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曹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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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溯,半日前,舒縣城門。

  貨商行人盡驅,街巷肅清,唯甲士奔走如織。

  士兵部曲們抱著薪柴油脂直往馬車上裝,喬雨瓷與謝淵大姐謝鴛,帶著喬家謝家周家人在旁清點裝箱,甘寧蔣欽按刀環立,目光如鷹,巡弋四方。

  「瑜兒此話當真?!那巢湖賊寇,目的竟是我舒縣?!」

  周尚面色如常,眸底卻藏不住一縷焦灼。

  而在他面前,年幼的周瑜雖神色嚴肅,但眼神反倒比周尚這成年人更沉著冷靜。

  「我與阿淵,會同諸位幕僚反覆推演,十成把握不敢言,八九分還是有把握,不得不防。不過叔父放心,此番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若那水賊不來還好,來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周尚眉峰稍展,卻仍蹙眉:「瑜兒有此膽略,自是家門之幸,然你帶這麼多引火之物...今日湖上刮的是東南風,白石渡口在西面,你若點火,風助火勢,豈非自焚其岸,反噬己軍?!」

  巢湖水匪自居巢而來,居巢在巢湖東岸,舒縣與白石渡口在巢湖西岸,而廬江之地,冬刮西北,夏吹東南。

  若是周瑜在西岸白石渡口點火,那火勢被東南風一吹,極有可能反卷回來!

  到時,不僅燒不到敵船,反倒先燒自家碼頭!

  周尚眼中滿是不解。

  「叔父久居廬江,竟也覺火攻不可行?」周瑜輕笑一聲,唇角微揚,聲如碎玉:「——那,便是可行了。」

  「瑜兒此話何意?!」

  周尚連忙追問。

  周瑜讓隨行阿大拿出輿圖,笑道:「巢湖夏吹東南不假,然叔父兒時,定是沒有去那白石渡口摸過魚抓過蝦。」

  他負手,指向湖圖白石渡口——那裡,湖岸如鉤,向南探出一道嶙峋石岬,兩側丘巒環抱,形如猛虎張口,吞湖銜浪。

  「此地名白石鉤,湖風至此,如怒馬入巷,左衝右突!白日風盛,那風兒只會在這峽口裡打轉,猶如鬼哭狼嚎,因此不少老漁民亦將此稱為鬼嚎峽,然...

  晝則湖熱而氣升,風自湖出,推岸草而西傾;夜則陸暖而氣沉,風自岸生,卷湖浪而東噬!」

  周瑜抬眼,眸中繁星如墜:「入夜之後,東南風漸弱,不再被頂在岸邊打轉,反而遇石便會迴旋,常在此地化西南倒卷之風——老漁民稱之為鬼回頭,三伏天亦能吹人透骨寒!

  而今日,瑜兒便是要找上天借這西南風用上一用!」

  .

  世人常言關羽「水淹七軍」是天意垂憐,周瑜「火燒赤壁」乃東風借力,仿佛二人的赫赫戰功,不過是老天垂青、時運湊巧。

  然,這一切都並非運勢所至,而是人定勝天!

  水淹七軍看似是老天垂憐下了暴雨,實則關羽深諳荊州地理——夏秋多雨,江漢易泛。故而他早將營寨高築於山崗,暗中修堤蓄水,以營盤為勢,逼龐德退守低洼之地。

  ——如弈者落子,逼敵自陷死局,待天雨傾盆,只需決堤引水,便能將七軍盡沒。

  故《三國志》贊曰:「羽威震華夏」,何曾言其「羽得天之幸」?

  只因世人大多愚鈍無眼,但見天雨,不見人謀,得見洪流,不見經緯!

  火燒赤壁,亦復如是!

  曹操熟讀兵法,深知「冬主西北風」,自恃水寨居於西北岸,若周瑜在東南岸用火攻,烈焰必被風勢反噬,自焚其軍,這才敢鐵索連舟。

  可曹操不知,周瑜之才,不止於兵書韜略,更精於山川之形、江流之勢、風候之變。

  在北方,冬天的確是刮西北風,因為北方多平原。

  可在南方長江流域...受赤壁的江灣流向、兩岸山勢地形等因素影響,冬日的西北風會在赤壁這小片地區改變風向,從而出現短暫「東南風迴旋」!

  彼時曹操,七月興師南下,九月輕取荊州,十月舳艫千里、旌旗蔽空,如黑蛟舞爪霸江東遊。至十一月隆冬,百萬雄師赴吳越,鐵索連舟橫大江!

  江東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紛紛勸孫權俯首稱臣,以避鋒鏑。唯周瑜請戰,且不據夏口之險,不守樊口之固,獨選赤壁一隅,為天下決戰之地!

  只是他早已算定——赤壁一戰,必有東南風起!而東南風起之時,便是他江東周郎名動千古之役!


  只手摘星,將天意按入棋局,待那曹軍鐵索連舟,便是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而此刻,在這光和五年蟬鳴聒噪的夏夜。

  尚未及冠的周瑜,正策馬疾馳於通往白石渡口的官道之上。

  馬蹄碎月,火影裂空。

  兩百輕騎銜枚疾走,背負焚湖之策。

  ——少年未冠,已攜風雷行夜路。

  湖風未動,胸壑先卷萬重浪!

  .

  是夜。

  月黑風高殺人夜。

  白石渡口北側山崖,林影如墨,兩百輕騎隱伏於松濤之間。

  崖口高處,唯兩騎並立,衣袍獵獵,俯瞰湖面暗潮洶湧。

  左側的英武男人勒馬於前,聲沉如鐵,「那謝家大郎已帶四百兵馬奔赴居巢,定是已中了水賊奸計。

  如今這舒縣城防空虛,雖有周喬兩家部曲,然那陸康上任以來便是大力打壓地方,如今兩家的眾多部曲都已經歸藏各縣田園,城中算上守軍不過七百之數...」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掃過湖面:「若巢湖水寇真撲舒縣,必傾巢而出,少說四千之眾!而我等——兄長,你我合兵,不過兩百。」

  風卷衣袂,他語聲壓低,卻字字如釘:「以愚弟之見,不如轉兵龍舒。龍舒非廬江重鎮,賊必不傾力,然城中文士雲集,儒生滿堂。若我等能解其圍、護其民——軍功,自會有人替我們記上,還能搏個忠義護儒的好名聲。」

  夜風驟止。

  崖上,忽爆一聲長笑——

  「哈哈哈!妙才啊妙才——你還是胃口太小!」

  右側那玄袍矮壯男子猛然一扯韁繩,戰馬長嘶人立,月光如刃劈面,照他眉宇如刀,眸中似有星火燎原。「去那龍舒?不錯,能穩拿軍功,能升官發財——」

  他忽而斂笑,語如寒鐵墜地,「然我曹孟德千里南下,豈是為龍舒那點芝麻大小的功勞?!」

  ——語落,松濤驟靜,兩百輕騎屏息。

  月下這矮而不屈,目露狼顧虎視之相的男人,正是譙縣曹操——曹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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