人從聚義廳走出來後,『坐山虎』望著朱元璋出去的背影,將二當家斟滿的酒杯淺淺的抿了一口,眼神微眯,目光迷離。

  聽著周圍兄弟們的喧鬧聲,蜷縮在虎皮大椅上,淺淺睡去。

  疤臉男和諢名『刀疤』。

  從聚義廳出來以後,他直接將朱元璋的肩膀挽住,笑呵呵的看著朱元璋十分高興。

  他知道『李閻王』肯定能通過大當家的考核,沒想到這麼容易。

  這可是他介紹入寨的好漢,這要是『李閻王』今後立功,功勞簿上肯定有他濃厚一筆。

  被挽著肩膀的朱元璋雖然十分不適,卻也沒有掙脫,土匪窩子就是這樣,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刀疤』沒拽著朱元璋拜把子,已是收斂。

  從聚義廳出來後,擁擠的窩棚區氣味更加難聞,這些低矮的窩棚十分簡陋,多是以樹枝茅草搭就。

  倒是也不用那麼嚴實,畢竟頭頂的山體可以遮風擋雨。

  很多無所事事匪徒不用值哨,橫七豎八地躺臥其中,或打磨兵器,或喝酒賭錢,看到刀疤帶著個生面孔過來,都投來混雜著好奇與排斥的目光。

  「喏,你就先住這兒!」

  刀疤隨手指著一個空著的、散發著霉味的窩棚。

  與其說是棚頂,周圍的立柱和掩蓋在棚頂的破布早就被其他人扯走,已經沒有任何遮擋。

  不過刀疤男卻十分得意的說道:「算你運氣好,前陣子跟官兵幹仗死了個倒霉鬼,剛好把位置給你空出來。」

  朱元璋的心裡雖然已經嫌棄的要死,臉上卻沒有任何不滿,反而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謝疤哥安排!有個落腳的地方就成!」

  話語最後,朱元璋還笑哈哈的說著,「這種地方吉利,有兄弟保佑!」

  周圍人聽著朱元璋的話都冷哼一聲,這種溜須拍馬的人不得好死。

  不過刀疤對他的態度極為滿意,瞧著身邊的人別過頭去,壓低聲音小聲的說道:「平日裡疤哥不在身邊的時候,自個兒機靈點。寨子裡規矩不多,但別惹事,尤其別惹二當家那邊的人。」

  他說到此處,將說話的聲音壓的更低,生怕周圍人聽到。

  「吃飯去那邊伙房,自己搶,去晚了屁都沒有。」他指了指山坡另一側冒著炊煙的地方。

  朱元璋點頭,「明白了,疤哥。」

  隨即看似無意地問道,「疤哥,剛才大當家說要納投名狀……不知通常這投名狀,是個什麼章程?」

  刀疤嘿嘿一笑,十分得意,露出滿口黃牙:「簡單!下次有肥羊過路,或者跟附近哪個不開眼的村子收歲糧,你沖第一個,砍幾個人頭回來,就算數!要是真如你所說,洪承疇的兵來了,那你更是要玩命上!大當家就喜歡狠角色!」

  「狠角色哦!」刀疤賊兮兮的拍了拍朱元璋的胸脯,話語中含義好似別有深意。

  山寨內的女人不多,『坐山虎』的姿勢又算上乘,很多人留在山上都將她視為珍寶,平日裡雖然呵護,可這些土匪心中所想的事情,肯定不止這些。

  朱元璋什麼都懂,卻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糾結,而是繼續套近乎道:「疤哥是寨里的老人了吧?一看就深受大當家信任。以後還得靠疤哥多照應。」

  『李閻王』的名號十分響亮,就連大當家的都刮目相看,而『李閻王』對自己的態度既謙卑又恭敬,這可將刀疤捧得十分舒服,話也多了起來。

  「你猜我在山寨多少年了?」刀疤撇了撇嘴,狀態十分得意,看向朱元璋的時候仰了仰頭,還未等對方回答,他率先說道:「老子跟著大當家五年了!從十幾個人打到如今這局面!這黑風寨,別的不敢說,險是真險!官軍來了好幾趟,屁都沒摸著,灰溜溜回去了!」

  他伸出的五根手指在面前筆畫著,吹噓了一番,隨即又嘆口氣,「就是近來……唉,寨子裡的日子也緊巴。過路的大商隊少了,附近村子也被榨得差不多了,二當家還老嚷嚷著什麼要求變,要『細水長流』,屁!都快沒水了!」

  朱元璋默默聽著,從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山寨的經濟狀況不佳,坐山虎與草上飛的發展路線產生分歧。

  坐山虎還是主張暴力掠奪,而草上飛的言外之意是要求變?

  如何變?

  一個占山為王的土匪窩,怎麼變?


  人還是原來的人,做的事情還是原來的事情,如何能求得變化。

  「整合其他勢力?」

  朱元璋隨即搖了搖頭,這些人眼高手低,根本不是能和別人合作的主。

  「詔安!」

  朱元璋眉心挑,或許真有這個可能。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山寨中存在的變數還真不少。

  兩個人又閒扯幾句,刀疤便藉口有事走了,臨走前不忘暗示朱元璋「以後有了好處可別忘了兄弟」。

  朱元璋連連點頭,表示就算忘了自己,也不能忘了疤哥搭救之恩。

  兩個人拱手後擺了擺手,樣子倒是十分灑脫。

  朱元璋鑽進那間破窩棚,裡面只有一堆發霉的乾草。

  他並不在意這些細節,雖然在皇宮中養尊處優這麼多年,但當沙彌之時的窮困潦倒,一直是朱元璋居安思危的回憶。

  他直接坐在乾草上,目光透過棚頂的破洞,朝著山洞的位置看了過去,他觀察著天空光線變化,心中估算著時辰。

  沉思盤算片刻後,他站起身朝著刀疤所指的伙房走去。

  一路上,他步伐不快,朝著周圍張望的眼神刻意的規避。

  他絕對不能將鬼鬼祟祟寫在臉上,儘量自然地觀察周圍的地形、路徑、崗哨的分布和換班情況。

  觀察片刻後,他驚奇的發現山寨的防禦外緊內松,對外通道把守得還算嚴密,但內部管理十分混亂,崗哨時有空缺,換班也不準時,甚至很多人還帶著酒意上哨,還沒站穩,便倒過頭呼呼的大睡起來。

  朱元璋已經逛到伙房周邊。

  空曠的土地上升著幾口大鍋,幾個伙夫正懶洋洋地攪動著鍋里寡淡的菜粥。

  一群匪徒拿著破碗歪歪扭扭的排隊,前面的人稍微慢些,後面的悍匪都要將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個遍。

  所有人都罵罵咧咧地等著打飯,秩序極差,經常有插隊和因為誰多打了一勺吃食而爭吵廝打的情況發生。

  朱元璋默默排到隊尾。

  輪到他的時候,鍋底已經沒什麼乾貨,伙夫舀了淺淺一勺幾乎全是湯水的粥倒進他遞過來的破陶碗裡。

  他端著碗,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蹲在一邊狼吞虎咽,而是走到幾個看起來同樣沒打到多少食物、面黃肌瘦、蹲在角落裡的匪徒旁邊,蹲了下來。

  幾個人看著蹲在身邊的朱元璋,都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朱元璋也不言語,只是默默喝著已經可以照見人影的稀粥。

  喝了幾口,他嘆了口氣,低聲嘟囔道:「唉,還以為黑風寨這般大名頭,兄弟們都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沒想到……」

  他的話立刻引起旁邊一個年輕匪徒的共鳴,他憤憤道:「呸!酒肉?那是大當家和各位頭領的!咱們能喝上這涮鍋水就不錯了!以前還好些,最近幾個月,毛都沒撈著幾根!」

  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匪徒踢了他一腳,示意他閉嘴,警惕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看著老土匪的舉動,急忙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兄弟說的是。」

  「俺剛從山下上來,還以為……罷了罷了。」朱元璋說到這裡的時候,將剛剛的惆悵收起,不自覺的感嘆句,「這年頭能找個安生地方躲避官兵的追捕,已算不易,別說喝粥,就算是餓著也比被抓走強。」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是滿足的表情,竟然還帶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姿態。

  幾句話,便將幾個人的疑慮打消不少。

  那年輕匪徒聽著朱元璋的話,抱怨的情緒難以忍受,「安生?聽說你惹了洪承疇?萬一打上來,還不是咱們這些嘍囉頂在前面送死?」

  朱元璋故作驚訝,滿眼不可思議,「怎麼可能打上來?寨子這麼險,官兵肯定上不來?」

  「哼,險是險,可也架不住……」

  年輕匪徒話沒說完,眼見年長的匪徒直接朝著他的後腦勺扇了一巴掌,嘴裡罵罵咧咧的咒罵道:「你個小黃嘴丫子,瞎咧咧個蛋。」

  被年長匪徒瞪了一眼,小匪徒不服氣的冷哼幾聲,雖然沒說什麼話,卻滿是哀怨。

  朱元璋見此情景也不再多問,只是默默喝粥,若是刨根問底,定然會引起懷疑。


  他現在心裡已經有了盤算和了解。

  如此看來黑風寨就不是易守難攻的銅牆鐵壁,最起碼這些底層土匪已經對……對頭領們享有特權表示不滿。

  吃完東西以後,朱元璋沒有在此逗留,依舊打著熟悉環境的口號在山裡流竄。

  這一次他特別注意水源的位置,那一處從山壁縫隙中引出的泉水,匯聚成一個小水池,有幾個匪徒正在取水。

  再行數步,能看到幾人正在修築工事。

  這些牆體確實是石頭壘砌,頗為堅固,但有些地段已經出現鬆動,看來長時間維護的頻率並不高。

  再看哨塔上的哨兵果然如他所料,都抱著兵器打瞌睡,鼾意正濃。

  朱元璋沒有在重要的防禦設備前多做停留,他繼續朝著後山的位置走近。

  當他走到一處偏僻的、靠近後山懸崖的角落時,忽然聽到旁邊一個堆放雜物的棚子裡,傳來低低淺淺的說話聲。

  其中一人的聲音略顯耳熟,正是二當家『草上飛』!

  朱元璋警惕的立刻閃身躲到一堆木料後,屏息傾聽。

  「大當家一味蠻幹,遲早招來大禍!如今外面形勢不同了,若真是洪承疇……」

  草上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另一個聲音較低沉:「二當家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不過您說得對,坐吃山空不是辦法,還得早做打算!」

  「打算?哼!若她再以為執迷不悟,也……」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竟然聽不到任何動靜。

  朱元璋踮起腳,朝著聲音遠去的方向看了看,心中十分得意。

  看來山上這幾個頭領的意見已經出現分歧,矛盾要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朱元璋沒有久留,悄無聲息地退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寨里點起了零星的火把和油燈,將昏暗的山洞照耀的影影綽綽,陰影幢幢。

  朱元璋躺在窩棚里的乾草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如同明鏡般映照著整個山寨的布局、防禦的虛實在腦海里掠過。

  夜漸深,鳥獸蟲鳴的啼哭聲開始響徹,山寨喧鬧漸息,只剩下巡夜匪徒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不知名的夜梟啼叫。

  朱元璋閉目凝視,警惕周圍人的同時,儘可能讓自己休息會,快速恢復體能。

  眼見子時前後,朱元璋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出窩棚。

  他需要給山下的劉宗敏傳遞消息,約定裡應外合的信號和時間。

  而傳遞消息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製造足夠大的混亂,讓整個山寨都慌亂起來。

  他的目光,投向那處重要的水源地。

  他悄無聲息的走到堆放草料和木材的土屋前,漏出一絲壞笑,「或許,可以提前給這黑風寨,加一把火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