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蛟女長跪，山村遇敵
工欲行其事，必先利其器。
三妖道行尚淺，嘗試了幾日，發現實在不好空手起屋。
好在玉面曉得南邊百餘里有個車遲國，早年曾隨她爹萬歲狐王去逛過幾回。
當下楊鎮化作虎身，讓玉面抱著小參躍上虎背，一路往車遲國趕去，打算尋個好鐵匠打些斧頭、鐵鋸、鐵鑽之類的傢伙什。
這小千世界實在奇妙，斜月三星洞裡還一派春意融融，甫一出得洞口，一股刺骨寒氣便如針扎面，激得二妖猛一哆嗦。
放眼天地，萬里銀裝素裹，好一派冰雪琉璃世界。饒是二妖身具修為，尤其玉面更有百多年道行，此刻也禁不住打了個寒噤，那透骨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抓緊辦事，速去速回！」楊鎮咕噥一句，四爪生風。
可當他飛到前番祖師收徒的那高崖平台上方時，虎軀驟然一凝，險些將背上的玉面和小參甩出去。
玉面以為楊鎮不適，忙扶住虎頸急問：「師兄，怎麼了？」
楊鎮不語，虎爪指向下方。
玉面順指望去，立時掩嘴驚呼——
只見那平台上冰雪堆砌，寒風呼嘯，唯有一個「雪人」一動不動跪在中央。冰雪皚皚中，一抹熟悉的黑裙若隱若現。
不是那蛟女雲璃又是誰？
師兄妹相顧駭然：莫非，打那日祖師拒收之後，這半年來她便一直跪在這山崖之上？
「師兄，雲璃姐姐...好生可憐啊。」小參探出腦袋，細聲囁嚅。
玉面心頭一軟，輕身一縱，飄落雲璃身旁，呵出一口白氣，勸道：「好姐妹，這天寒地凍的何苦硬撐？不如隨我回洞府避避，裡頭暖和，喝碗熱茶，也強過在此受苦。」
雲璃恍若未聞，只輕輕晃了晃頭，頂上雪花簌簌滑落，依舊如冰雕般跪著。
楊鎮心頭卻是一動：回想當日拜師，凡是被祖師明言不收的，無一不是大袖一揮，扇得沒影。如今獨留這蛟女在此…莫不是一種考驗？
不知她自個兒是否也悟到了這層，才倔強地跪到今天。
楊鎮略一沉吟，虎目掃過雲璃僵直的背影，揚聲道：
「雲璃姑娘！你口口聲聲誓要報仇，我且問你，你的仇人是誰？」
靜默半晌，雲璃的聲音方才艱難擠出，帶著刻骨恨意與長久未語的沙啞，仿佛鈍刀刮過枯木：
「當然是那擄我全家的御膳房惡吏熊善！那辱我母親的御廚胡為！便是燒成灰，我也認得！」
楊鎮碩大的虎頭搖了搖，道：「若無人要吃，那惡吏也不會動手捉你，那廚子也斷無機會行兇。」
雲璃身形一頓，咬唇良久，恨聲切齒：「你說的是！那吃了我父心肝、還嫌腥膻的神仙…我也饒他不得！」
「你又錯了。」楊鎮聲音陡然轉冷，「那神仙也不過是受天庭宴請，席上擺什麼吃什麼，難道還能由得他挑？」
雲璃猛地僵住，啞口無言，心底隱隱明了楊鎮所指，卻硬是不敢將那答案說出口。
楊鎮前爪踏前兩步。在雲璃模糊的淚眼中，那逼近的巨大虎影，竟與記憶中天庭的恐怖威壓重疊！她心神劇震，向後跌坐下去。
「若你的仇人，」楊鎮虎瞳精光暴射，字字如冰錐砸下，「是整個以生殺予奪為樂、視萬物為血食的天庭…這仇，你還敢報嗎？！」
說罷，不再理會失魂落魄的蛟女，虎軀騰空，載起玉面與小參，化作一道流光遠去。
……
「師兄！」
飛行中，玉面忍不住揪了一把楊鎮頸上的虎毛，粉面含嗔，「你也太狠心了！雲璃姑娘已經這般悽慘，何苦再拿這種話來戳她心窩子？」
「她若聰明，此刻就該醒悟，這仇怨…可比登天還難！及早放下，尋處山頭逍遙自在，豈不勝過在這靈台頂上苦熬？」楊鎮悶聲道。
「那…那若是她還不肯放棄呢？」
楊鎮忽地莫名一笑：「若真如此嘛…嘿嘿，你這丫頭，怕是要多一位『師妹』嘍。」
玉面好奇心被吊得老高，再追問時，楊鎮卻只顧趕路悶笑不語。直惱得小狐狸杏眼圓睜，揮著粉拳如雨點般往那厚實的虎背上擂去，惹得小參在懷裡咯咯直樂。
……
半個時辰後，三妖落在車遲國邊陲一座富庶山村外。
此村名為青石村，據說因村裡有塊巨大青石而得名。
望著眼前小橋流水、雞犬相聞、炊煙裊裊的人間煙火，楊鎮心頭沒來由的一陣恍惚。
今生為妖，這等尋常人家的溫馨福分，終究是鏡花水月了。
不過這念頭一晃，便被他搖頭驅散，暗道：楊鎮你矯情什麼，如今身為菩提老祖座下弟子，大道可期，哪裡輪得到傷春悲秋，無病呻吟？
低頭看了看自己化形後那對隱現氣勢的「大翅膀」，楊鎮犯了愁：這般模樣闖進村里，怕是要驚得雞飛狗跳，被人當作妖怪驅趕。
嗯，不是當作，如今自己的確是個妖怪。
玉面早將他那點糾結看在眼裡，烏溜溜的狐狸眼一轉，得意的小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她故意板著臉，拖長了調子揶揄：「吆～大老虎這是怎麼了？威風凜凜地，怎麼連個小村子都不敢進呀？」
那小眼神，簡直把「我有法子，快來求我」幾個字明晃晃地寫在額頭上。
楊鎮齜牙咧嘴，裝作痛苦狀：「唉喲！許是這趟路飛久了，翅膀酸得厲害…待會兒回程怕是要馱不動你了…」
「哼！無賴！」玉面跺腳，對這個便宜師兄的憊懶勁兒真是又氣又沒法。當下不再囉嗦，雙手捏了個訣，低叱一聲：
「拙！」
但見兩道淡淡紅光繞著三妖周身一轉。
楊鎮頓覺驚奇——再看玉面，那對俏皮的狐耳已然不見蹤跡；自己背上那對存在感極強的翅膀明明還在感知里，可視野中竟憑空消失了。
最逗的是小參，竟變成了一個粉雕玉琢、胖墩墩的三歲小童…只是頭頂本體那片綠葉，卻化作了一頂綠油油的小帽子扣著…
「嘶…好生神妙的幻術！」楊鎮嘖嘖稱奇。
如願裝了一回高人，玉面心裡美得冒泡，面上卻強自矜持，下巴一揚：「哼，這算什麼！我們九尾狐族天生就精於此道，小場面罷了。」
隨即正色叮囑道，「大老虎，小參，都記牢了！這術法只能蒙蔽凡夫俗子的眼，讓人看不出我們的根腳。實際上可啥都沒變，稍動法力便會解除，你們倆一個也別給我露餡！」
……
老鐵匠張頭瞧著天擦黑了，正收拾著傢伙什打算收攤回家抱孫子。
一抬頭，卻見一男一女領了個小娃兒，說說笑笑地朝自己鋪子走來。
嚯！那男子怕有丈余高！虎背蜂腰，筋肉虬結，站在那兒就跟一尊鐵塔似的，一瞧便是行伍里殺出來的猛人。老張頭打了一輩子鐵，見過的將爺不少，可氣勢這般悍烈的，還真是頭一遭！
旁邊那女子…嘖嘖，不得了！青絲羅裙行走間輕輕搖曳，玉腕銀鈴脆響。再往臉上瞧，眉目如畫，肌若凝脂，那一顰一笑，說不出的風流裊娜，勾得人心尖兒都顫。
再看那小娃娃…
「呵呵，老丈有禮。」老張頭堆起笑，想著說點吉利話招攬生意，「好個俊俏的小公子，瞧著也就三歲上下吧？哎喲喲，眉眼隨了娘親，真真畫裡的仙童一般…」
他瞧著那小胖子頭上的綠帽子，話到嘴邊硬是拐了個彎，只夸像娘。
孰料，那美貌女子一聽，臉上騰地飛起兩朵紅雲，柳眉倒豎：「你這老兒！做你買賣便是，哪來這許多胡言亂語！」
「咳咳，」楊鎮強忍笑意，抱拳施禮，「老丈海涵，家妻…近日身子不爽利，言語多有得罪，莫怪莫怪。我夫婦乃山中獵戶，想翻修家中宅院，特來貴店，欲訂做一批斧鋸鑿鑽之類的器具。」
說話間，腰眼不著痕跡地一閃，躲過了玉面在身後悄悄施放的那招「追魂擰腰手」。
老張頭一聽有大買賣上門，哪還顧得美人嗔怒，樂呵呵地便引著兩人往鋪子裡讓：「使得使得！客官快裡面請！」
個把時辰過後，眾人商量完具體細節，玉面拿出一錠銀子丟了過去，楊鎮拱手告辭。
就在這時，只聽不遠處一聲暴喝炸響，如平地驚雷：
「妖怪好膽，敢來此害人？！」
三妖道行尚淺，嘗試了幾日，發現實在不好空手起屋。
好在玉面曉得南邊百餘里有個車遲國，早年曾隨她爹萬歲狐王去逛過幾回。
當下楊鎮化作虎身，讓玉面抱著小參躍上虎背，一路往車遲國趕去，打算尋個好鐵匠打些斧頭、鐵鋸、鐵鑽之類的傢伙什。
這小千世界實在奇妙，斜月三星洞裡還一派春意融融，甫一出得洞口，一股刺骨寒氣便如針扎面，激得二妖猛一哆嗦。
放眼天地，萬里銀裝素裹，好一派冰雪琉璃世界。饒是二妖身具修為，尤其玉面更有百多年道行，此刻也禁不住打了個寒噤，那透骨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抓緊辦事，速去速回！」楊鎮咕噥一句，四爪生風。
可當他飛到前番祖師收徒的那高崖平台上方時，虎軀驟然一凝，險些將背上的玉面和小參甩出去。
玉面以為楊鎮不適，忙扶住虎頸急問：「師兄，怎麼了？」
楊鎮不語，虎爪指向下方。
玉面順指望去，立時掩嘴驚呼——
只見那平台上冰雪堆砌，寒風呼嘯，唯有一個「雪人」一動不動跪在中央。冰雪皚皚中，一抹熟悉的黑裙若隱若現。
不是那蛟女雲璃又是誰？
師兄妹相顧駭然：莫非，打那日祖師拒收之後，這半年來她便一直跪在這山崖之上？
「師兄，雲璃姐姐...好生可憐啊。」小參探出腦袋，細聲囁嚅。
玉面心頭一軟，輕身一縱，飄落雲璃身旁，呵出一口白氣，勸道：「好姐妹，這天寒地凍的何苦硬撐？不如隨我回洞府避避，裡頭暖和，喝碗熱茶，也強過在此受苦。」
雲璃恍若未聞，只輕輕晃了晃頭，頂上雪花簌簌滑落，依舊如冰雕般跪著。
楊鎮心頭卻是一動：回想當日拜師，凡是被祖師明言不收的，無一不是大袖一揮，扇得沒影。如今獨留這蛟女在此…莫不是一種考驗？
不知她自個兒是否也悟到了這層，才倔強地跪到今天。
楊鎮略一沉吟，虎目掃過雲璃僵直的背影，揚聲道：
「雲璃姑娘！你口口聲聲誓要報仇，我且問你，你的仇人是誰？」
靜默半晌，雲璃的聲音方才艱難擠出，帶著刻骨恨意與長久未語的沙啞，仿佛鈍刀刮過枯木：
「當然是那擄我全家的御膳房惡吏熊善！那辱我母親的御廚胡為！便是燒成灰，我也認得！」
楊鎮碩大的虎頭搖了搖，道：「若無人要吃，那惡吏也不會動手捉你，那廚子也斷無機會行兇。」
雲璃身形一頓，咬唇良久，恨聲切齒：「你說的是！那吃了我父心肝、還嫌腥膻的神仙…我也饒他不得！」
「你又錯了。」楊鎮聲音陡然轉冷，「那神仙也不過是受天庭宴請，席上擺什麼吃什麼，難道還能由得他挑？」
雲璃猛地僵住，啞口無言，心底隱隱明了楊鎮所指，卻硬是不敢將那答案說出口。
楊鎮前爪踏前兩步。在雲璃模糊的淚眼中，那逼近的巨大虎影，竟與記憶中天庭的恐怖威壓重疊！她心神劇震，向後跌坐下去。
「若你的仇人，」楊鎮虎瞳精光暴射，字字如冰錐砸下，「是整個以生殺予奪為樂、視萬物為血食的天庭…這仇，你還敢報嗎？！」
說罷，不再理會失魂落魄的蛟女，虎軀騰空，載起玉面與小參，化作一道流光遠去。
……
「師兄！」
飛行中，玉面忍不住揪了一把楊鎮頸上的虎毛，粉面含嗔，「你也太狠心了！雲璃姑娘已經這般悽慘，何苦再拿這種話來戳她心窩子？」
「她若聰明，此刻就該醒悟，這仇怨…可比登天還難！及早放下，尋處山頭逍遙自在，豈不勝過在這靈台頂上苦熬？」楊鎮悶聲道。
「那…那若是她還不肯放棄呢？」
楊鎮忽地莫名一笑：「若真如此嘛…嘿嘿，你這丫頭，怕是要多一位『師妹』嘍。」
玉面好奇心被吊得老高，再追問時，楊鎮卻只顧趕路悶笑不語。直惱得小狐狸杏眼圓睜，揮著粉拳如雨點般往那厚實的虎背上擂去，惹得小參在懷裡咯咯直樂。
……
半個時辰後，三妖落在車遲國邊陲一座富庶山村外。
此村名為青石村，據說因村裡有塊巨大青石而得名。
望著眼前小橋流水、雞犬相聞、炊煙裊裊的人間煙火，楊鎮心頭沒來由的一陣恍惚。
今生為妖，這等尋常人家的溫馨福分，終究是鏡花水月了。
不過這念頭一晃，便被他搖頭驅散，暗道：楊鎮你矯情什麼，如今身為菩提老祖座下弟子，大道可期，哪裡輪得到傷春悲秋，無病呻吟？
低頭看了看自己化形後那對隱現氣勢的「大翅膀」，楊鎮犯了愁：這般模樣闖進村里，怕是要驚得雞飛狗跳，被人當作妖怪驅趕。
嗯，不是當作，如今自己的確是個妖怪。
玉面早將他那點糾結看在眼裡，烏溜溜的狐狸眼一轉，得意的小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她故意板著臉，拖長了調子揶揄：「吆～大老虎這是怎麼了？威風凜凜地，怎麼連個小村子都不敢進呀？」
那小眼神，簡直把「我有法子，快來求我」幾個字明晃晃地寫在額頭上。
楊鎮齜牙咧嘴，裝作痛苦狀：「唉喲！許是這趟路飛久了，翅膀酸得厲害…待會兒回程怕是要馱不動你了…」
「哼！無賴！」玉面跺腳，對這個便宜師兄的憊懶勁兒真是又氣又沒法。當下不再囉嗦，雙手捏了個訣，低叱一聲：
「拙！」
但見兩道淡淡紅光繞著三妖周身一轉。
楊鎮頓覺驚奇——再看玉面，那對俏皮的狐耳已然不見蹤跡；自己背上那對存在感極強的翅膀明明還在感知里，可視野中竟憑空消失了。
最逗的是小參，竟變成了一個粉雕玉琢、胖墩墩的三歲小童…只是頭頂本體那片綠葉，卻化作了一頂綠油油的小帽子扣著…
「嘶…好生神妙的幻術！」楊鎮嘖嘖稱奇。
如願裝了一回高人，玉面心裡美得冒泡，面上卻強自矜持，下巴一揚：「哼，這算什麼！我們九尾狐族天生就精於此道，小場面罷了。」
隨即正色叮囑道，「大老虎，小參，都記牢了！這術法只能蒙蔽凡夫俗子的眼，讓人看不出我們的根腳。實際上可啥都沒變，稍動法力便會解除，你們倆一個也別給我露餡！」
……
老鐵匠張頭瞧著天擦黑了，正收拾著傢伙什打算收攤回家抱孫子。
一抬頭，卻見一男一女領了個小娃兒，說說笑笑地朝自己鋪子走來。
嚯！那男子怕有丈余高！虎背蜂腰，筋肉虬結，站在那兒就跟一尊鐵塔似的，一瞧便是行伍里殺出來的猛人。老張頭打了一輩子鐵，見過的將爺不少，可氣勢這般悍烈的，還真是頭一遭！
旁邊那女子…嘖嘖，不得了！青絲羅裙行走間輕輕搖曳，玉腕銀鈴脆響。再往臉上瞧，眉目如畫，肌若凝脂，那一顰一笑，說不出的風流裊娜，勾得人心尖兒都顫。
再看那小娃娃…
「呵呵，老丈有禮。」老張頭堆起笑，想著說點吉利話招攬生意，「好個俊俏的小公子，瞧著也就三歲上下吧？哎喲喲，眉眼隨了娘親，真真畫裡的仙童一般…」
他瞧著那小胖子頭上的綠帽子，話到嘴邊硬是拐了個彎，只夸像娘。
孰料，那美貌女子一聽，臉上騰地飛起兩朵紅雲，柳眉倒豎：「你這老兒！做你買賣便是，哪來這許多胡言亂語！」
「咳咳，」楊鎮強忍笑意，抱拳施禮，「老丈海涵，家妻…近日身子不爽利，言語多有得罪，莫怪莫怪。我夫婦乃山中獵戶，想翻修家中宅院，特來貴店，欲訂做一批斧鋸鑿鑽之類的器具。」
說話間，腰眼不著痕跡地一閃，躲過了玉面在身後悄悄施放的那招「追魂擰腰手」。
老張頭一聽有大買賣上門，哪還顧得美人嗔怒，樂呵呵地便引著兩人往鋪子裡讓：「使得使得！客官快裡面請！」
個把時辰過後，眾人商量完具體細節，玉面拿出一錠銀子丟了過去，楊鎮拱手告辭。
就在這時，只聽不遠處一聲暴喝炸響，如平地驚雷：
「妖怪好膽，敢來此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