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女諸葛
縣衙二堂內，氣氛有些古怪。
裴凜讓俞大虬將所有人召集起來後，也不說什麼事，只是坐在太師椅後慢悠悠地品著熱茶。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裴大人又要有什麼驚人之舉。
過了一會兒後，就連周文禮也聞風而來，坐著旁聽。
見人來差不多了，裴凜目光平靜掃過，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今日召集諸位，是告知一事。」
「自今日開始，黑風寨里會有匪徒陸續來縣衙投案自首，你們須提前做好準備。」
此話一出，所有人皆愣在了原地。
周文禮心中更是驚疑不定，忍不住看了裴凜一眼。
投案自首？
還是黑風寨那群久踞深山，攔路劫財的悍匪？
這裴大人莫非是上次破了雪妖案，自信過度，得了失心瘋不成？
不少衙役回過神來後，皆開始暗自腹誹著。
裴凜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繼續道：「即刻便將此消息奔走相告，傳遍全城。要讓百姓都知道，官府威嚴浩蕩，匪徒已然膽寒，不日就會傾覆。」
眾人雖然滿腹疑竇，但不敢違逆，只得躬身領命：「是，大人！」
消息似狂風掠地一般，迅速傳遍全城。
縣衙門口的告示牆前，再次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眾人對著空蕩蕩的府衙大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中間大多都覺得這件事應該是假的。
「黑風寨的人會來自首？可能嗎？」
「我也覺得，太陽總不可能打西邊出來吧？」
「沒準這裴大人有什麼神機妙算呢。」
懷疑、好奇、期待……
種種情緒開始在人群中瀰漫。
日頭漸漸西斜，看熱鬧的人群也慢慢散去大半，只剩下些閒漢還在附近徘徊。
周文禮派來的心腹此刻正混在人群中，雙手抱胸，冷笑不已。心中自是覺得裴凜的話是在天方夜譚，準備等著看笑話。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即將被遠山吞沒之時。
只見長街盡頭，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來！
那人身形魁梧，衣衫不整，滿面污垢，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臂，發出嘶啞嚎叫：「別抓我！別讓瘟病找我！」
「死了！都死了！」
「自己人殺自己人！」
「跑不掉了！」
「官府……對！找官府！我要投案！」
他語無倫次，聲音悽厲，身後仿佛有厲鬼追趕一般，直撲縣衙大門。
到了後，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值守衙役面前，磕頭搗蒜，嘴裡反覆喊著投案、饒命、瘟病、殺人之類的胡話。
這一幕，驚呆了所有人！
那些還沒散去的百姓目瞪口呆，周文禮的心腹也傻了眼，連忙擠出人群飛奔回去報信。
值守衙役也是愣了片刻，才在聞訊趕來的俞大虬指揮下，將這匪徒押了下去。
消息以颶風之勢傳遍全城。
「真的來了？真的假的？不是誆我吧？」
「還能有假，我堂哥今日在衙門前看見。」
「會不會是……找人假扮的啊？」
「不會，那投案的是西街的劉七，他以前是獵戶，好多人認識，後來落的草。」
「嘶……這小裴大人真神了，這都能料到？」
城中輿論瞬間反轉，裴凜的威望在百姓心中重新回到之前的高度。
已經幾日都未曾出現的香火願力重新出現，只是相信此事的終究還是少部分人，所以數量不多，被裴凜吸收後，全都餵養給了寶書。
縣衙後堂，周文禮得到心腹的確切回報後，臉色變得陰晴不定。
他自然清楚這不可能是什麼神機妙算，只有可能是山上寨子裡出現了什麼變故。
「去立刻給山上傳信！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周文禮沉聲吩咐道。
「是。」
親信得了命令後，匆匆而去。
只留下周文禮一人在屋中咬牙道：「裴凜……」
而此刻，裴凜正在書房。
俞大虬帶著大女兒俞文瑾前來拜訪，名義上是稟報押送犯人之事。
俞文瑾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舉止依舊沉靜，但她看向裴凜的目光，卻比以往多了一絲異色。
她微微福了一禮，聲音清澈，卻問出了一個讓旁邊俞大虬都愣住的問題：「大人神機妙算，令文瑾敬佩。只是……文瑾冒昧一問，方才投案之人，當真是從黑風寨而來？」
裴凜正準備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露出了詫異之色。
他饒有興致地看向對方，反問道：「哦？俞姑娘何出此言？莫非覺得本官在作假不成？」
俞文瑾不卑不亢，開口道：「文瑾不敢質疑大人，只是有一些細微之處，覺得奇怪。」
「其一，時間過於巧合。大人中午才說有人會來投案，此人日落時分便及時出現，不像是預言，倒像是……奉命行事。」
「其二，黑風寨若真發生內亂或疫病，潰逃下山者絕非一人。此人卻形單影隻，未見其他逃匪蹤跡，不合常理。」
「其三。」
她頓了頓，目光微垂，落在裴凜身上，神色微異道：「大人或許不知，黑風嶺里有一種特殊的花草，開的滿山遍野都是。人只要稍微沾染，身上就會留下一股淡淡清香，須得一兩日才能散。」
「那投案的匪人身上沒有，反倒是大人身上，清香格外明顯。」
裴凜嗅了嗅身上，詫異道：「我怎麼沒聞出來？」
這時俞大虬抱拳解釋道：「回大人，瑾兒自小便有聞香識草之能，嗅覺比那些採藥人都要靈敏。」
「難怪。」
裴凜恍然。
這時，俞文瑾又說道：「我想，此人應該是事先就被大人擒住，在城外關押起來了吧。大人的那位侍從也並未去郡城。」
裴凜看向她，目光中露出讚賞之色，直接大方承認：「你說的不錯，此人確實不是從黑風寨逃來。」
「今日這一幕，不過是我安排的登台唱戲罷了。」
說完。
裴凜又笑了笑，說道：「俞姑娘如此聰慧，不妨猜猜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俞文瑾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裴凜：「文瑾斗膽推測，大人或是早已在寨中策反了內應，又或是有何隱秘手段能夠控制人心。」
「故而今日才將這局特意做給周縣丞看。」
「待他傳信寨中，匪寨里的頭目便會疑竇漸生，人心猜忌，互相牴觸。」
「此為攻心之計，之後只要等到合適時機，大人安排的後手以雷霆之勢爆發，便能迅速地將一點譁變催動成全盤暴亂，讓整個黑風寨變成一盤散沙。」
「我想，此後幾日，只怕每一日都會有大人安排的匪人來投案。」
「另外，今日那人原先是獵戶出身，見慣了大山險惡，並非膽小之輩，但今日所見卻毫無理智，口中只剩胡話……」
「故而我猜，大人的後手應該與此手段有關。」
一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竟將他精心布置的謀劃拆解了七七八八。
裴凜看著俞文瑾，眸光微異，不禁微笑贊道：「俞姑娘僅憑些許蛛絲馬跡，便能推斷至此，實在令人佩服，我倒是願稱你一聲女諸葛了。」
「女諸葛？」
俞文瑾神色微怔，隨後低頭沉思了片刻。但還是未能想到當世有什麼名人是以諸葛為姓。
過了一會兒。
裴凜站起身來，手指在木盒蓋子上敲了敲，目光微異道：「此物叫極寒雪蓮，能助凡人武夫突破肉身極限，晉入九品。」
「我昨日將此物贈給俞捕頭，今日他又還了回來。」
「依俞姑娘來看，這雪蓮，該如何處置？」
俞文瑾昨晚就知道了雪蓮的用處，現在又聽裴凜再次提起，心中早已猜到了一個可能。
「大人……是想殺那黑風寨首領寇天盪？」
......
......
裴凜讓俞大虬將所有人召集起來後，也不說什麼事，只是坐在太師椅後慢悠悠地品著熱茶。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裴大人又要有什麼驚人之舉。
過了一會兒後，就連周文禮也聞風而來，坐著旁聽。
見人來差不多了，裴凜目光平靜掃過，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今日召集諸位，是告知一事。」
「自今日開始，黑風寨里會有匪徒陸續來縣衙投案自首，你們須提前做好準備。」
此話一出，所有人皆愣在了原地。
周文禮心中更是驚疑不定，忍不住看了裴凜一眼。
投案自首？
還是黑風寨那群久踞深山，攔路劫財的悍匪？
這裴大人莫非是上次破了雪妖案，自信過度，得了失心瘋不成？
不少衙役回過神來後，皆開始暗自腹誹著。
裴凜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繼續道：「即刻便將此消息奔走相告，傳遍全城。要讓百姓都知道，官府威嚴浩蕩，匪徒已然膽寒，不日就會傾覆。」
眾人雖然滿腹疑竇，但不敢違逆，只得躬身領命：「是，大人！」
消息似狂風掠地一般，迅速傳遍全城。
縣衙門口的告示牆前，再次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眾人對著空蕩蕩的府衙大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中間大多都覺得這件事應該是假的。
「黑風寨的人會來自首？可能嗎？」
「我也覺得，太陽總不可能打西邊出來吧？」
「沒準這裴大人有什麼神機妙算呢。」
懷疑、好奇、期待……
種種情緒開始在人群中瀰漫。
日頭漸漸西斜，看熱鬧的人群也慢慢散去大半，只剩下些閒漢還在附近徘徊。
周文禮派來的心腹此刻正混在人群中，雙手抱胸，冷笑不已。心中自是覺得裴凜的話是在天方夜譚，準備等著看笑話。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即將被遠山吞沒之時。
只見長街盡頭，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來！
那人身形魁梧，衣衫不整，滿面污垢，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臂，發出嘶啞嚎叫：「別抓我！別讓瘟病找我！」
「死了！都死了！」
「自己人殺自己人！」
「跑不掉了！」
「官府……對！找官府！我要投案！」
他語無倫次，聲音悽厲，身後仿佛有厲鬼追趕一般，直撲縣衙大門。
到了後，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值守衙役面前，磕頭搗蒜，嘴裡反覆喊著投案、饒命、瘟病、殺人之類的胡話。
這一幕，驚呆了所有人！
那些還沒散去的百姓目瞪口呆，周文禮的心腹也傻了眼，連忙擠出人群飛奔回去報信。
值守衙役也是愣了片刻，才在聞訊趕來的俞大虬指揮下，將這匪徒押了下去。
消息以颶風之勢傳遍全城。
「真的來了？真的假的？不是誆我吧？」
「還能有假，我堂哥今日在衙門前看見。」
「會不會是……找人假扮的啊？」
「不會，那投案的是西街的劉七，他以前是獵戶，好多人認識，後來落的草。」
「嘶……這小裴大人真神了，這都能料到？」
城中輿論瞬間反轉，裴凜的威望在百姓心中重新回到之前的高度。
已經幾日都未曾出現的香火願力重新出現，只是相信此事的終究還是少部分人，所以數量不多，被裴凜吸收後，全都餵養給了寶書。
縣衙後堂，周文禮得到心腹的確切回報後，臉色變得陰晴不定。
他自然清楚這不可能是什麼神機妙算，只有可能是山上寨子裡出現了什麼變故。
「去立刻給山上傳信！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周文禮沉聲吩咐道。
「是。」
親信得了命令後，匆匆而去。
只留下周文禮一人在屋中咬牙道：「裴凜……」
而此刻，裴凜正在書房。
俞大虬帶著大女兒俞文瑾前來拜訪，名義上是稟報押送犯人之事。
俞文瑾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舉止依舊沉靜，但她看向裴凜的目光，卻比以往多了一絲異色。
她微微福了一禮，聲音清澈，卻問出了一個讓旁邊俞大虬都愣住的問題：「大人神機妙算，令文瑾敬佩。只是……文瑾冒昧一問，方才投案之人，當真是從黑風寨而來？」
裴凜正準備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露出了詫異之色。
他饒有興致地看向對方，反問道：「哦？俞姑娘何出此言？莫非覺得本官在作假不成？」
俞文瑾不卑不亢，開口道：「文瑾不敢質疑大人，只是有一些細微之處，覺得奇怪。」
「其一，時間過於巧合。大人中午才說有人會來投案，此人日落時分便及時出現，不像是預言，倒像是……奉命行事。」
「其二，黑風寨若真發生內亂或疫病，潰逃下山者絕非一人。此人卻形單影隻，未見其他逃匪蹤跡，不合常理。」
「其三。」
她頓了頓，目光微垂，落在裴凜身上，神色微異道：「大人或許不知，黑風嶺里有一種特殊的花草，開的滿山遍野都是。人只要稍微沾染，身上就會留下一股淡淡清香，須得一兩日才能散。」
「那投案的匪人身上沒有，反倒是大人身上，清香格外明顯。」
裴凜嗅了嗅身上，詫異道：「我怎麼沒聞出來？」
這時俞大虬抱拳解釋道：「回大人，瑾兒自小便有聞香識草之能，嗅覺比那些採藥人都要靈敏。」
「難怪。」
裴凜恍然。
這時，俞文瑾又說道：「我想，此人應該是事先就被大人擒住，在城外關押起來了吧。大人的那位侍從也並未去郡城。」
裴凜看向她，目光中露出讚賞之色，直接大方承認：「你說的不錯，此人確實不是從黑風寨逃來。」
「今日這一幕，不過是我安排的登台唱戲罷了。」
說完。
裴凜又笑了笑，說道：「俞姑娘如此聰慧，不妨猜猜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俞文瑾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裴凜：「文瑾斗膽推測，大人或是早已在寨中策反了內應，又或是有何隱秘手段能夠控制人心。」
「故而今日才將這局特意做給周縣丞看。」
「待他傳信寨中，匪寨里的頭目便會疑竇漸生，人心猜忌，互相牴觸。」
「此為攻心之計，之後只要等到合適時機，大人安排的後手以雷霆之勢爆發，便能迅速地將一點譁變催動成全盤暴亂，讓整個黑風寨變成一盤散沙。」
「我想，此後幾日，只怕每一日都會有大人安排的匪人來投案。」
「另外，今日那人原先是獵戶出身，見慣了大山險惡，並非膽小之輩，但今日所見卻毫無理智，口中只剩胡話……」
「故而我猜，大人的後手應該與此手段有關。」
一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竟將他精心布置的謀劃拆解了七七八八。
裴凜看著俞文瑾，眸光微異，不禁微笑贊道：「俞姑娘僅憑些許蛛絲馬跡，便能推斷至此，實在令人佩服，我倒是願稱你一聲女諸葛了。」
「女諸葛？」
俞文瑾神色微怔，隨後低頭沉思了片刻。但還是未能想到當世有什麼名人是以諸葛為姓。
過了一會兒。
裴凜站起身來，手指在木盒蓋子上敲了敲，目光微異道：「此物叫極寒雪蓮，能助凡人武夫突破肉身極限，晉入九品。」
「我昨日將此物贈給俞捕頭，今日他又還了回來。」
「依俞姑娘來看，這雪蓮，該如何處置？」
俞文瑾昨晚就知道了雪蓮的用處，現在又聽裴凜再次提起，心中早已猜到了一個可能。
「大人……是想殺那黑風寨首領寇天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