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登門
縣獄大牢。
油燈如豆，光線昏黃搖曳，將人影拉得扭曲，空中散發著潮濕和發霉的味道。
裴凜靜靜地站在關押索勇的牢房前。
逼仄的牢房裡，索勇的屍體躺在一層薄薄的乾草上，面色青黑，雙目圓睜，瞳孔早已渙散。
「看樣子，是中毒死的。」
片刻後，裴凜若有所思道。
乘風背著長槍，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煞氣：「這分明是故意的，白日裡才將他救回，到了晚上卻又被毒死了？」
「明日等這消息傳遍全城，少爺剛立起來的威望就又要折損了！」
「而且——我方才來之前已經問過，這大牢的獄頭也是周家人！」
「定是他們毒死了索勇，想要給咱們再來個下馬威！」
乘風眼中爆出一股驚人殺意，冷冷道：「少爺！不如先擒了這獄頭！給那周文禮一個顏色看看！」
裴凜收回目光後，平靜的臉上忽然笑了起來：「同樣的事情做兩遍，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第一次是下馬威，第二次便是在警告我們。」
「況且，區區一個獄頭，抓了他又有何用？你又沒證據證明是他下的手。」
「難道就這麼算了？」乘風忍不住道。
裴凜沒有說話，而是緩緩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
下一刻，馭鬼書幽光閃爍，嘩嘩翻動起來。
遊魂小鬼出現，直接施展起了幻境。
仿佛冰水澆頭，又似瞬間墜入深淵！
因為他心神完全放開，沒有任何抵制，再加上時間過去不久，所以這一次的幻境可謂極其逼真。
裴凜身體微不可察地一晃，周圍的景象驟然扭曲變幻！
他變成了躺在草蓆上的索勇，意識模糊之際，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獄卒打扮的高大身影籠罩了他，聲音壓的極低：「安心上路吧，你家中妻兒自當安然無恙。」
說完，對方從懷中取出一枚毒丸，將其放入到了索勇口中。
直到那獄卒走後。
索勇虛弱的臉上方才露出無盡的怨恨之色：「周家！」
「裴凜！」
「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等大兄回來，等大兄回來……」
聲音戛然而止，幻境於此刻破碎。
裴凜猛地睜開眼睛，倒退半步，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直到深吸了口氣後，方才恢復正常。
乘風疑惑問道：「少爺，怎麼了？」
裴凜又是緩緩吸吐幾口，開口道：「沒事，走吧。」
乘風點了點頭，翻下背後長槍，單手握著槍柄，小臉上竟是殺意凜然之色。
裴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這是做什麼？把槍收起來，哪有上門拜訪似你這樣的。」
「拜訪？」
乘風怔了怔，忍不住道：「少爺，你還要去拜訪周家？」
「自然不是周家。」
裴凜搖了搖頭，隨後平靜的眼中浮出一抹異色，說道：「忘了昨夜讓你調的戶籍文書了嗎？」
乘風這才醒悟過來，疑惑問道：「俞大虬？」
「不錯。」
「找他有用嗎？他能幫我們扳倒周家？」乘風蹙著眉頭。
裴凜笑了笑，說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很快。
主僕二人離開縣獄大牢後，就往俞家父女三人所住的小院趕去。
夜色雖深，但他們趕到時，小院裡還亮著燈火。
乘風上前叩了叩門環。
片刻後開門的正是俞大虬。
他見到裴凜深夜造訪，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後才迎進院中。
「大人深夜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俞大虬語氣恭敬卻並不親近，明顯帶著一股疏離之意。
他的大女兒俞文瑾聞聲也從內室走出，對裴凜盈盈一禮，便安靜地侍立在一旁，眼神沉靜地觀察著。
裴凜看了一眼這位才名出眾的俞家長女後，方才點了點頭，直視俞大虬問道：「牢里的事情可曾聽說了？」
俞大虬面色一僵，嘆了口氣，抱拳道：「大人明鑑，是卑職失職。」
裴凜看著他，忽然說道：「這縣獄大牢里的水看來也不淺，聽說那獄頭姓周？」
俞大虬愣了片刻，很快回道：「周武川，是周縣丞本家親侄。」
裴凜點了點頭，隨後徑直落座，開口道：「難怪連俞捕頭都只能選擇明哲保身。」
聽到此處，內室中小女兒俞武玥走了出來，神情不善道：「大牢里的事情與爹爹有什麼干係？捕頭又不管縣獄，你應該去問問那周縣丞。」
「武玥！」
俞大虬神色微變，立刻喝斥了一句，隨後眼神示意俞文瑾，讓其將妹妹帶走，這才又抱拳說道：「大人勿怪，小女一向口不擇言。」
「無妨，童言無忌嘛。」
裴凜笑了笑，似是根本不在意方才的衝撞。
而內室里，聽到這話的俞武玥又是咬牙道：「什麼童言無忌，你才是童，你才無忌！」
「好了。」
俞文瑾無奈安慰了一下妹妹，說道：「別打擾父親與大人談話。」
話雖如此，姐妹二人卻是將耳朵豎了起來，站在裡屋繼續聽著外面談話。
裴凜坐在主位，神色平靜道：「我看過索勇之前的供詞，他說那株極寒雪蓮是他準備帶到郡城售賣，你怎麼看？」
俞大虬沉思後回道：「他雖是貨棧主管，但貨棧卻是周家的產業，按照規矩，那胡金彪就算將雪蓮賣給貨棧，他也只會得些許賞錢。」
「此靈植既然關係到一位武夫突破到九品鍊氣境，那價值自然不言而喻，他為此生出謀財之心，殺人藏寶也不奇怪。」
裴凜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不錯，不過還有一件奇怪的事。」
「我問過縣衙文房，他開具的路引不是到郡城的，而是要離開阜陽北郡，說是要回關東探親。」
大虞雖地域廣泛，堪稱南方列國之最，但諸郡之間自成郡國，彼此皆由世家門閥控制，根本不受中樞王庭控制。
對於諸郡各府來說，治下的人口流動並不是一件小事。
再如何強大的神官都需要以芸芸眾生的香火願力為修行根基。
所以人口也就成為了衡量一地規模，甚至是一郡規模的最好辦法。
像裴凜出身的河東裴氏，原本就是虞國望族，後又奮六世之餘烈，鯨吞河西，把持關中要道，在短短的百年裡，治下人口已超過兩千餘萬。
正是因為有著如此龐大的人口支撐，裴氏一族才會人才濟濟，神官層出不窮。
......
......
油燈如豆，光線昏黃搖曳，將人影拉得扭曲，空中散發著潮濕和發霉的味道。
裴凜靜靜地站在關押索勇的牢房前。
逼仄的牢房裡，索勇的屍體躺在一層薄薄的乾草上，面色青黑，雙目圓睜，瞳孔早已渙散。
「看樣子，是中毒死的。」
片刻後，裴凜若有所思道。
乘風背著長槍，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煞氣：「這分明是故意的，白日裡才將他救回，到了晚上卻又被毒死了？」
「明日等這消息傳遍全城，少爺剛立起來的威望就又要折損了！」
「而且——我方才來之前已經問過，這大牢的獄頭也是周家人！」
「定是他們毒死了索勇，想要給咱們再來個下馬威！」
乘風眼中爆出一股驚人殺意，冷冷道：「少爺！不如先擒了這獄頭！給那周文禮一個顏色看看！」
裴凜收回目光後，平靜的臉上忽然笑了起來：「同樣的事情做兩遍，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第一次是下馬威，第二次便是在警告我們。」
「況且，區區一個獄頭，抓了他又有何用？你又沒證據證明是他下的手。」
「難道就這麼算了？」乘風忍不住道。
裴凜沒有說話，而是緩緩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
下一刻，馭鬼書幽光閃爍，嘩嘩翻動起來。
遊魂小鬼出現，直接施展起了幻境。
仿佛冰水澆頭，又似瞬間墜入深淵！
因為他心神完全放開，沒有任何抵制，再加上時間過去不久，所以這一次的幻境可謂極其逼真。
裴凜身體微不可察地一晃，周圍的景象驟然扭曲變幻！
他變成了躺在草蓆上的索勇，意識模糊之際，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獄卒打扮的高大身影籠罩了他，聲音壓的極低：「安心上路吧，你家中妻兒自當安然無恙。」
說完，對方從懷中取出一枚毒丸，將其放入到了索勇口中。
直到那獄卒走後。
索勇虛弱的臉上方才露出無盡的怨恨之色：「周家！」
「裴凜！」
「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等大兄回來，等大兄回來……」
聲音戛然而止，幻境於此刻破碎。
裴凜猛地睜開眼睛，倒退半步，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直到深吸了口氣後，方才恢復正常。
乘風疑惑問道：「少爺，怎麼了？」
裴凜又是緩緩吸吐幾口，開口道：「沒事，走吧。」
乘風點了點頭，翻下背後長槍，單手握著槍柄，小臉上竟是殺意凜然之色。
裴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這是做什麼？把槍收起來，哪有上門拜訪似你這樣的。」
「拜訪？」
乘風怔了怔，忍不住道：「少爺，你還要去拜訪周家？」
「自然不是周家。」
裴凜搖了搖頭，隨後平靜的眼中浮出一抹異色，說道：「忘了昨夜讓你調的戶籍文書了嗎？」
乘風這才醒悟過來，疑惑問道：「俞大虬？」
「不錯。」
「找他有用嗎？他能幫我們扳倒周家？」乘風蹙著眉頭。
裴凜笑了笑，說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很快。
主僕二人離開縣獄大牢後，就往俞家父女三人所住的小院趕去。
夜色雖深，但他們趕到時，小院裡還亮著燈火。
乘風上前叩了叩門環。
片刻後開門的正是俞大虬。
他見到裴凜深夜造訪，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後才迎進院中。
「大人深夜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俞大虬語氣恭敬卻並不親近，明顯帶著一股疏離之意。
他的大女兒俞文瑾聞聲也從內室走出，對裴凜盈盈一禮，便安靜地侍立在一旁，眼神沉靜地觀察著。
裴凜看了一眼這位才名出眾的俞家長女後，方才點了點頭，直視俞大虬問道：「牢里的事情可曾聽說了？」
俞大虬面色一僵，嘆了口氣，抱拳道：「大人明鑑，是卑職失職。」
裴凜看著他，忽然說道：「這縣獄大牢里的水看來也不淺，聽說那獄頭姓周？」
俞大虬愣了片刻，很快回道：「周武川，是周縣丞本家親侄。」
裴凜點了點頭，隨後徑直落座，開口道：「難怪連俞捕頭都只能選擇明哲保身。」
聽到此處，內室中小女兒俞武玥走了出來，神情不善道：「大牢里的事情與爹爹有什麼干係？捕頭又不管縣獄，你應該去問問那周縣丞。」
「武玥！」
俞大虬神色微變，立刻喝斥了一句，隨後眼神示意俞文瑾，讓其將妹妹帶走，這才又抱拳說道：「大人勿怪，小女一向口不擇言。」
「無妨，童言無忌嘛。」
裴凜笑了笑，似是根本不在意方才的衝撞。
而內室里，聽到這話的俞武玥又是咬牙道：「什麼童言無忌，你才是童，你才無忌！」
「好了。」
俞文瑾無奈安慰了一下妹妹，說道：「別打擾父親與大人談話。」
話雖如此，姐妹二人卻是將耳朵豎了起來，站在裡屋繼續聽著外面談話。
裴凜坐在主位，神色平靜道：「我看過索勇之前的供詞，他說那株極寒雪蓮是他準備帶到郡城售賣，你怎麼看？」
俞大虬沉思後回道：「他雖是貨棧主管，但貨棧卻是周家的產業，按照規矩，那胡金彪就算將雪蓮賣給貨棧，他也只會得些許賞錢。」
「此靈植既然關係到一位武夫突破到九品鍊氣境，那價值自然不言而喻，他為此生出謀財之心，殺人藏寶也不奇怪。」
裴凜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不錯，不過還有一件奇怪的事。」
「我問過縣衙文房，他開具的路引不是到郡城的，而是要離開阜陽北郡，說是要回關東探親。」
大虞雖地域廣泛，堪稱南方列國之最，但諸郡之間自成郡國，彼此皆由世家門閥控制，根本不受中樞王庭控制。
對於諸郡各府來說，治下的人口流動並不是一件小事。
再如何強大的神官都需要以芸芸眾生的香火願力為修行根基。
所以人口也就成為了衡量一地規模，甚至是一郡規模的最好辦法。
像裴凜出身的河東裴氏，原本就是虞國望族，後又奮六世之餘烈，鯨吞河西，把持關中要道，在短短的百年裡，治下人口已超過兩千餘萬。
正是因為有著如此龐大的人口支撐，裴氏一族才會人才濟濟，神官層出不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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