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陰兵鬼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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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凜神色平靜,微微頷首道:「不錯,我確實想殺他。」

  「因為一個九品武夫能做到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讓他活著離開黑風寨,對於現在的月山縣來說,是一個不小的隱患。」

  聽著裴凜口中說的這番話,俞大虬與俞文瑾心裡俱是一凜,不由對視了一眼。

  剿匪的事情發展到現在,他們自然不難看出,這位新來的縣令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

  外表上來看,似乎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世家子弟,輕挑隨意,但實則一言一行都皆有深意。

  此前來縣城的第一日,就殺了黑風寨的三當家與一眾匪人,展現出了鐵血手腕。

  之後又能在所有人都猜想不到的情況下,撼動黑風寨這塊久居多年的頑石。

  樁樁件件仔細看來,絕對非尋常之人能夠做到。

  不愧是河東裴氏的子弟啊。

  俞文瑾暗自感慨了一下,隨後又神色微異道:「大人對於此事……難道真有十足把握?」

  裴凜看了看她,忽然笑了起來:「俞姑娘,你是一個聰明的人。聰明人最擅長的事情是權衡。」

  「可豈不聞,世上之事若想求成,皆要靠求取二字?」

  「何為求取?」

  「奮力為求,進爭為取。」

  「一個九品武夫,深處這冰天雪地的群山深嶺之中,我自然沒有十足把握殺他。」

  「但即便失敗又如何?」

  裴凜挑了挑眉,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院中大樹繼續說道。

  「再有幾日,這黑風寨的事情便可結束,等到匪患盡除,商道重開,攜此堂堂大勢,就算旁人再如何不情願,也攔不了我凝練神印。」

  「我修神道,神印一成,便可施展裴氏靈術,修為實力自然凌駕在九品武夫之上。」

  裴凜負手而立,淡淡而道:「屆時他若再來,也不過是馬革裹屍,血濺當場!」

  說到最後,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冷冽之色,格外明顯。

  俞文瑾感受到裴凜毫不掩飾的決心,心中也是微起波瀾,隨後目光落在了面前那木盒上。

  沉默片刻後。

  她伸出雙手,捧起那裝有極寒雪蓮的木盒,鄭重說道:「如此,文瑾也明白了。此次替家父多謝大人贈寶。」

  一旁的俞大虬自然也明白了二人談話之意,目光中所有猶豫漸去,輕輕嘆氣後,只剩下一種堅定之色:「大人說的那件事,原來是指殺寇天盪。」

  「剿匪除惡,這是卑職職責所在,自當義不容辭。」

  隨後,俞大虬也學起自己的大女兒,抱拳作揖道:「多謝大人贈寶。」

  裴凜笑了笑,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快回去閉關煉化吧。」

  「你周身氣穴本就近乎全開,要入九品之境並不難,我想最多也就是一兩日的時間。」

  「屆時黑風寨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

  「不過今日的事,還請俞捕頭和俞姑娘替我保密,別讓周家知曉了。」

  俞大虬與俞文瑾皆是鄭重應道:「大人放心。」

  說完,父女二人便一起離開了書房,攜著寶物回到了俞家小院。

  ......

  ......

  與此同時。

  城外黑風寨,聚義堂內。

  水雲波將周文禮飛鴿傳來的白紙撕成數截,全都扔到了火炕里燃成灰燼,臉色極為陰沉。

  下方,十幾個小頭目正垂手而立。

  他們雖不知曉發生了什麼事,但察言觀色的本事自是沒有丟的,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與其對視。

  許久。

  水雲波一語不發,只是坐在虎皮交椅上,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敲擊著扶手,發出令人膽寒的篤篤聲。

  直到傍晚暮色快要完全消失時。

  他才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聲音嘶啞道:「我方才得到消息,寨子裡有人下山投案了,就在今日。」

  「跑到縣衙門口,喊著什麼疫病、自相殘殺,磕頭求饒!誰他媽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嗯?」


  「劉七!這是誰的人?!」

  「他又是什麼時候溜下山的?!」

  水雲波聲聲厲喝,目光似逼人的刀子般掠過所有頭目。

  小頭目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茫然和慌亂之色。

  一個臉上帶疤的頭目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囁嚅道:「二……二當家,這幾日人心惶惶,弟兄們輪值守夜都……都有些懈怠,這黑燈瞎火的,或許……或許真有人貪生怕死,偷偷……」

  「或許?!」

  水雲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亂跳,「老子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連自己手下的人都看不住?少了個人都不知道?!」

  另一個頭目苦著臉道:「二當家,不是我們不上心,實在是……寨里本來就沒個花名冊,弟兄們來來去去,有些去鄰縣打穀子,半月不回來都是常事。」

  「這突然少了一兩個,又亂糟糟的,一時半會兒真的……」

  「是啊二當家。」又有人附和,「都是寨子裡的自家兄弟,就算是值守,誰還較真盤問?便說是下山去打點野味,許都沒人管。」

  水雲波聽著這些推諉和訴苦,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卻又無處發泄。

  這本就是寨子做大後的弊端。

  山寨不是衙門,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再加上十萬群山里又不是只有他們黑風寨一家山匪,所以寨子裡的人一向是來去自如,不受任何阻止。

  這也是在過去幾年裡,以周文禮為首的周家人掌控縣衙,與他們沆瀣一氣所造成的結果。

  其實就算他是寨子裡的二當家,也同樣說不出寨子裡究竟有多少人。

  想到這裡。

  水雲波知道再追究也沒有意義,反而可能會引發更大的騷亂,故而也只能壓下心中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後,厲聲道:「都給老子聽好了!」

  「從現在起,你們各管各的人!誰的手下再出現這種叛逃之事,老子唯你們是問!」

  「值守崗哨加倍!再敢有玩忽職守、打瞌睡喝酒的,老子親手剁了他餵狗!」

  「還有,所有出入口加派雙崗,互相監視!沒有我的手令,誰也不准擅自下山!」

  一眾小頭目們自是唯唯諾諾地應下,不敢有絲毫違逆。

  於是,到了這第二日的夜裡,寨子裡多出來了巡邏的隊伍,火把也更亮了。

  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和恐懼,因為昨晚發生的變故和今日的戒嚴,變得更加濃重。

  寨子裡不少山匪心中自是有極大怨言,但礙於水雲波的威名,自是不敢跳出來反對。

  然而,就在更深露重之時。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黑風寨的平靜!

  聲音來自一個偏僻的窩棚角落。

  水雲波很快帶人趕了過來,待火光照亮其內景況後,不少人心裡已是開始微微膽寒。

  只見一個大漢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周沒有明顯的血跡,因為他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雙目暴突,舌頭伸出老長,臉上凝固著極度的驚恐和窒息痛苦,脖子上清晰地印著一圈紫黑色的扼痕。

  不是疫病,不是犯了癔症殺人,而是被人掐死。

  「是……是誰幹的?!」

  「聽說縣衙那邊發了話,只要擒一個人去投案,就能寬大處理,難道王哥就是這樣被……」

  聽著四周漸漸響起的不安議論,水雲波臉色變得鐵青無比。

  他一個時辰前才剛剛宣布,寨子裡要戒嚴,要嚴格把控上山下山的要道,沒想到就又發生了意外。

  身旁親信上前一步,忍不住附耳道:「二哥,恐怕還是那個內鬼乾的。」

  水雲波眼中寒意大盛,冷冽說道:「查!我非要把那人揪出來,親手一刀一刀剮了他!」

  「二當家,怎麼查?我剛才問了一遍,沒有人看見是誰動的手。」

  一位小頭目忍不住道。

  「那就將今夜到過此處的所有人,都先找出來,挨個詢問。」

  水雲波臉色陰沉無比:「我就不信從裡面找不出來一個內鬼。」

  只聽這話,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變了。


  若詢問不出來呢?那豈不是要一直被關著?

  「二當家,我是冤枉的啊!我是巡守路過啊!」

  「我也是啊!我就是入夜出來上個茅房!」

  聽著四周的求饒解釋聲,水雲波只覺得心煩氣躁,揮了揮手就讓人將這些懷疑對象,全都帶了下去。

  那親信猶豫了片刻,說道:「二哥,這麼做,是不是有點過了?」

  「若真引起兄弟們不滿,恐怕會出事。」

  水雲波沉聲道:「難道就任由那內鬼在寨子裡隨意生事?」

  「這——」親信也陷入了糾結境地。

  若是不管,之後的日子裡還不知道要出什麼大亂,但這般管束,山匪里的人又不是什麼良民,弄不好還真會搞出譁變來。

  甚至可以說,如果水雲波不是一個本身實力就足夠強的武夫,恐怕早就被四周的山匪們給亂刀砍死了。

  好在。

  當他將幾十名可能有關的手下人關起來後,後半夜總算是再沒有什麼其他事情發生。

  一夜平安無事。

  水雲波甚至還臨時起意,去兩個下山的入口寨塔處看了看,確認值守的守衛沒有放鬆警惕後,方才卸下心裡那沉沉的擔子。

  ......

  北方雪夜,漫漫而過。

  到了第三日正午。

  縣衙門前已經張貼出了關於昨日投案之人的告示,其上詳細說明了此人的身份、名姓、家中境況,並註明將其暫時收押到了縣獄大牢中。

  只待黑風寨大破,與其他一眾匪人再共同受審。

  在縣衙大門前圍觀的百姓們自是暗暗驚奇,口中議論著這件事,同時也不免對接下來的剿匪過程產生疑問。

  「你們說……今日還會不會有人來投案啊?」

  「嗯,雖然這位新來的大人信誓旦旦,但那伙匪人可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主啊,昨日……應該只是巧合。」

  「不錯,我也覺得是,若剿匪真這麼容易,也不會有那麼多人上山落草了。」

  「我聽說這裴大人是個手眼通天的主,也許是從郡城那邊搬了救兵過來。」

  「什麼救兵?難道還能把巡查使搬過來嗎?」

  衙門前議論之聲愈演愈烈,就連守衛的一些衙役也不免覺得好奇,目光時不時往城外方向看去。

  周文禮的心腹依舊是盯在了這裡,臉色沉重,倒與那些看熱鬧的民眾不同。

  日光漸漸傾斜,又快到了日暮時分。

  就當眾人以為今日可能不會有匪徒來投案的時候。

  長街盡頭,兩道身影竟是先後相隔不遠,踉踉蹌蹌而來。

  左邊那人,身材較高,但佝僂著背,眼神渙散空洞,如同夢遊般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嘴唇不住地哆嗦著,反覆地、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清的氣聲喃喃自語:

  「死了,掐死了,嘻嘻,死了!我要投案!我要免罪!」

  右邊那人,身材矮壯,眼睛瞪得極大,布滿了血絲,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發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

  「嘿嘿……死吧……死個乾淨最好……」

  這矮漢突然猛地抬起手,指向縣衙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詭異的炫耀和瘋狂:「官爺!官爺!我自首!我立大功了!」

  「我在井裡……嘿嘿……在水裡下了好東西!他們都得死!都得爛腸爛肚!哈哈哈!誰也跑不了!我立的功最大!賞錢!我的賞錢最多!」

  衙役們也被這駭人的場景震懾了片刻,但很快,因為俞大虬告病在家中休息,另一位年長的捕頭便率人匆匆趕了出來。

  將這兩個投案的山匪帶回到了縣衙之中。

  「放開我!我的賞錢!老子毒死了那麼多人!功勞最大!」

  那投毒的匪徒還在掙扎嘶吼。

  「手……我的手……洗不乾淨了……」

  另一個則依舊痴痴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涕淚橫流。

  看到這一幕,圍觀的眾人皆是瞠目結舌,忍不住議論道。

  「還真來了啊?」


  「而且還是兩個?!」

  很快,又有黑風寨匪徒投案的消息在全城傳遍。

  越來越多的香火願力旋即滋生而出,隨後便被裴凜一一吸收到了馭鬼書中。

  書頁在此刻劇烈的翻動起來,最終停格在了第三頁上。

  寶書第三頁,此刻正式開啟。

  一股狂暴、酷烈、充滿鐵血殺伐氣息的力量從書頁中噴薄而出。

  耳邊甚至隱約傳來了金鐵交擊的鏗鏘之聲、戰馬的嘶鳴以及臨死前的慘嚎!

  【陰兵鬼馬:中等兵煞鬼,手持大戟,騎跨鬼馬,可操控鬼煞之氣,結陣作戰。若以大量血氣餵養,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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