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堂堂妖靈,豈為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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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面前雲璃誇張的身材,楊鎮內心狂跳,終於還是大頭戰勝了小頭。

  他心一橫,攔腰將那柔弱無骨的嬌軀抱起,足尖順勢勾起地上那件黑皮裙,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朝不遠處的山洞掠去。

  ……

  半晌,雲璃悠悠醒轉,腦際沉昏如灌鉛。

  迷濛中她堪堪直起身,身上蓋著的那件嶄新錦緞袍子便「呼」地滑落下來——霎時間,一對粉嫩Q彈的大白兔隨之躍出。

  「呀!——」

  一聲短促的驚呼刺破沉寂,她這才徹底驚覺,慌忙抓過袍子緊緊裹住胸口,圓溜溜的大眼驚慌四顧——

  山洞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她方長長吁了口氣

  守在洞口的楊鎮聽聞裡頭動靜,清了清嗓子試探道:「雲璃姑娘?在下……可方便進來了?」

  雲璃心頭一緊,聲音帶著一絲嬌顫:「等、等等!」

  洞內立時響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片刻後,故作鎮定的聲音才傳來:「那個…窮奇大哥,你進來吧。」

  楊鎮應聲入內,目光所及,心頭不由一跳。

  只見雲璃身上正套著他那件剛從青石村得來的,男子制式的寬大錦袍,裹在她身上活像披著戲服水袖。

  衣襟內里更是空蕩蕩一片,分明成了眼下唯一的「真空包裝」。

  「額,那個……」

  兩人異口同聲。

  「雲璃姑娘先說……」楊鎮忙道。

  「窮奇大哥先說……」雲璃也幾乎同時接茬。

  聲線撞在一塊,洞內瞬間陷入微妙的沉寂,空氣仿佛凝滯,瀰漫著若有似無的旖旎。

  楊鎮見狀,強行哈哈一笑,道:「在下來此,是為告訴姑娘,祖師喚你過去。」

  「祖師?」

  雲璃一聽,霎時將方才那點窘迫拋到九霄雲外,雙眸倏地亮若星辰,驚喜之情溢於言表:「當真!」

  「自然不假,」楊鎮點頭,「姑娘還請速速動身,莫讓祖師久候。」

  「嗯!」

  雲璃應聲便欲起身,忽又想起什麼,俏臉霞色未褪,帶著幾分羞赭低聲道:「這位……」

  「某姓楊,單名一個鎮字,姑娘直呼姓名即可。」

  「楊、楊大哥。」

  雲璃聲音更低了,幾如蚊蚋,「你這身袍子…能否暫借小妹略作改動?我那舊裙…如今污濁不堪,實在怕穿去污了祖師法眼……」

  這錦緞袍子質地絕佳,自己入手不久,連上身的機會都沒有……

  楊鎮心底微痛,但此刻哪好意思說個「不」字?

  面上只爽快道:「不過一件衣裳罷了,姑娘盡可拿去用,我在洞外候著便是。」

  說罷轉身大步而出。

  沒多久,雲璃重新走了出來,也不知她如何裁剪,那身寬大的男子錦袍,竟搖身一變,成了一件廣袖流仙裙,似量身定製一般。

  再往臉上瞧去,青絲縷縷,盤於頭頂,玉面皎潔,容顏如黛,氣質端莊,與方才判若兩人。

  嘖,果然不論古今、毋論出身,這天底下女兒家的描眉畫黛、裁衣盤發,俱是天賦卓絕,旁人望塵莫及!

  楊鎮一邊暗自腹誹,一邊為雲璃帶路。

  一路無話,兩人口中聊著些不著邊際的話題,心照不宣地避開了山洞裡那點微妙插曲。

  不消片刻,雕樑畫棟的三層小樓已至眼前。

  「走吧,祖師就在三樓等你。」

  ……

  斜月三星洞,小樓三層。

  菩提祖師坐於榻上,看著站在身前的雲璃,淡淡的問道:「你這小蛟,還是半年前那個問題,想好了再答。」

  雲璃沒有半分遲疑,立馬屈膝跪地,拱手悲聲泣道:

  「祖師在上,弟子知錯。我自家仇怨,不該牽扯旁人。不然都如這般,世間生靈冤冤相報,豈非生靈塗炭。而我,也遲早受那天道報應。」

  她頓了頓,接著咬牙切齒道:「況且,弟子之大恨,根源不在眼前一二仇寇,而在頭頂那吸髓食骨的天庭!」

  「弟子立誓不渝,終有一日,定教我妖族兒女,再不受此等屈辱盤剝!教這煌煌乾坤,亦有我妖族昂首立足之地!」


  一番言語激昂,顯然是把那日楊鎮的話聽了進去。

  只是,她生出這等志向,卻是楊鎮所不曾料到的。

  此刻,門框之外,廊檐之下,三顆腦袋正悄無聲息地疊成了羅漢,扒著縫隙「暗中窺探」。

  墊底的小參精咂舌驚呼:「乖乖個隆冬!師兄,雲璃姐姐這是鐵了心,要當反賊呀?」

  居中那位玉面狐狸精,一雙妙目卻牢牢黏在雲璃那身流仙裙上。

  那衣料質地光澤,她怎麼看都覺得與師兄楊鎮前日提過的,那件「青石村定製」新袍子有八九分相似,心中疑竇叢生。

  她面上笑得百媚千嬌,朱唇湊近楊鎮耳畔,呵氣如蘭,語帶嬌嗔:

  「師兄呀,你擱青石村新得的那件寶貝袍子呢?稍後換上,也讓師妹我開開眼界,一睹風采如何?」

  楊鎮瞬間頭大如斗,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是打了個哈哈,道:「好說好說!師妹,你說師尊對她這回答,會滿意麼?」

  玉面心底早把他罵了千萬遍:花心大蘿蔔!轉移話題的精怪!

  面上卻只輕飄飄翻了個嫵媚的白眼,嬌嗔道:「哼!你問本姑娘,本姑娘問誰去?這會兒懶得猜!」

  腰肢一扭,索性不再看他。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屋外桂花樹上的黃鸝啼叫聲格外悅耳。

  雲璃仍保持著跪地伏拜的姿勢,手心不知何時已攥出細密汗珠,額角鼻尖也悄然滲出晶瑩香津,無聲泄露著她心底翻湧的波瀾與忐忑。

  祖師端坐其上,半晌無言。

  「咕嘟!」

  雲璃咽了口吐沫,卻聽到上首祖師說道:「鎮兒,人是你領來的,依你看……如何?」

  門外楊鎮聞言一愣,萬沒料到祖師竟會把這顆「燙手山芋」扔到自己懷裡。

  他心思如電:祖師法力通玄,明察秋毫,想必心中早有定計。

  此刻點名問我,若非考校心性便是……其中深意,莫非關涉我自身命數?

  萬千雜念在胸中翻滾奔騰,他猛地甩了甩頭:罷了,思之無益。直抒胸臆,持本心答便是。

  深吸一口氣,他推門大步而入,行至雲璃身側,對著菩提祖師躬身抱拳,聲音朗朗,擲地有金:

  「弟子斗膽!昔年封神塵埃落定,此方乾坤便落入以『人』為尊的天庭執掌。我妖族之命運,何止坎坷二字?」

  「龍肝鳳髓淪為仙筵玉饈盤中餐者有之;堂堂巨擘甘為仙家胯下腳力受盡折辱者有之;僥倖得勢如奎木狼者,躋身二十八宿之列已是鳳毛麟角。」

  「此等境遇,何其悲也!」

  「自鴻蒙初辟,盤古創世以來,洪荒天地滋養萬物,百族共生方是天道至理,緣何如今綱常顛倒,竟成了人族一脈獨享鰲頭的天下?」

  楊鎮越說越激憤。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如今生而為妖,這些話,自楊鎮拜師那天,被那凌波仙子一劍襲來,差點丟了性命後,就時常在他心中醞釀。

  此刻話已至此,楊鎮索性心一橫,仗著懷中那枚能遮蔽天機、斬斷因果羈絆的先天八卦羅盤護持,他豁了出去,將心頭所想一股腦傾倒:

  「故此弟子直言,雲璃師妹肺腑之言,正乃吾輩妖族心聲!我堂堂妖靈,稟天地之精而生,豈能甘心久居人下,永作魚肉,任人宰割?!」

  轟隆隆!——

  這小千世界所化的斜月三星洞內,忽的雷聲轟鳴。

  門外偷聽的玉面和小參,聞言差點驚掉下巴。

  要知道,在煌煌天威籠罩、天庭法旨即天條的無上世界裡,縱然心懷怨懟,哪一個妖怪不是把頭深深埋進沙子?

  誰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將「掀翻天庭」的野心擲於祖師大殿?!

  雲璃更是美目凝望,心肝共鳴,只覺得對這位楊鎮大哥相逢恨晚,恨不得引為知己。

  雲榻之上,菩提祖師鼻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嘴角倏然勾起一絲森然笑意。

  他緩緩開腔,聲音不高,卻直迫人心魄:

  「你倒是好膽,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就不怕老夫將爾等逐出門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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