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坤上震下，化巽或安
四妖面面相覷：奇哉怪哉！怎地這土地公首次相見，便如此客氣，甚至有些卑微？
楊鎮輕咳一聲，拱手作揖：「土地公客氣，在下楊鎮，這廂有禮了。」
見楊鎮這麼客氣，這位土地更加惶恐，一雙枯手搖得像風車：「哎喲喲使不得！使不得！上仙乃菩提祖師座下高徒，豈敢在您面前稱『土地公』，折煞小老兒了！叫小老兒土地就行，土地就行！」
玉面狐狸那雙魅惑的丹鳳眼滴溜溜一轉：「咦？你這老兒認得我們？」
「哎呦喂，仙子說笑了！」
白鬍子老土地哈著腰，臉上笑成了菊花褶子:
「小老兒是這一畝三分地的青石村土地，管著方圓二百里地界，上到山川城郭，下到犄角旮旯的花花草草，哪個不得門兒清？天庭五年一考，若不過飯碗就砸啦！」
他那模樣活脫脫像楊鎮前世見過那些點頭哈腰伺候領導的基層小幹部。
楊鎮內心感嘆，果然廟堂無處不在，古今仙凡，都少不了人情世故，都少不了KPI。
他惦記著被抓走的孩童，不再客套寒暄，單刀直入：「土地公，你聽過『巨角大王』的名號嗎？」
「嘶……似是聽過，又一時記不起來。」
土地眼神滴溜一轉，顯得格外熱絡：「回上仙，這方圓二百里，人間村落不多，占山為王的精怪妖王倒是一抓一大把……這個……那個……一時還真有點蒙，似乎是有個『金角大王』……」
「是『巨角大王』！」一旁的雲璃冷冷出聲，如冰棱落地。
「啊！對對對！」
土地先是一陣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後又像撥浪鼓般猛搖其頭：「『巨角大王』？……不曾聽聞，不曾聽聞啊！」
楊鎮心裡「嘿」了一聲——這老滑頭的神態，越看越眼熟，面上笑得一朵花，肚子裡恐怕只巴不得快點把這幾位菩薩送走，好回去清靜。
他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關竅。
楊鎮臉一板，突然詐道：「土地公，你是一方土地，庇佑百姓，如今在你治下，有妖怪屢屢擄走孩童，你可知道？」
土地見被點破，臉上血色「唰」一下褪了個乾淨，豆大的汗珠混著渾濁的老淚滾落下來：
「上仙……上仙您明鑑哪！小老兒……小老兒自家的地盤出了這等喪盡天良的事，就跟那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吶。」
「可奈何那巨角大王已是半步玄仙修為，座下又是妖怪兒郎眾多，小老兒我這點微末道行……想救，那也是有心無力啊！」
小參涉世未深，見這土地涕淚恆流，只覺他也不容易，便欲上前去攙扶。
楊鎮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到身後，心中冷笑：老子前世也是在職場摸爬滾打，什麼苦情戲碼沒見過？這點眼淚哄哄小孩子還差不多！
只見他冷哼一聲：「土地公惜命，楊某理解，可此事時日已久，你為何不請天庭來人？莫非是又不怕你口中那天庭考核了？」
土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汗珠：「上仙有所不知，這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吶！小老兒前些天已遞了消息上去，可天庭衙門眾多，手續繁雜，等派人下來查探，那得……猴年馬月了……」
他苦著臉，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楊鎮聞言，又是冷哼一聲：
「既如此，方才為何支吾隱瞞？」
「正巧，家師在那三十三重天上，也有些故舊好友，不如我請他老人家代為去催問催問，看看你那『前幾天』才遞上去的消息，究竟走到哪道手續了？」
「別！上仙息怒！上仙容稟！求您千萬別啊！」
這土地這才終於破防，瞬間伏地便拜，嚎啕大哭：「只是有位天庭上的大人物，叮囑小老兒不准多管這事，否則……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就要將小老兒逐出……逐出這土地廟，做一個孤魂野鬼啊！」
土地渾身顫慄，伏地不起。
似這等鬼修，沒了香火，便如那孤魂野鬼，飄於世間，若法力不強，連太陽也見不得。
最後，不是被煉作厲鬼，便是為其他凶物吞了。
楊鎮看著腳下瑟瑟發抖的土地，心中暗忖：這番哭訴，倒像是掏了心窩子的真話了。
……
楊鎮卻不知，他與這土地老兒這番交鋒下來，其餘三妖在一旁面面相覷，瞠目結舌。
小參看向楊鎮，面帶敬仰，忍不住輕輕拉了拉玉面衣袖：「乖乖個隆冬！玉面姐姐，師兄這是長了八百個心眼子麼？」
玉面心中得意，嘴上卻不饒人，丹鳳眼流光一轉，道：「切，這賊精的老虎，誰知道這些年暗地裡還瞞著我們撒了多少謊！」
說著，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旁邊的雲璃。
只見雲璃美目凝望著楊鎮，眼神複雜難明，不知在想些什麼，竟似看得痴了，一時出神。
……
楊鎮卻沒注意這些細微插曲。
他眉頭緊鎖，暗自思量，一股不祥的預感升起：看來這趟救人除妖之路，遠比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算你此番說了實話。」
楊鎮目光如電，牢牢釘在土地身上，一字一頓地沉聲問道：「那我且問你，那位天庭上的『大人物』，究竟……是——誰？」
最後兩個字，楊鎮特意加重了語氣，仿佛帶著千鈞重力。
土地嚇得渾身一軟，整個人癱向後頭，嘴巴哆嗦了半天，最終也只反覆囁嚅著：
「不能說……不能說啊……」
「……真的不能說……」
……
此時天色已徹底黑透，玉面狐狸抬手隨意一招，路邊一根枯枝「噗」地燃起一點火焰。
火苗搖曳，照的眾人神情忽明忽暗，氣氛顯得格外凝重。
此刻，四妖心中都已雪亮：這趟前路，怕是不止明面上的巨角大王一個麻煩。
甚至，搞不好會觸怒那三十三重天上的在冊「天仙」！
楊鎮深深吸了口氣，從懷中取出塵封許久的先天八卦陣盤，口中念念有詞。
其餘三妖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在那玄奧的陣盤之上。
半晌，八卦運轉，卦象悄然顯現：
乾元相加，坤上震下，化巽或安。
玉面看著陣盤，臉上難得現出嚴肅之色，問道：「大老虎，此卦何解？」
楊鎮凝視卦象，若有所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陣盤邊緣，半晌才緩緩道：
「亢龍有悔，過剛則險；
厚土蔽日，雷蟄於淵；
風起東隅，寸草破堅。」
楊鎮輕咳一聲，拱手作揖：「土地公客氣，在下楊鎮，這廂有禮了。」
見楊鎮這麼客氣，這位土地更加惶恐，一雙枯手搖得像風車：「哎喲喲使不得！使不得！上仙乃菩提祖師座下高徒，豈敢在您面前稱『土地公』，折煞小老兒了！叫小老兒土地就行，土地就行！」
玉面狐狸那雙魅惑的丹鳳眼滴溜溜一轉：「咦？你這老兒認得我們？」
「哎呦喂，仙子說笑了！」
白鬍子老土地哈著腰，臉上笑成了菊花褶子:
「小老兒是這一畝三分地的青石村土地，管著方圓二百里地界，上到山川城郭，下到犄角旮旯的花花草草，哪個不得門兒清？天庭五年一考，若不過飯碗就砸啦！」
他那模樣活脫脫像楊鎮前世見過那些點頭哈腰伺候領導的基層小幹部。
楊鎮內心感嘆，果然廟堂無處不在，古今仙凡，都少不了人情世故，都少不了KPI。
他惦記著被抓走的孩童，不再客套寒暄，單刀直入：「土地公，你聽過『巨角大王』的名號嗎？」
「嘶……似是聽過，又一時記不起來。」
土地眼神滴溜一轉，顯得格外熱絡：「回上仙，這方圓二百里，人間村落不多，占山為王的精怪妖王倒是一抓一大把……這個……那個……一時還真有點蒙，似乎是有個『金角大王』……」
「是『巨角大王』！」一旁的雲璃冷冷出聲，如冰棱落地。
「啊！對對對！」
土地先是一陣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後又像撥浪鼓般猛搖其頭：「『巨角大王』？……不曾聽聞，不曾聽聞啊！」
楊鎮心裡「嘿」了一聲——這老滑頭的神態，越看越眼熟，面上笑得一朵花，肚子裡恐怕只巴不得快點把這幾位菩薩送走，好回去清靜。
他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關竅。
楊鎮臉一板，突然詐道：「土地公，你是一方土地，庇佑百姓，如今在你治下，有妖怪屢屢擄走孩童，你可知道？」
土地見被點破，臉上血色「唰」一下褪了個乾淨，豆大的汗珠混著渾濁的老淚滾落下來：
「上仙……上仙您明鑑哪！小老兒……小老兒自家的地盤出了這等喪盡天良的事，就跟那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吶。」
「可奈何那巨角大王已是半步玄仙修為，座下又是妖怪兒郎眾多，小老兒我這點微末道行……想救，那也是有心無力啊！」
小參涉世未深，見這土地涕淚恆流，只覺他也不容易，便欲上前去攙扶。
楊鎮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到身後，心中冷笑：老子前世也是在職場摸爬滾打，什麼苦情戲碼沒見過？這點眼淚哄哄小孩子還差不多！
只見他冷哼一聲：「土地公惜命，楊某理解，可此事時日已久，你為何不請天庭來人？莫非是又不怕你口中那天庭考核了？」
土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汗珠：「上仙有所不知，這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吶！小老兒前些天已遞了消息上去，可天庭衙門眾多，手續繁雜，等派人下來查探，那得……猴年馬月了……」
他苦著臉，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楊鎮聞言，又是冷哼一聲：
「既如此，方才為何支吾隱瞞？」
「正巧，家師在那三十三重天上，也有些故舊好友，不如我請他老人家代為去催問催問，看看你那『前幾天』才遞上去的消息，究竟走到哪道手續了？」
「別！上仙息怒！上仙容稟！求您千萬別啊！」
這土地這才終於破防，瞬間伏地便拜，嚎啕大哭：「只是有位天庭上的大人物，叮囑小老兒不准多管這事，否則……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就要將小老兒逐出……逐出這土地廟，做一個孤魂野鬼啊！」
土地渾身顫慄，伏地不起。
似這等鬼修，沒了香火，便如那孤魂野鬼，飄於世間，若法力不強，連太陽也見不得。
最後，不是被煉作厲鬼，便是為其他凶物吞了。
楊鎮看著腳下瑟瑟發抖的土地，心中暗忖：這番哭訴，倒像是掏了心窩子的真話了。
……
楊鎮卻不知，他與這土地老兒這番交鋒下來，其餘三妖在一旁面面相覷，瞠目結舌。
小參看向楊鎮，面帶敬仰，忍不住輕輕拉了拉玉面衣袖：「乖乖個隆冬！玉面姐姐，師兄這是長了八百個心眼子麼？」
玉面心中得意，嘴上卻不饒人，丹鳳眼流光一轉，道：「切，這賊精的老虎，誰知道這些年暗地裡還瞞著我們撒了多少謊！」
說著，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旁邊的雲璃。
只見雲璃美目凝望著楊鎮，眼神複雜難明，不知在想些什麼，竟似看得痴了，一時出神。
……
楊鎮卻沒注意這些細微插曲。
他眉頭緊鎖，暗自思量，一股不祥的預感升起：看來這趟救人除妖之路，遠比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算你此番說了實話。」
楊鎮目光如電，牢牢釘在土地身上，一字一頓地沉聲問道：「那我且問你，那位天庭上的『大人物』，究竟……是——誰？」
最後兩個字，楊鎮特意加重了語氣，仿佛帶著千鈞重力。
土地嚇得渾身一軟，整個人癱向後頭，嘴巴哆嗦了半天，最終也只反覆囁嚅著：
「不能說……不能說啊……」
「……真的不能說……」
……
此時天色已徹底黑透，玉面狐狸抬手隨意一招，路邊一根枯枝「噗」地燃起一點火焰。
火苗搖曳，照的眾人神情忽明忽暗，氣氛顯得格外凝重。
此刻，四妖心中都已雪亮：這趟前路，怕是不止明面上的巨角大王一個麻煩。
甚至，搞不好會觸怒那三十三重天上的在冊「天仙」！
楊鎮深深吸了口氣，從懷中取出塵封許久的先天八卦陣盤，口中念念有詞。
其餘三妖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在那玄奧的陣盤之上。
半晌，八卦運轉，卦象悄然顯現：
乾元相加，坤上震下，化巽或安。
玉面看著陣盤，臉上難得現出嚴肅之色，問道：「大老虎，此卦何解？」
楊鎮凝視卦象，若有所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陣盤邊緣，半晌才緩緩道：
「亢龍有悔，過剛則險；
厚土蔽日，雷蟄於淵；
風起東隅，寸草破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