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我笑那周郎無智,謝郎少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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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個月周家去信之時,曹操早已悄然啟程,奔赴廬江。

  是的——他早就來了。

  雖名義上仍掛著朝廷議郎之銜,可自兩年前上書為忠臣竇武、陳蕃鳴冤被靈帝冷眼無視後,他便已心灰意冷。而今年初,「放鴟梟而囚鸞鳳」一案,更是徹底澆滅了他對朝堂的最後一絲幻想。

  「放鴟梟而囚鸞鳳。」

  就是數名宦官犯法,本當繩之以法。可身為士林領袖、素稱清流砥柱的太尉許戫與司空張濟,卻畏縮如鼠,不敢動宦官分毫,反將幾個無依無靠的小吏推出頂罪,妄圖掩人耳目。

  奈何天網恢恢,此事終究敗露。

  此事尚未傳至民間,荀彧尚不知情,前些日子還因聽聞許戫被貶,黯然獨坐酒樓,舉杯長嘆,以為痛失良臣。

  可在曹操眼中,那不過是一場令人作嘔的鬧劇——偽君子披著清名外衣,行苟且之事,比真小人更不堪入目!

  於是,三月之前,他便託病辭闕,悄然歸隱譙縣故里。

  也因此,周尚當真誤會了他。

  起初,他對廬江剿匪確無興趣——

  他缺軍功,極缺!議郎虛銜,無兵無地,他渴望一紙調令,換一個實權之位。然區區水賊之功,還是太少,都不夠塞牙縫。

  收到周異書信後,他也沒權衡什麼黃家,只是準備遣家中子侄前來助陣,便算做個人情。

  可在大半個月前,一條密報,如毒蛇入袖——「家中老僕,於居巢市集,親見太平道地公將軍張寶!」

  太平道自170年起於中原傳教,十餘年間,信眾數十萬,如野火燎原。如此龐然大物,連偏居舒縣的周尚都能嗅到腥風——他曹操,豈會毫無察覺?!

  只是張寶自教勢壯大後,便深藏幕後,官府畫像已是十年前舊物,形貌模糊。若非那曹家老僕恰是早年流民,曾於潁川親眼見過張寶布道,此時還真認不出來。

  巢湖鬧匪患,正巧張寶又在居巢。

  他敏銳嗅到了其中的腥味,這才私下接了陸康調令,點齊兩百心腹偷偷來了廬江。只不過見那張寶躲在暗處沒有現身,他也就一直蟄伏在淵。

  而今日,機會真的來了!

  幾百水匪官兵互砍,這點軍功他看不上。

  可若是能抵抗幾千水匪,帶領士兵護住廬江郡治——舒縣,那便是名震天下之功!

  一念及此,曹操眸中寒光驟燃,如餓虎見血,唇角竟緩緩揚起。

  就在此時,夏侯淵耳廓一顫,低喝:「兄長,來了!」

  「終於來了!」

  曹操猛然攥緊馬鞭,指節泛白,順著夏侯淵所指方向極目遠眺——

  原本月色如紗、湖面粼粼的巢湖,此刻竟如星河倒懸,自水天相接處浮起萬千點火光!

  ——極遠。

  遠到火光如豆,幾不可辨;遠到人聲寂滅,浪聲亦無;遠到連老卒眯眼也難斷其數,唯憑經驗,知其勢大。

  那星火之陣,綿延如蛇,無聲滑行,似與夜色同謀。

  每一點光,便是一舟;每一舟,便是一伍,此非流寇,實為軍陣!

  「如此規模...四千不止!」

  曹操非但不懼,反更興奮,壓低嗓音,語速如箭:「全軍聽令!放其先鋒登岸,先容千人過灘!待其陣型拉長、首尾難顧——」

  他猛地抬手,對身旁的曹洪指向西側山坳:「子孝!你率五十騎繞至西崗,擂鼓鳴金,多張旌旗,虛布疑兵!務使其以為陷入重圍,自亂陣腳!」

  手勢一轉,拍向夏侯淵肩甲:「妙才!你我親率餘部一百五十騎,待敵腰腹空虛——攔腰突入,只衝一道!不戀戰、不回頭、不計首級。鑿穿之後,直撲舒縣城門!我要讓全城百姓,親眼看見『譙縣曹孟德,提刀來救』!」

  「是!兄長!」

  夏侯淵抱拳應命,眼中戰意如沸。

  甲冑鏗鏘,似已嗅到血氣。

  ——全軍待命!

  松林間,呼吸凝滯,刀刃輕鳴,戰馬低嘶,殺機如弦滿弓,只待一聲令下,便如雷霆裂空!

  可就在這時,一騎斥候自後方林道狂奔而至,滾鞍落馬:「少主!灘頭有異動!!」


  「什麼?!」

  曹操猛然扭頭,順其手指方向,只見右側林道煙塵驟起,兩百輕騎如黑電裂空,直撲白石渡口!

  可怪就怪在,馬匹竟多出一倍有餘!

  更奇的是,每匹空鞍戰馬背上,竟都馱著竹簍,鼓鼓囊囊,不知所藏何物!

  最前方三騎,如鋒矢破陣。

  左側騎士,頭插赤羽,背負雙戟,馬蹄過處,碎石飛濺——一看便是萬夫不當之猛將!

  右側騎士,藍巾束額,腰懸雙刀,身形矯健,目光如電——必是江湖出身、刀下無生的狠角色!

  而正中那騎,竟是一位少年!

  年不過十歲上下,身披素甲,未戴兜鍪,黑髮隨風揚起,面容清俊如畫,如玉琢之器,藏雷霆之鋒!

  曹操心頭猛然一沉!

  「他是何人?!」

  腦中電光火石——周家?謝家?喬家?廬江年輕一輩,能統兩百騎者,唯有一人!

  「難道他便是那周家周瑜?!」

  曹操一怔,他幾年前見過周瑜一面,但偶然見的一見,自然記不了多久。不過他這次是過來廬江剿匪,當然早就調查過周家謝家喬家都出了哪些人手,年齡一對,也就只有周瑜了。

  「這等小娃娃,帶兵過來作甚?!況且,他不是隨那謝家大郎去了居...等等!難道說他們看破了賊寇早已看破賊寇聲東擊西之計?!」

  一念及此,曹操心中一驚——若真是如此,那這謝家大郎周家公子,當真不世出之奇才!

  可還不等他多想,周瑜已經帶人去到渡口。這些士兵都是周喬兩家的部曲,而且是精銳中的精銳,在周瑜的調動下如臂指使。

  頃刻間,岸邊蘆葦、灘涂、淺水,不僅堆滿乾柴枯草,更被悄然塗滿烏黑膏油——竹簍傾倒,腥膩之氣混著松脂焦味,刺鼻嗆喉,隨風瀰漫!

  嗅著空氣中的油味,曹操一愣,繼而仰天大笑,「哈哈哈,什麼尋陽謝郎,周家神童,不過黃口孺子,紙上談兵!竟敢在下風處布火?!——風向未轉,火一起,先燎的是你自己啊,小郎君!」

  他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才撫胸止息,唇角卻仍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如貓戲鼠,如鷹視雛。

  「這火一起,倒也能燒得賊寇一陣慌亂,傷亡難免——倒不必攔他。妙才,我與他父親也算有舊,一會兒火起,你便衝殺下去將他救出,莫讓他傷了性命。」

  「是!兄長!」

  夏侯淵眼中同樣帶笑,與曹操一樣,此時在他眼中,周瑜也不過是一玩火自焚的稚童。而兩人都沒注意到,那青衫挎劍的少年,已悄然立於水岸之畔。

  周瑜抬起手,指尖輕觸鬢邊長發——髮絲如墨,正被風溫柔托起,徐徐飄向湖心。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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