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虎穴暗窺探,虛與委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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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寨門深似海,伴隨著吱吱作響的聲音,黑風寨厚重的木門重重的落下,仿佛將山寨與外界的一切隔絕。

  在疤臉男的帶領下,一行人走進黑風洞中。

  見此情景的時候,朱元璋不禁咂舌,誰能想到在黑風寨上,還能有這麼隱蔽的天然山洞。

  別說他們要強攻,就算洪承疇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迅速適應洞內的昏暗光線。

  進入山洞的瞬間,一股霉臭味夾雜著酒水的味道混合著汗臭味撲面而來。

  朱元璋快速的適應當下的環境,將黑風寨內景象盡收眼底。

  初入山洞口的位置,是一塊不大的平地,顯然是校場,地面坑窪不平,散亂地放著石鎖和破爛的兵器架。

  沒有一個人在這裡操練,倒是有七八個匪徒圍坐在一旁的石桌上擲骰子。

  見刀疤男走進來後,都懶洋洋地抬起頭。

  他們的目光帶著兇狠的審視和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桀驁與漠然。

  抬眼望去,山洞內竟然密密麻麻的搭建著許多窩棚和簡陋的木屋,錯綜凌亂,毫無規章。

  再行進步,一條陡峭的石階主路蜿蜒向上,朱元璋在更高處的位置看到一座規模更大、用粗大原木搭建的廳堂。

  疤臉男十分得意,自豪的向身邊的朱元璋介紹著說道:「那就是聚義廳。」

  果然啊,還是把自己當成水泊梁山了。

  從朱元璋的視角審視這些土匪的管理水平,簡直是暴殄天物。

  整個山寨給人的感覺除了混亂、骯髒以外,竟別無他處。

  疤臉男帶著朱元璋經過那些擲骰子的匪徒身邊時,扯著嗓子咒罵了句:「「看什麼看!滾去玩你們的!」」

  說話的語氣十分威風,可匪徒嘻嘻哈哈的應承著,顯然並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更沒有敬畏。

  這些人依舊將目光落在朱元璋的身上打轉,「『李閻王』?看著也不是三頭六臂嘛!」

  「疤哥,這趟下山撈著啥油水沒?給兄弟們也分點甜頭。」

  疤臉男被問及此處的時候,得意的冷笑一聲,好像正在等待這樣的機會。

  他驕傲的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裡面裝著的正是從朱元璋那裡搜來的錢財,佯作神秘的看著那土匪得意道:「少特娘的廢話!老子請來條真龍!快去向大當家稟報!」

  那土匪朝著疤臉男笑了笑,顯然並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不過還是應聲朝著聚義廳的方向跑了上去。

  見匪徒跑遠片刻,疤臉男踮著腳朝著聚義廳的方向看了看,隨後才推了朱元璋一把:「走吧!帶你去見真佛!上去機靈點,大當家問什麼答什麼,別自找沒趣!」

  朱元璋點頭。

  疤臉男剛走出兩步,轉頭看向朱元璋特別提醒的說道:「等會大當家的若是想要賞你什麼東西,記得一定要接著。」

  「哼!」朱元璋聞言在心裡冷哼一聲,這想必就是牛金星臨走時想要說的話吧。

  既來之,則安之。

  他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地跟在疤臉男的身後,踏上石階。

  他的步伐沉穩,目光看似低垂,實則掃過所有途徑點。

  甚至他將很多細微的信息都記在腦海里,石階的寬度、兩側可供攀爬的岩壁、每隔一段距離就出現的木製哨塔,物資堆放點、水源位置。

  這些事情雖然冗雜,但朱元璋不敢有任何懈怠。

  細節決定成敗,如今他要走的路,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越往上走,距離聚義廳的位置越近,遇到的匪徒也就越多,這些人大多是面目兇悍,舉止粗野的漢子。

  見到陌生人的時候,每個人都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

  朱元璋能感覺到,這座山寨的煞氣很重,但也透著一股鬆懈。

  長期的盤踞於此,憑藉著險要的地勢無官府清剿,已經讓他們失去了應有的警惕。

  這也成了朱元璋有信心攻占這裡的關鍵。

  一路慢行,終於來到聚義廳前。

  廳門大敞而開,裡面光線昏暗,喧鬧嘈雜,一股更濃烈的酒肉氣味湧出。

  站在門口的兩個大漢看到朱元璋和刀疤男的時候,沒有任何言語,直接將兩人從裡到外、從上到下翻了個遍,沒有找到任何鈍器後才放疤臉男放進去通報。

  疤臉男從進入聚義廳的那一刻開始,低垂著腦袋,雙手無處安放的在身前擺弄,顯得十分侷促。

  看來平日裡這些人見到『坐山虎』的時候,還是十分畏懼和拘謹的。

  隨著疤臉男進入片刻,裡面喧鬧的聲音低了下去。

  一個嬌媚且纖細的聲音響起,話語中帶著幾分醉意和居高臨下的好奇:「哦?就是那個鬧得米脂雞飛狗跳的李自成?帶進來讓我瞧瞧!」

  朱元璋聽到聲音的時候,暗叫一聲不好。

  粗曠、卑劣、暴躁、無能。

  這些原本已經在心裡想過無數次的形象已經根深蒂固,可誰能想到,『坐山虎』竟然是個女人。

  朱元璋再想起牛金星的提醒時,恍然大悟,看來所有人都被『坐山虎』騙了。

  她就算真好色,也在情理之中,男歡女愛,有何不可。

  就在朱元璋思索之時,疤臉男從裡面探出頭,朝朱元璋招招手。

  朱元璋重新整理情緒,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心神,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忐忑與敬畏。

  他低著頭,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聚義廳。

  廳內空間頗大,雖然充滿酒氣,但要比上山來時的路乾淨整潔不少。

  正中上首擺著一張虎皮大椅,一個身材纖細,穿著一身艷紅色裹裙的女子坐在正中。

  她眼神些許迷離,帶著半點醉意,見到朱元璋的瞬間,她將赤著的腳收到虎皮大椅上,身子扭捏的盤踞著,右手端著的酒碗搖搖晃晃,不時有幾滴外溢而出,此人便是黑風寨大當家,「坐山虎」。

  下手兩邊,稀稀拉拉坐著三兩人,他們距離『坐山虎』的位置很遠,看樣子都是寨中小頭目,個個喝得面紅耳赤,杯盤狼藉。

  此刻,所有人都目光聚焦在朱元璋的身上。

  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屑,更有幾分看到獵物的玩味。

  「你就是李自成?」

  『坐山虎』抿了一口手裡的酒,嘴唇瞬間變得紅潤,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能聽的真切。

  她雙眼迷離的上下打量著朱元璋,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閻王」的影子。

  朱元璋收回心神,抱拳作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較低,說話的聲音卻保持平穩:「在下李自成,走投無路,聽聞坐山虎大哥……女俠義薄雲天,黑風寨威震陝北,特來相投!懇請女俠收留!」

  「咯咯咯……」『坐山虎』赤著腳從虎皮大椅上站了起來,咯咯咯的笑著,話語中似乎帶著質疑:「女俠?投奔我?」

  『坐山虎』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伸出紅潤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嬌滴滴的笑了笑,「老子憑什麼收留你?聽說你惹了洪承疇?那可是個殺星!老子收留你,豈不是引火燒身?」

  她的話與山下疤臉男如出一轍。

  可真當這句話從『坐山虎』的嘴裡說出之時,竟然能夠感覺到壓迫感。

  可她面前的李自成是誰?

  是洪武皇帝朱元璋!

  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來自女人的威壓怎麼能鎮住朱元璋。

  他不慌不忙,面色從容,依舊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洪承疇惡名雖凶,但山高路遠,黑風寨天險難逾,他未必願意勞師動眾。自成雖不才,也有一身力氣,幾分膽色,願成為大哥……女俠先鋒,衝鋒陷陣,絕無二話!」

  他再次強調了自身的可以利用的價值,當然,投入其他家的激將之法沒敢再說,還不知道這女人什麼秉性,若激怒了發生意外,得不償失。

  『坐山虎』把玩著手裡的酒碗,心中若有所思,眯著眼盯著朱元璋,似乎是在權衡。

  廳內其他頭目也開始交頭接耳。

  此時,位於『坐山虎』左下首的一個瘦高個漢子,面色略顯陰沉,眼神閃爍,目光兇狠,忽然陰惻惻地開口:「大當家,空口無憑,小心為上。」

  「他說他是李自成便是李自成?他說殺了官便是殺了官?萬一這是官府的苦肉計,是派來的探子,我等豈不是引狼入室?」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頓時一凝。


  所有人看向朱元璋的眼神中都帶著殺氣。唯有『坐山虎』依舊是剛剛的表情,似乎有恃無恐。

  朱元璋心中一動,看來此人便是牛金星提過的二頭領『草上飛』。

  看來這聚義廳內的關係正如想像中那般複雜,這人果然心懷怨望,且多疑。

  疤臉男聽聞此話,瞬間急了,連忙上前:「二當家,他有錢!有艾詔那狗官的牌子!千真萬確!」

  『草上飛』冷笑的咒罵道:「你這憨貨,銀子牌子,就不能是搶來的?就不能是官府偽造的?」

  疤臉男雖熱不服氣,但還是沉悶悶的閉上了嘴。

  雖然心中不服,但明晃晃的以下犯上,他還不敢。

  朱元璋聞言抬頭,淡定的看向『草上飛』,目光平靜無波,「這位想必是二當家。在下若是官府的探子會孤身入此龍潭虎穴?」

  朱元璋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再一次將目光落在『坐山虎』身上,看似是在和『草上飛』解釋,實則是在和『坐山虎』投誠。

  「在下只不過是被官兵追繳的喪家之犬?若二當家不信,在下願單槍匹馬,為山寨立下投名狀!山下若有追兵,在下願為先鋒,下山擊之!是真是假,刀槍之下,自有分曉!」

  他的言語鏗鏘有力,毫不退縮,既反駁了質疑,又展現了肝膽。

  『坐山虎』確實從言語中表露出一抹讚賞,整個山寨有幾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淡定的侃侃而談。

  她大手一揮,打斷了還想說話的『草上飛』:「好了!老子看人准!這小子有點意思!是條漢子!」

  她盯著朱元璋:「李自成,老子暫且信你!不過,投名狀是要納的!你就先留在寨子裡,老子倒要看看,洪承疇的兵到底來不來!若是來了,你就給老子打頭陣!若是沒來……哼,以後再論功行賞!」

  「多謝大當家收留!」朱元璋再次抱拳,心中冷笑。

  暫時安全了,第一步計劃成功。

  「疤子!」坐山虎朝疤臉男喊道,「倒杯烈酒,喝了酒,就是兄弟。」

  原來這就是『坐山虎』的賞賜。

  「好嘞!」

  疤臉男笑哈哈的應承下來,急忙尋來兩個大碗,去『坐山虎』的案前,恭敬的討了兩碗烈酒。

  朱元璋接過烈酒,一飲而盡,朝著『坐山虎』抱拳。

  疤臉男得了命令,帶著朱元璋從聚義廳走了出來,他的身後重新響起的喧鬧和『坐山虎』的笑聲,以及『草上飛』那略顯陰冷的目光。

  走出廳外,朱元璋看似隨意地問向疤臉男:「疤哥,剛才那位二當家似乎不太信我?」

  疤臉漢子撇撇嘴,將聲音壓的極低聲道:「別理他!那傢伙就那德性,仗著讀過幾本破書,整天拉拉臉,平日裡殷勤著大當家的,看誰都疑神疑鬼,你以後小心著他點就行!陰著呢!」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目光,再次投向山下的方向。

  劉宗敏他們,應該已經就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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