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赤龍！
居巢城外，烽火蔽日，殺聲撕破夜空！
巢湖水匪如怒潮奔涌，一個個趁著夜色在湖畔登岸，刀光映血，箭雨穿雲。居巢守軍與黃氏宗族以及其他地方豪強部曲殺成一片，屍橫溝壑，血染城垣！
城樓之上，硝煙未散。
黃家家主黃寬——身形肥碩如鼠，面色慘白似紙，一路跌撞奔至城頭，撲跪於一位年逾六旬、白須如霜、甲冑染塵的老者面前。
「太守大人！求您速發援令啊！」黃寬聲音發顫，幾近哭嚎，「匪眾已破外柵，若再不調各縣之兵馳援，居巢...恐成孤冢！我等皆將葬身賊手！」
廬江太守陸康恍若未聞。
他只張弓，弓弦如滿月，目光如寒刃，一箭破風，正中城下一匪首眉心！
箭落人亡，賊陣微亂。
他這才轉身，甲葉鏗鏘，白須怒揚，聲如雷霆炸於城頭：「老夫早已說過——賊圍居巢，意不在城！乃欲誘我各縣兵馬出援，於野設伏，分而殲之！爾當下再提求援，是真不知兵，還是假作不知？！
左右！將此動搖軍心、惑亂戰略之徒，拖下城樓——若再有人言求援二字，與此獠同罪！」
陸康厲喝如雷，轉身再張弓，一箭破空，又貫賊首！
然——
弦音未落，城樓之上，竟一片死寂。
他猛然回頭，只見滿城甲士，面面相覷，無一人應命！都是目光躲閃，腳步踟躕，偷偷望向那面色陰沉的黃寬！
陸康面色驟沉，如寒鐵覆霜。
他確是廬江太守，然根據大漢《三互法》，本地人無法擔任本地郡級職務。
州刺史、郡太守，皆是空降之官——無鄉黨可依，無部曲可恃，無子弟兵可用，甚至官兵調度，亦受制於人——因軍中伍長、什長、兵曹諸吏，多由本地豪強子弟充任。
郡守之權，全繫於朝廷所授銅印。
若是太平年月，朝廷銅印當然無人敢忤逆，可若是到了這生死存亡之際...
城外水賊越聚越多，鼓聲如雷，火光映天。
黃寬眼中恐懼漸轉瘋狂，他深吸一口氣，陰鷙地瞥了陸康一眼，低聲道：「陸大人，今...今日我聽您的。但再過幾日若賊兵依舊不退...我黃氏滿門三百口，皆在居巢，其餘萬家何家他們那些渴求軍功的嫡子也都在此。您，可要想清楚了。」
「滾！滾去做你該做的！」
陸康一聲怒喝，如刀劈裂夜風！
黃寬眉梢一顫，正欲再言，忽在這時「嗖——」又一箭破空而至，釘入他腳前木柱，箭羽嗡鳴，寒光凜冽，幾縷斷髮隨風飄落。
他雙腿一軟，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嘶聲高喊：「屬下...屬下這就去籌糧！這就去！」話音未落，人已如驚鼠遁入血霧硝煙，肥胖身影在火光中倉皇扭曲，狼狽如喪家之犬。
陸康冷眼相送，面色鐵青如淬寒鐵，但終是緩緩仰首，凝望那被烽火映作白晝的夜空——長嘆一聲。
「廬江一地，能人盡出於周喬兩家。用之可退賊寇，可賊退之日，便是兩家坐大，尾大不掉之時。」
「我陸康身為廬江太守，食君之祿，擔民之命。」
「可若扶持這黃家宵小...」
扶周喬——負天子之託，養虎為患。
扶黃家——誤蒼生之命，城必不守。
殺聲震天，陸康孤身立於城頭，白須染血，甲冑蒙塵，身影在漫天烽火中，渺若天地一蜉蝣。
苦讀聖賢書六十載，如今忠仁兩難，仍無一策可全。
「聽聞...南下交州剿匪的朱儁將軍，近日將自歷陽渡江，取道壽春北上歸京...」
「但願他能望見此地烽火。」
.
居巢城外，烽火連天，喊殺聲撕破夜空。
而與此同時，巢湖湖心偏西處——姥山島觀望台上，夜風徐來，蛙鳴斷續，湖面如淵如墨，唯星火遙映。
一中年男子端坐虎皮榻上，身形魁偉，眉宇間自帶威武之氣——正是地公將軍，張寶。
他手執銅樽，仰首飲盡烈酒燒春，喉結滾動，目光沉沉，遠遠凝望著殺聲震天的居巢縣，「三思還未歸來？」
身後，管亥垂首抱拳，聲低如風過葦叢：「回將軍，湖口哨探未見歸舟，三思恐是被舒縣求盜盯梢，故而延誤了時辰。」
此前封口浪里蛟後，他管亥便隨張寶悄然撤離老槐林。
倒也不是不願多看，一來是浪里蛟敗局已定，二來便是他們身份敏感，容易被郡縣求盜盯上。
所謂求盜，乃縣廷所設捕賊之吏，專司緝拿流寇、盤查異鄉之人，說白了也就是捕快。
雖然幾個小小求盜不足為患，然他們這次在廬江有要事在身，且張寶作為太平道二號人物，暴露身份會出岔子，故才提前離開那處山丘。
聽聞李三思還沒回來。
張寶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仰頭又灌一口烈酒，目光卻仍盯在遠方火光沖天的居巢城，忽而輕笑。
「這江東陸家，倒是有點本事。一眼就看出了那程濤引蛇出洞的把戲，然這陸康畢竟是一介腐儒，剛正忠義有餘，變通不足，理會不清上面的意思。」
管亥點頭，「到底不過是一方郡守罷了，還接觸不到最...」
「夠了。」
張寶抬手一揮，聲如斷刃，截住話頭。
他緩緩轉首，目光越過湖面，投向西南——舒縣方向。
「那朱儁近日便會抵達廬江，區區巢湖被圍，還不足以將他拖在揚州，舒縣之事，不容有失！對了，之前那個謝家小娃娃，如今到了哪？」
管亥立即答道：「將軍請放心，屬下探子已經回報，那謝家娃娃此時已帶著四百兵馬，沿南岸繞湖馳援居巢，想必是中計了。然就算他不中計也無妨，此番巢湖眾將盡出，奔襲廬江諸縣，人數已過八千，赴舒縣亦足有四千，縱然他霸王再世也抵擋不住。」
張寶嘴角微揚，竟輕笑一聲：「十三歲提兵護鄉，倒是個有膽有骨的好苗子。還有山上那個，個子小小，聲音憑大？隔老遠都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這般人形金鼓，世間罕有。傳令下去——此二子，能生擒，就別弄死了。」
「是將軍，我這就...那是什麼？！」
管亥抱拳應命，正欲直身，可忽地，他雙目驟睜，瞳孔一縮！
只見那巢湖西岸，白石渡口，一道火柱轟然騰空，撕裂夜幕，如赤龍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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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水匪如怒潮奔涌，一個個趁著夜色在湖畔登岸，刀光映血，箭雨穿雲。居巢守軍與黃氏宗族以及其他地方豪強部曲殺成一片，屍橫溝壑，血染城垣！
城樓之上，硝煙未散。
黃家家主黃寬——身形肥碩如鼠，面色慘白似紙，一路跌撞奔至城頭，撲跪於一位年逾六旬、白須如霜、甲冑染塵的老者面前。
「太守大人！求您速發援令啊！」黃寬聲音發顫，幾近哭嚎，「匪眾已破外柵，若再不調各縣之兵馳援，居巢...恐成孤冢！我等皆將葬身賊手！」
廬江太守陸康恍若未聞。
他只張弓，弓弦如滿月，目光如寒刃，一箭破風，正中城下一匪首眉心！
箭落人亡，賊陣微亂。
他這才轉身，甲葉鏗鏘，白須怒揚，聲如雷霆炸於城頭：「老夫早已說過——賊圍居巢，意不在城！乃欲誘我各縣兵馬出援，於野設伏，分而殲之！爾當下再提求援，是真不知兵，還是假作不知？！
左右！將此動搖軍心、惑亂戰略之徒，拖下城樓——若再有人言求援二字，與此獠同罪！」
陸康厲喝如雷，轉身再張弓，一箭破空，又貫賊首！
然——
弦音未落，城樓之上，竟一片死寂。
他猛然回頭，只見滿城甲士，面面相覷，無一人應命！都是目光躲閃，腳步踟躕，偷偷望向那面色陰沉的黃寬！
陸康面色驟沉，如寒鐵覆霜。
他確是廬江太守，然根據大漢《三互法》，本地人無法擔任本地郡級職務。
州刺史、郡太守，皆是空降之官——無鄉黨可依，無部曲可恃，無子弟兵可用，甚至官兵調度，亦受制於人——因軍中伍長、什長、兵曹諸吏，多由本地豪強子弟充任。
郡守之權，全繫於朝廷所授銅印。
若是太平年月，朝廷銅印當然無人敢忤逆，可若是到了這生死存亡之際...
城外水賊越聚越多，鼓聲如雷，火光映天。
黃寬眼中恐懼漸轉瘋狂，他深吸一口氣，陰鷙地瞥了陸康一眼，低聲道：「陸大人，今...今日我聽您的。但再過幾日若賊兵依舊不退...我黃氏滿門三百口，皆在居巢，其餘萬家何家他們那些渴求軍功的嫡子也都在此。您，可要想清楚了。」
「滾！滾去做你該做的！」
陸康一聲怒喝，如刀劈裂夜風！
黃寬眉梢一顫，正欲再言，忽在這時「嗖——」又一箭破空而至，釘入他腳前木柱，箭羽嗡鳴，寒光凜冽，幾縷斷髮隨風飄落。
他雙腿一軟，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嘶聲高喊：「屬下...屬下這就去籌糧！這就去！」話音未落，人已如驚鼠遁入血霧硝煙，肥胖身影在火光中倉皇扭曲，狼狽如喪家之犬。
陸康冷眼相送，面色鐵青如淬寒鐵，但終是緩緩仰首，凝望那被烽火映作白晝的夜空——長嘆一聲。
「廬江一地，能人盡出於周喬兩家。用之可退賊寇，可賊退之日，便是兩家坐大，尾大不掉之時。」
「我陸康身為廬江太守，食君之祿，擔民之命。」
「可若扶持這黃家宵小...」
扶周喬——負天子之託，養虎為患。
扶黃家——誤蒼生之命，城必不守。
殺聲震天，陸康孤身立於城頭，白須染血，甲冑蒙塵，身影在漫天烽火中，渺若天地一蜉蝣。
苦讀聖賢書六十載，如今忠仁兩難，仍無一策可全。
「聽聞...南下交州剿匪的朱儁將軍，近日將自歷陽渡江，取道壽春北上歸京...」
「但願他能望見此地烽火。」
.
居巢城外，烽火連天，喊殺聲撕破夜空。
而與此同時，巢湖湖心偏西處——姥山島觀望台上，夜風徐來，蛙鳴斷續，湖面如淵如墨，唯星火遙映。
一中年男子端坐虎皮榻上，身形魁偉，眉宇間自帶威武之氣——正是地公將軍，張寶。
他手執銅樽，仰首飲盡烈酒燒春，喉結滾動，目光沉沉，遠遠凝望著殺聲震天的居巢縣，「三思還未歸來？」
身後，管亥垂首抱拳，聲低如風過葦叢：「回將軍，湖口哨探未見歸舟，三思恐是被舒縣求盜盯梢，故而延誤了時辰。」
此前封口浪里蛟後，他管亥便隨張寶悄然撤離老槐林。
倒也不是不願多看，一來是浪里蛟敗局已定，二來便是他們身份敏感，容易被郡縣求盜盯上。
所謂求盜，乃縣廷所設捕賊之吏，專司緝拿流寇、盤查異鄉之人，說白了也就是捕快。
雖然幾個小小求盜不足為患，然他們這次在廬江有要事在身，且張寶作為太平道二號人物，暴露身份會出岔子，故才提前離開那處山丘。
聽聞李三思還沒回來。
張寶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仰頭又灌一口烈酒，目光卻仍盯在遠方火光沖天的居巢城，忽而輕笑。
「這江東陸家，倒是有點本事。一眼就看出了那程濤引蛇出洞的把戲，然這陸康畢竟是一介腐儒，剛正忠義有餘，變通不足，理會不清上面的意思。」
管亥點頭，「到底不過是一方郡守罷了，還接觸不到最...」
「夠了。」
張寶抬手一揮，聲如斷刃，截住話頭。
他緩緩轉首，目光越過湖面，投向西南——舒縣方向。
「那朱儁近日便會抵達廬江，區區巢湖被圍，還不足以將他拖在揚州，舒縣之事，不容有失！對了，之前那個謝家小娃娃，如今到了哪？」
管亥立即答道：「將軍請放心，屬下探子已經回報，那謝家娃娃此時已帶著四百兵馬，沿南岸繞湖馳援居巢，想必是中計了。然就算他不中計也無妨，此番巢湖眾將盡出，奔襲廬江諸縣，人數已過八千，赴舒縣亦足有四千，縱然他霸王再世也抵擋不住。」
張寶嘴角微揚，竟輕笑一聲：「十三歲提兵護鄉，倒是個有膽有骨的好苗子。還有山上那個，個子小小，聲音憑大？隔老遠都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這般人形金鼓，世間罕有。傳令下去——此二子，能生擒，就別弄死了。」
「是將軍，我這就...那是什麼？！」
管亥抱拳應命，正欲直身，可忽地，他雙目驟睜，瞳孔一縮！
只見那巢湖西岸，白石渡口，一道火柱轟然騰空，撕裂夜幕，如赤龍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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