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十二載，猴頭拜師
祖師餘聲尚在屋內迴蕩。
雲璃一時間臉色煞白，一顆心猛地下沉，只道完蛋，看來祖師不會收我了，還要連累楊大哥被逐出師門。
楊鎮雖然也是心跳加速，但他篤定，祖師對於自己膽大妄言儘管不滿，卻也不會真的將自己趕走——不然菩提祖師為何在此開山收徒，還全是些妖族呢？
於是，楊鎮心念一轉，壓下心中激盪，插卡打諢般笑道：
「師傅，您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哪有父親拋棄自己孩子的。徒兒有那先天八卦羅盤，又身處這小千世界，才敢在您面前暢所欲言。若是出了這斜月三星洞，弟子定是夾緊尾巴做人。」
菩提祖師這才面色稍霽，嗔道：「你這虎頭，膽大包天，日後若惹出潑天禍事來……」
話未說完，楊鎮猛然記起原著，祖師似乎也對那石猴說過這半截話。
他下意識就截過話頭，拍著胸脯保證道：「師傅您儘管把心放回肚子裡！弟子若真捅了什麼簍子，定當咬緊牙關，絕口不提師門半個字！絕不給師傅您招麻煩！」
可孰料祖師聲音陡然變大，冷哼一聲：「為師豈是那怕事之人？為師是說，日後你若覺要惹出禍事，先想想你這幾位同為妖族的師弟師妹，他們都在盯著你這大師兄如何行事。」
「可若真箇出了塌天之禍……」
祖師的聲音沉緩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也莫要驚慌。你方才所言不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天底下，豈有親生父親眼睜睜看著自家孩兒受難而不護著的？」
咦？怎麼和那猴頭拿的不是一個劇本？難道那猴子之事，另有隱情？
楊鎮瞬間念頭百轉，可仍為師傅的護犢之情感動不已。
此刻，一股滾燙的暖流更猛烈地衝上喉頭：「徒兒拜師恩！」
……
最終，祖師還是應允收下了雲璃，只是未傳她修行功法，甚至連法號也未曾取。
而是讓她日日承擔灑掃庭除、漿洗衣裳、烹煮齋飯、隨眾聽經的雜役。
三月光陰荏苒。
祖師見楊鎮、玉面、小參三妖各自業藝已得其中三味，便將其喚去三樓，各自傳法。
「爾等這些時日，對分授之業藝勤加修習，未敢稍有懈怠，根基已固。」
祖師盤坐蒲團，神光內蘊，「今日，便傳爾等通往大道的根本法門，且凝神靜聽……」
於是，楊鎮五行屬木，木衍風雷，祖師傳他《風雷天仙決》，言此法可直抵金丹大道。若修至化境，一念之間便可呼風喚雨、駕馭雷霆懲天罰地，端的是凌厲無匹、殺伐第一等的神通！
他有噬補之能，不擔心如何提升修為，便只在攻伐之道上下功夫便好。
玉面五行屬火，陽氣充沛，然女子本陰，兼修習「動」字門中的陰陽之妙。故祖師賜下《金烏抱蟾經》，其中金烏乃純陽熾烈，金蟾為至陰幽靜。
此經大成，剛柔並濟，陰陽相生，同樣是一條坦蕩通途，直達大道巔峰。
小參仙五行屬木，本身又是靈根成精，與厚土淵源最深，且兼習得《潛幽訣》這般絕頂的土遁秘法，祖師便傳他《養坤道經》，一旦大成，可分化萬千身外化身。
若與人鬥法，只要逃得一絲分身，便能以此為根本，重聚血肉法身，再次崛起於坤土之中。
……
興許是當初楊鎮與雲璃針砭人族天庭的那番言論，產生了漣漪。此後，祖師再也未收過妖族弟子，反倒從附近的人類村落陸續收了不少根骨不錯的弟子。
這些弟子有家道殷實的，為這斜月三星洞捐建了不少亭台樓閣、珠宮貝闕，以表孝心。
慢慢地，也有些沾親帶故的凡人前來聽經講禪。
楊鎮前世為人，又是此間弟子中字輩最高，常被稱為「大師兄」。
一開始他還搖手辯駁，道十二字中，自個只是排第五的「真」字輩，當不得這大師兄之稱。
後來祖師哂笑，直說這斜月三星洞自開宗立派，弟子中他排第一，便稱大師兄也無妨。
卻只言未提之前那些字輩的師兄們，都去了何處。
於是，既然祖師言明，他也就不得不擔起大師兄的責任，對一眾師兄妹的修行答有所問，勤加關切。
……
山中歲月荏苒，恍如白駒過隙。
庭院中的靈田，已然收割了十二茬稻米，木樓邊桂樹的花香，也瀰漫了十二個夏秋。
第六個年頭，楊鎮周身濁氣盡去，一舉手一投足，隱隱已暗合大道軌跡，修成仙體道胎，如今已是天仙中期修為。
小參仙當年服下的瓊漿玉液終於徹底化開，於第三年突破鍊氣化神巔峰瓶頸，化作一個粉雕玉琢的俊朗仙童。頭頂那枚象徵本體的標誌性綠葉也隨之隱去，現在是煉神反虛初期。
玉面那大還丹早已煉成，送往摩雲洞家中。她也在第八年衝破煉神返虛巔峰，成功踏入煉虛合道初期之境。
唯有雲璃，依舊日復一日，重複著灑掃蒸煮的粗重活計。
時間一長，新來的人類弟子中便漸漸起了議論：
「那位女道……生得當真傾國傾城，怎地整日做些僕役的活計？」
「小聲點！聽說她跟大師兄一樣，也是……妖怪變的！」
「慎言，是人是妖又如何，一心向善便好。」
……
這般閒言碎語，整整一十二年，雲璃不知灌滿了多少籮筐。
面上自然是置若罔聞，只作過耳秋風。
但每當此刻，她握著掃帚或木瓢的手指，總會暗暗用上更大的力氣，指節捏得發白。
……
這日清晨，她如常灑掃長廊。
抬眼間，卻見大師兄楊鎮正從祖師的精舍內出來，神情竟一掃平素的沉穩從容，眉梢眼角都跳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嘴裡還飛快地低語著：
「來了……那猴子總算要來了！」
可能是那天楊鎮關於天庭的言論，也可能是兩人之間誰都不曾提過，小溪邊的曖昧過往。
總之，在這斜月三星洞裡，其他弟子眼中的冰山美人云璃，只有遇見這位大師兄，眼中千年冰霜才會消融。
她難得扯動嘴角，笑了一下：「大師兄，什麼猴子？」
「祖師算到，東邊來了個學道的猴子，小參已去接引了，稍後便到。」
雲璃一時間臉色煞白，一顆心猛地下沉，只道完蛋，看來祖師不會收我了，還要連累楊大哥被逐出師門。
楊鎮雖然也是心跳加速，但他篤定，祖師對於自己膽大妄言儘管不滿，卻也不會真的將自己趕走——不然菩提祖師為何在此開山收徒，還全是些妖族呢？
於是，楊鎮心念一轉，壓下心中激盪，插卡打諢般笑道：
「師傅，您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哪有父親拋棄自己孩子的。徒兒有那先天八卦羅盤，又身處這小千世界，才敢在您面前暢所欲言。若是出了這斜月三星洞，弟子定是夾緊尾巴做人。」
菩提祖師這才面色稍霽，嗔道：「你這虎頭，膽大包天，日後若惹出潑天禍事來……」
話未說完，楊鎮猛然記起原著，祖師似乎也對那石猴說過這半截話。
他下意識就截過話頭，拍著胸脯保證道：「師傅您儘管把心放回肚子裡！弟子若真捅了什麼簍子，定當咬緊牙關，絕口不提師門半個字！絕不給師傅您招麻煩！」
可孰料祖師聲音陡然變大，冷哼一聲：「為師豈是那怕事之人？為師是說，日後你若覺要惹出禍事，先想想你這幾位同為妖族的師弟師妹，他們都在盯著你這大師兄如何行事。」
「可若真箇出了塌天之禍……」
祖師的聲音沉緩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也莫要驚慌。你方才所言不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天底下，豈有親生父親眼睜睜看著自家孩兒受難而不護著的？」
咦？怎麼和那猴頭拿的不是一個劇本？難道那猴子之事，另有隱情？
楊鎮瞬間念頭百轉，可仍為師傅的護犢之情感動不已。
此刻，一股滾燙的暖流更猛烈地衝上喉頭：「徒兒拜師恩！」
……
最終，祖師還是應允收下了雲璃，只是未傳她修行功法，甚至連法號也未曾取。
而是讓她日日承擔灑掃庭除、漿洗衣裳、烹煮齋飯、隨眾聽經的雜役。
三月光陰荏苒。
祖師見楊鎮、玉面、小參三妖各自業藝已得其中三味，便將其喚去三樓，各自傳法。
「爾等這些時日，對分授之業藝勤加修習，未敢稍有懈怠，根基已固。」
祖師盤坐蒲團，神光內蘊，「今日，便傳爾等通往大道的根本法門，且凝神靜聽……」
於是，楊鎮五行屬木，木衍風雷，祖師傳他《風雷天仙決》，言此法可直抵金丹大道。若修至化境，一念之間便可呼風喚雨、駕馭雷霆懲天罰地，端的是凌厲無匹、殺伐第一等的神通！
他有噬補之能，不擔心如何提升修為，便只在攻伐之道上下功夫便好。
玉面五行屬火，陽氣充沛，然女子本陰，兼修習「動」字門中的陰陽之妙。故祖師賜下《金烏抱蟾經》，其中金烏乃純陽熾烈，金蟾為至陰幽靜。
此經大成，剛柔並濟，陰陽相生，同樣是一條坦蕩通途，直達大道巔峰。
小參仙五行屬木，本身又是靈根成精，與厚土淵源最深，且兼習得《潛幽訣》這般絕頂的土遁秘法，祖師便傳他《養坤道經》，一旦大成，可分化萬千身外化身。
若與人鬥法，只要逃得一絲分身，便能以此為根本，重聚血肉法身，再次崛起於坤土之中。
……
興許是當初楊鎮與雲璃針砭人族天庭的那番言論，產生了漣漪。此後，祖師再也未收過妖族弟子，反倒從附近的人類村落陸續收了不少根骨不錯的弟子。
這些弟子有家道殷實的，為這斜月三星洞捐建了不少亭台樓閣、珠宮貝闕，以表孝心。
慢慢地，也有些沾親帶故的凡人前來聽經講禪。
楊鎮前世為人，又是此間弟子中字輩最高，常被稱為「大師兄」。
一開始他還搖手辯駁，道十二字中，自個只是排第五的「真」字輩，當不得這大師兄之稱。
後來祖師哂笑，直說這斜月三星洞自開宗立派，弟子中他排第一，便稱大師兄也無妨。
卻只言未提之前那些字輩的師兄們，都去了何處。
於是，既然祖師言明，他也就不得不擔起大師兄的責任，對一眾師兄妹的修行答有所問，勤加關切。
……
山中歲月荏苒，恍如白駒過隙。
庭院中的靈田，已然收割了十二茬稻米，木樓邊桂樹的花香，也瀰漫了十二個夏秋。
第六個年頭，楊鎮周身濁氣盡去，一舉手一投足，隱隱已暗合大道軌跡，修成仙體道胎，如今已是天仙中期修為。
小參仙當年服下的瓊漿玉液終於徹底化開，於第三年突破鍊氣化神巔峰瓶頸，化作一個粉雕玉琢的俊朗仙童。頭頂那枚象徵本體的標誌性綠葉也隨之隱去，現在是煉神反虛初期。
玉面那大還丹早已煉成，送往摩雲洞家中。她也在第八年衝破煉神返虛巔峰，成功踏入煉虛合道初期之境。
唯有雲璃，依舊日復一日，重複著灑掃蒸煮的粗重活計。
時間一長，新來的人類弟子中便漸漸起了議論：
「那位女道……生得當真傾國傾城，怎地整日做些僕役的活計？」
「小聲點！聽說她跟大師兄一樣，也是……妖怪變的！」
「慎言，是人是妖又如何，一心向善便好。」
……
這般閒言碎語，整整一十二年，雲璃不知灌滿了多少籮筐。
面上自然是置若罔聞，只作過耳秋風。
但每當此刻，她握著掃帚或木瓢的手指，總會暗暗用上更大的力氣，指節捏得發白。
……
這日清晨，她如常灑掃長廊。
抬眼間，卻見大師兄楊鎮正從祖師的精舍內出來，神情竟一掃平素的沉穩從容，眉梢眼角都跳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嘴裡還飛快地低語著：
「來了……那猴子總算要來了！」
可能是那天楊鎮關於天庭的言論，也可能是兩人之間誰都不曾提過，小溪邊的曖昧過往。
總之，在這斜月三星洞裡，其他弟子眼中的冰山美人云璃，只有遇見這位大師兄，眼中千年冰霜才會消融。
她難得扯動嘴角，笑了一下：「大師兄，什麼猴子？」
「祖師算到，東邊來了個學道的猴子，小參已去接引了，稍後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