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若你隨我一道鼎革天下
事關治下之民變動，路引一向極為微妙，不會隨意開具。
若只是郡內流動還好，但若是想離開本郡，則必須得到縣丞甚至是縣令許可才行。
索勇是月山縣貨棧主管，也就是周家的手下之人，想要開具這麼一份路引自然不難。
但問題是，他攜帶著極寒雪蓮這等寶物，若只是為了出手求財，那完全不需要跋山涉水離開阜陽北郡。
一郡之都，繁華烈茂，坊市商販雲集，有的是人願意出價購買極寒雪蓮。
俞大虬很快也明白了裴凜的意思，蹙眉道：「大人的意思是，他並非是想出手這株雪蓮，而是想將它帶給某人？」
「不錯。」
裴凜點了點頭，隨後說道：「此事你且記下，這幾日裡替我查查這索勇的身世。」
「另外，還有一件事。」
「我翻看這兩年的人口文書，發現縣中兩年前的住戶足有五千戶，七千九百一十八人。」
「兩年不到，現在卻只剩下了四千餘戶，六千餘人。將近少了六分之一。」
「你可知為何？」
俞大虬沉默片刻後，方才說道：「此事個中緣由較為複雜。」
「其一是因為群山匪患的存在。」
「月山縣被十萬群山包攏，山路難行，地勢險惡，本就沒有多少耕田，以往城裡最多的是採藥人或者獵戶。」
「那些靈植生長之地本就是在險峻山嶺、陡峭崖壁之上，採摘不易，危險極高，再加上匪患越演越烈，黑風寨中糾結馬匪據說已達千人之眾。」
「他們把持各處山道，攔路索財，這行生計......久而久之也就斷了。」
「其二，則是因為貨棧。」
「這貨棧最早是由周家老爺子開設，當時為照顧縣裡生計，特意與那些採藥人和獵戶簽訂了契約，提前預付他們銀錢，每月再以所采的藥或是所獵獸物來抵換。」
「此本為善事，只是當採藥與狩獵的生計斷了後，這些採藥人與獵戶無力償還，便只能賣身給貨棧和木場為奴。」
「如此一來二去，一些心思活泛不願為奴之人，又或是生活困窘的，要麼也乾脆上山加入黑風寨，要麼就是早早離開了月山縣。」
「只是他們沒有路引，無法進城，多半也是在某處荒郊野嶺落草為寇。」
裴凜蹙了蹙眉，說道：「貨棧與木場都是周家基業，那契約可有問題？」
俞大虬搖了搖頭，說道：「文書上白紙黑字寫的很清楚，銀錢預付，以等價貨物來抵，時間也很寬裕，沒有強買強賣的跡象。」
裴凜又問道：「那黑風寨呢？縣衙可曾想過辦法解決？」
俞大虬沉沉嘆了口氣，說道：「縣衙境況大人應該也清楚，算我在內，衙役總共十八人，而那黑風寨中光是尋常馬匪便有數百人，根本無法剿賊。」
「大人所殺的那幾個，為首的叫謝雲三，是黑風寨排行第三的頭領，我曾與他交過手，實力雖不如我，但身法靈活，能逃能遁。」
「但除他之外，黑風寨還有兩人，分別是排行老二的水雲波和黑風寨匪首寇天盪。」
「水雲波實力與我僅在伯仲之間，而那寇天盪卻是遠勝於我，應是一位九品鍊氣境的武夫。」
九品鍊氣境的武夫？
裴凜皺了皺眉道：「若是上稟郡城呢？」
「此事不是沒有過。」
俞大虬冷哼了一聲道：「只是每次郡城的剿賊之軍還沒到月山，他們便遁入到了十萬群山里，蹤跡難尋。」
「黑風寨雖然把持山道，卻也沒有張狂到攻城掠地，交出財物多半也不傷人性命。」
「所以如此幾次後，郡城那邊自是也不耐煩了，喝令我們自行解決。」
聽完，裴凜沉思了片刻，問道：「與十萬群山相近的應該不止月山縣吧？」
俞大虬點頭道：「還有三十里外的青雲縣，那裡也是匪患猖獗之地，周縣丞也曾命我帶人去與那邊磋商聯合剿匪之事，不過青雲縣縣令並不買帳。」
「嗯，如此說來……」裴凜輕聲自語道：「若想解眼下的困局，必須想辦法先除掉黑風寨這顆釘子。」
「大人明鑑。」俞大虬抱了抱拳。
「不過有些事。」
頓了頓後，俞大虬又忽然開口道：「並非一人之力所能及。」
「這是自然。」
裴凜微微一笑，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清朗：「俞大虬，原郡城巡檢司南門巡檢，十年前因瀆職之由，被革職發配至至這月山縣為吏。」
「你雙親早逝，愛妻於發配途中染病去世，身邊只剩下兩個女兒相依為命。」
「我昨日還打聽到，當年你身為南門巡檢，辦事得力，前途無量，本來有望更進一步，成為巡檢司副使。」
「可惜就因為那次瀆職，你晉升之路斷絕，心灰意冷之下，在這月山縣裡終日與酒為伴，蹉跎渾噩的過了五六年，一直是衙門最低級的皂役。」
聽著裴凜所說，俞大虬猛然抬頭，臉色一沉，聲音嗡鳴：「不知大人這是何意？」
「你有兩個好女兒。」
裴凜由衷感慨了一聲，隨後微笑道：「多虧了她們，才讓我沒有看到一個廢物酒鬼。」
「此來，除了先前諸事，我還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俞大虬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膛起伏漸平，眉頭舒展，沉聲道：「大人想問什麼？」
裴凜神色平靜道：「我想問的是，俞捕頭可願隨我一道，去爭一爭。」
俞大虬眉頭再次緊蹙，問道：「未知大人……要爭什麼？」
「爭名，爭利，爭勢。」
「爭這一縣之地。」
「爭百世流芳之名。」
裴凜微笑說道，聲調雖不高，卻字字沉凝，一身氣勢逐漸狂瀾而起，幾乎要掀翻茶桌。
最後，他語氣放緩，目光灼灼如同暗夜裡的火光，唇角微揚，語出驚人：「大世將啟，洪流已至，不若你隨我一道，鼎革天下，再造虞國。」
聽到如此喪心病狂的話，俞大虬愣愣的看著裴凜，許久都未回過神來。
下意識里，他認為裴凜一定是瘋了，但不知為何卻沒有第一時間駁斥，反倒體內有一股熱流莫名流淌。
就在這時。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
俞文瑾推門而出，原本美麗的容顏被寒霜籠罩，聲音冷冽無比：「大人胸懷鯤鵬之志，實在是令人欽佩，只是這等大事，還是另尋高明的好。」
「家父不過一介縣衙捕頭，區區九品微末之身，無法擔此大任！」
......
......
若只是郡內流動還好，但若是想離開本郡，則必須得到縣丞甚至是縣令許可才行。
索勇是月山縣貨棧主管，也就是周家的手下之人，想要開具這麼一份路引自然不難。
但問題是，他攜帶著極寒雪蓮這等寶物，若只是為了出手求財，那完全不需要跋山涉水離開阜陽北郡。
一郡之都，繁華烈茂，坊市商販雲集，有的是人願意出價購買極寒雪蓮。
俞大虬很快也明白了裴凜的意思，蹙眉道：「大人的意思是，他並非是想出手這株雪蓮，而是想將它帶給某人？」
「不錯。」
裴凜點了點頭，隨後說道：「此事你且記下，這幾日裡替我查查這索勇的身世。」
「另外，還有一件事。」
「我翻看這兩年的人口文書，發現縣中兩年前的住戶足有五千戶，七千九百一十八人。」
「兩年不到，現在卻只剩下了四千餘戶，六千餘人。將近少了六分之一。」
「你可知為何？」
俞大虬沉默片刻後，方才說道：「此事個中緣由較為複雜。」
「其一是因為群山匪患的存在。」
「月山縣被十萬群山包攏，山路難行，地勢險惡，本就沒有多少耕田，以往城裡最多的是採藥人或者獵戶。」
「那些靈植生長之地本就是在險峻山嶺、陡峭崖壁之上，採摘不易，危險極高，再加上匪患越演越烈，黑風寨中糾結馬匪據說已達千人之眾。」
「他們把持各處山道，攔路索財，這行生計......久而久之也就斷了。」
「其二，則是因為貨棧。」
「這貨棧最早是由周家老爺子開設，當時為照顧縣裡生計，特意與那些採藥人和獵戶簽訂了契約，提前預付他們銀錢，每月再以所采的藥或是所獵獸物來抵換。」
「此本為善事，只是當採藥與狩獵的生計斷了後，這些採藥人與獵戶無力償還，便只能賣身給貨棧和木場為奴。」
「如此一來二去，一些心思活泛不願為奴之人，又或是生活困窘的，要麼也乾脆上山加入黑風寨，要麼就是早早離開了月山縣。」
「只是他們沒有路引，無法進城，多半也是在某處荒郊野嶺落草為寇。」
裴凜蹙了蹙眉，說道：「貨棧與木場都是周家基業，那契約可有問題？」
俞大虬搖了搖頭，說道：「文書上白紙黑字寫的很清楚，銀錢預付，以等價貨物來抵，時間也很寬裕，沒有強買強賣的跡象。」
裴凜又問道：「那黑風寨呢？縣衙可曾想過辦法解決？」
俞大虬沉沉嘆了口氣，說道：「縣衙境況大人應該也清楚，算我在內，衙役總共十八人，而那黑風寨中光是尋常馬匪便有數百人，根本無法剿賊。」
「大人所殺的那幾個，為首的叫謝雲三，是黑風寨排行第三的頭領，我曾與他交過手，實力雖不如我，但身法靈活，能逃能遁。」
「但除他之外，黑風寨還有兩人，分別是排行老二的水雲波和黑風寨匪首寇天盪。」
「水雲波實力與我僅在伯仲之間，而那寇天盪卻是遠勝於我，應是一位九品鍊氣境的武夫。」
九品鍊氣境的武夫？
裴凜皺了皺眉道：「若是上稟郡城呢？」
「此事不是沒有過。」
俞大虬冷哼了一聲道：「只是每次郡城的剿賊之軍還沒到月山，他們便遁入到了十萬群山里，蹤跡難尋。」
「黑風寨雖然把持山道，卻也沒有張狂到攻城掠地，交出財物多半也不傷人性命。」
「所以如此幾次後，郡城那邊自是也不耐煩了，喝令我們自行解決。」
聽完，裴凜沉思了片刻，問道：「與十萬群山相近的應該不止月山縣吧？」
俞大虬點頭道：「還有三十里外的青雲縣，那裡也是匪患猖獗之地，周縣丞也曾命我帶人去與那邊磋商聯合剿匪之事，不過青雲縣縣令並不買帳。」
「嗯，如此說來……」裴凜輕聲自語道：「若想解眼下的困局，必須想辦法先除掉黑風寨這顆釘子。」
「大人明鑑。」俞大虬抱了抱拳。
「不過有些事。」
頓了頓後，俞大虬又忽然開口道：「並非一人之力所能及。」
「這是自然。」
裴凜微微一笑，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清朗：「俞大虬，原郡城巡檢司南門巡檢，十年前因瀆職之由，被革職發配至至這月山縣為吏。」
「你雙親早逝，愛妻於發配途中染病去世，身邊只剩下兩個女兒相依為命。」
「我昨日還打聽到，當年你身為南門巡檢，辦事得力，前途無量，本來有望更進一步，成為巡檢司副使。」
「可惜就因為那次瀆職，你晉升之路斷絕，心灰意冷之下，在這月山縣裡終日與酒為伴，蹉跎渾噩的過了五六年，一直是衙門最低級的皂役。」
聽著裴凜所說，俞大虬猛然抬頭，臉色一沉，聲音嗡鳴：「不知大人這是何意？」
「你有兩個好女兒。」
裴凜由衷感慨了一聲，隨後微笑道：「多虧了她們，才讓我沒有看到一個廢物酒鬼。」
「此來，除了先前諸事，我還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俞大虬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膛起伏漸平，眉頭舒展，沉聲道：「大人想問什麼？」
裴凜神色平靜道：「我想問的是，俞捕頭可願隨我一道，去爭一爭。」
俞大虬眉頭再次緊蹙，問道：「未知大人……要爭什麼？」
「爭名，爭利，爭勢。」
「爭這一縣之地。」
「爭百世流芳之名。」
裴凜微笑說道，聲調雖不高，卻字字沉凝，一身氣勢逐漸狂瀾而起，幾乎要掀翻茶桌。
最後，他語氣放緩，目光灼灼如同暗夜裡的火光，唇角微揚，語出驚人：「大世將啟，洪流已至，不若你隨我一道，鼎革天下，再造虞國。」
聽到如此喪心病狂的話，俞大虬愣愣的看著裴凜，許久都未回過神來。
下意識里，他認為裴凜一定是瘋了，但不知為何卻沒有第一時間駁斥，反倒體內有一股熱流莫名流淌。
就在這時。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
俞文瑾推門而出，原本美麗的容顏被寒霜籠罩，聲音冷冽無比：「大人胸懷鯤鵬之志，實在是令人欽佩，只是這等大事，還是另尋高明的好。」
「家父不過一介縣衙捕頭，區區九品微末之身，無法擔此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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