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賈環：我的師姐們
……
且說賈政早早的帶著賈環出門，在西街市上精挑細選了拜師六禮。
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肉乾。
「拜師之事我都跟你詳細說了，可都記住了？」回到馬車上，賈政鄭重其事的問了一句。
「老爺放心，我記住了。」
賈環連連點頭。
「嗯，不錯。」
賈政輕撫鬍鬚，微笑。
這孩子謙虛，懂事，讀書好。
不能怪他心疼小兒子。
實在是寶玉那孽畜不爭氣。
一時馬車至李府門前。
門子顯然早已經得了通知，並沒有通去報，趕緊的開了門。
「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工部衙門，你帶著六禮自去吧，記得好好讀書，不可懈怠。」賈政又囑咐了賈環幾句，這才讓長隨駕車去了。
「賈公子這邊請。」
「有勞。」
「公子客氣了。」
小廝直接把賈環領到了外面書房，李守中已經在裡面正襟危坐了。
賈環忙進去恭敬行禮：「弟子賈環謹以誠敬之心，奉束脩六禮，投拜先生門下，願執弟子之禮，受業修身謹遵師訓，恪守門規，伏祈允納。」
李守中點頭：「善！」
旁邊有書童忙端上茶盤。
賈環領茶，上前恭敬奉茶。
李守中接過茶盞，面色漸漸嚴肅：「業精於勤荒於嬉，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今你既入我門下，為師自然傾囊相授，你若有懈怠，我必嚴懲。」
「學生謹遵師命。」
賈環又是行禮。
李守中見之，擺手道：「今後不用如此多禮了，待會兒去裡面見見你師母，師姐，一起吃飯。」
「多謝老師。」
「昨兒給你的《論語》可看了？」李守中吃了茶，問道。
賈環：「讀了一些。」
李守中：「哪些？誦來我聽聽。」說著就拿起旁邊的戒尺來，準備表現自己的嚴師態度，以便日後教導賈環。
在他想來賈環很可能白日驕傲，回去沒有翻看，又或者隨意看了一兩頁，沒認真看。
哪知賈環一開口就是半個時辰沒停下，滔滔不絕，而且一字未錯，仿佛不是背書，而是面前有一部書。
十二冊《論語》並不難記，很多儒童都能倒背如流，關鍵是後面跟著的注釋，《論語》中每一個字都要一句話甚至幾句話來解釋，再加上這十二冊《論語》裡面摻雜各種典故，名家點評，百萬字不止了。
李守中能記住大部分關鍵的，但要說一字不差，根本不可能的。
實非人力所能及。
「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征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注釋：「杞，夏之後。征，證也。宋，殷之後。三代之禮，孔子皆嘗學之而能言其意……咳咳。」
口乾舌燥，賈環咳嗽起來。
李守中這才如夢初醒：「來人，快奉茶。」
看向賈環的眼神漸漸熱切起來。
天下奇才！
世所罕見！
賈環連喝三碗茶才稍稍好了些，繼續誦道：「夏禮既不可考證，殷禮雖存，又非當世之法，唯周禮乃時王之制，今日所用……」
「好了！」
李守中趕緊打斷賈環，聲音帶著慈愛道：「可見昨晚是真的用功了，不過你年紀還小，晚上不宜多看書，待會兒吃過午飯去後面書房歇息吧，今日暫且不用讀書了。」
賈環其實不太想歇息，他想早一點讀完《四書五經》，開始真正的八股文寫作，不過老師既然惜才，他也只能行了禮：「多謝老師。」
……
「宮裁！」
「娘！」
母女久別，自然互訴衷腸。
賈，李兩家雖然離得不遠，但李紈寡婦是非多，輕易不得出門沾惹是非。李家書香門第，自持面子，也很少主動請姑娘回府。
一來二去，就耽誤了。
「娘，今兒什麼日子？怎麼叫我回來了？」半晌，李紈深吸口氣，止住了淚水說道。
李夫人也忍住酸澀，勉強笑道：「你父親收了個關門弟子，你也算是大師姐了，認識認識。」
「父親的關門弟子？」李紈先是疑惑，而後又蹙眉道：「我見……怕是不合適吧？」
李夫人自然知道女兒顧慮，笑道：「你父親這個關門弟子你原本也認識，一家人不算越禮數，否則不說我，就是你父親也不會允許你回來的。」
「我認識？」
李紈更加疑惑了。
自嫁入賈府，可謂是一入侯門深似海，除了死去的丈夫，所見的男子僅僅幾人。
公公賈政，小叔子寶玉，賈璉。
再無其他。
「是誰呀？母親？」李紈拉著李夫人，半是撒嬌的問道。
李夫人也沒有賣關子，笑道：「不是別人，正是你們府上環哥兒。」
「環，環兒？」
李紈登時睜大了眼睛！
父親怎麼會收環兒做關門弟子？
李夫人見女兒驚訝，於是解釋道：「是你公公送他來的，剛開始你父親抹不開面子，答應教幾日，後來大概是看那孩子是個讀書種子，欣喜之下就要收做關門弟子。」
「哦……」
李紈輕輕點了下頭，又想起那日賈環所做的那首「要留清白在人間」的詩，心中稍稍釋然。
環兒一定是用那首詩打動了父親。
「姐姐。」
「大姐。」
門外傳來嬌笑聲。
原來是李紈的兩個堂妹李綺、李紋。
「姐姐，你可好久沒回家了。」李綺拉著李紈的衣袖，一面晃悠著一面撒嬌。
李紈抬手摸了摸李綺髮髻，笑道：「是啊，上次我來的時候你還沒小桌子高呢，如今都快趕上我了。」
「嗚嗚，我不要再長高了，高了不好看。」李綺不太開心的說道。
這時代，女子都以小巧玲瓏為美，最忌諱的是胖，其次是高。稍微高一點就被人說成「人高馬大」。
「別哭，你這是身姿高挑，可好看了。」李紈笑著安慰李綺。
「真的嗎？」
「真的！」
「姐姐，我呢？」
李紋擠上去，仰著臉問道。
「你啊？」李紈捏了捏李紋圓圓的臉蛋，笑道：「也是個美人胚子。」
「嗤嗤。」
「嘻嘻……」
「好了，你們姊妹不要鬧了，老爺已經吩咐準備酒菜，過會兒要帶著環哥兒來吃酒，你們也準備準備。」
「我們準備什麼？」李綺問道。
李夫人笑道：「原本都是一家人，你們也不用避諱，以後就是你們的小師弟了。」
李紋捂著嘴笑：「小師弟麼？難道不是大姐姐的小叔子？」
李夫人一本正經道：「那是在他們家時的規矩，來了咱們家他就是師弟，你們都是師姐。」
……
且說賈政早早的帶著賈環出門，在西街市上精挑細選了拜師六禮。
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肉乾。
「拜師之事我都跟你詳細說了，可都記住了？」回到馬車上，賈政鄭重其事的問了一句。
「老爺放心，我記住了。」
賈環連連點頭。
「嗯，不錯。」
賈政輕撫鬍鬚，微笑。
這孩子謙虛，懂事，讀書好。
不能怪他心疼小兒子。
實在是寶玉那孽畜不爭氣。
一時馬車至李府門前。
門子顯然早已經得了通知，並沒有通去報，趕緊的開了門。
「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工部衙門，你帶著六禮自去吧，記得好好讀書，不可懈怠。」賈政又囑咐了賈環幾句，這才讓長隨駕車去了。
「賈公子這邊請。」
「有勞。」
「公子客氣了。」
小廝直接把賈環領到了外面書房，李守中已經在裡面正襟危坐了。
賈環忙進去恭敬行禮：「弟子賈環謹以誠敬之心，奉束脩六禮，投拜先生門下，願執弟子之禮，受業修身謹遵師訓，恪守門規，伏祈允納。」
李守中點頭：「善！」
旁邊有書童忙端上茶盤。
賈環領茶，上前恭敬奉茶。
李守中接過茶盞，面色漸漸嚴肅：「業精於勤荒於嬉，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今你既入我門下，為師自然傾囊相授，你若有懈怠，我必嚴懲。」
「學生謹遵師命。」
賈環又是行禮。
李守中見之，擺手道：「今後不用如此多禮了，待會兒去裡面見見你師母，師姐，一起吃飯。」
「多謝老師。」
「昨兒給你的《論語》可看了？」李守中吃了茶，問道。
賈環：「讀了一些。」
李守中：「哪些？誦來我聽聽。」說著就拿起旁邊的戒尺來，準備表現自己的嚴師態度，以便日後教導賈環。
在他想來賈環很可能白日驕傲，回去沒有翻看，又或者隨意看了一兩頁，沒認真看。
哪知賈環一開口就是半個時辰沒停下，滔滔不絕，而且一字未錯，仿佛不是背書，而是面前有一部書。
十二冊《論語》並不難記，很多儒童都能倒背如流，關鍵是後面跟著的注釋，《論語》中每一個字都要一句話甚至幾句話來解釋，再加上這十二冊《論語》裡面摻雜各種典故，名家點評，百萬字不止了。
李守中能記住大部分關鍵的，但要說一字不差，根本不可能的。
實非人力所能及。
「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征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注釋：「杞，夏之後。征，證也。宋，殷之後。三代之禮，孔子皆嘗學之而能言其意……咳咳。」
口乾舌燥，賈環咳嗽起來。
李守中這才如夢初醒：「來人，快奉茶。」
看向賈環的眼神漸漸熱切起來。
天下奇才！
世所罕見！
賈環連喝三碗茶才稍稍好了些，繼續誦道：「夏禮既不可考證，殷禮雖存，又非當世之法，唯周禮乃時王之制，今日所用……」
「好了！」
李守中趕緊打斷賈環，聲音帶著慈愛道：「可見昨晚是真的用功了，不過你年紀還小，晚上不宜多看書，待會兒吃過午飯去後面書房歇息吧，今日暫且不用讀書了。」
賈環其實不太想歇息，他想早一點讀完《四書五經》，開始真正的八股文寫作，不過老師既然惜才，他也只能行了禮：「多謝老師。」
……
「宮裁！」
「娘！」
母女久別，自然互訴衷腸。
賈，李兩家雖然離得不遠，但李紈寡婦是非多，輕易不得出門沾惹是非。李家書香門第，自持面子，也很少主動請姑娘回府。
一來二去，就耽誤了。
「娘，今兒什麼日子？怎麼叫我回來了？」半晌，李紈深吸口氣，止住了淚水說道。
李夫人也忍住酸澀，勉強笑道：「你父親收了個關門弟子，你也算是大師姐了，認識認識。」
「父親的關門弟子？」李紈先是疑惑，而後又蹙眉道：「我見……怕是不合適吧？」
李夫人自然知道女兒顧慮，笑道：「你父親這個關門弟子你原本也認識，一家人不算越禮數，否則不說我，就是你父親也不會允許你回來的。」
「我認識？」
李紈更加疑惑了。
自嫁入賈府，可謂是一入侯門深似海，除了死去的丈夫，所見的男子僅僅幾人。
公公賈政，小叔子寶玉，賈璉。
再無其他。
「是誰呀？母親？」李紈拉著李夫人，半是撒嬌的問道。
李夫人也沒有賣關子，笑道：「不是別人，正是你們府上環哥兒。」
「環，環兒？」
李紈登時睜大了眼睛！
父親怎麼會收環兒做關門弟子？
李夫人見女兒驚訝，於是解釋道：「是你公公送他來的，剛開始你父親抹不開面子，答應教幾日，後來大概是看那孩子是個讀書種子，欣喜之下就要收做關門弟子。」
「哦……」
李紈輕輕點了下頭，又想起那日賈環所做的那首「要留清白在人間」的詩，心中稍稍釋然。
環兒一定是用那首詩打動了父親。
「姐姐。」
「大姐。」
門外傳來嬌笑聲。
原來是李紈的兩個堂妹李綺、李紋。
「姐姐，你可好久沒回家了。」李綺拉著李紈的衣袖，一面晃悠著一面撒嬌。
李紈抬手摸了摸李綺髮髻，笑道：「是啊，上次我來的時候你還沒小桌子高呢，如今都快趕上我了。」
「嗚嗚，我不要再長高了，高了不好看。」李綺不太開心的說道。
這時代，女子都以小巧玲瓏為美，最忌諱的是胖，其次是高。稍微高一點就被人說成「人高馬大」。
「別哭，你這是身姿高挑，可好看了。」李紈笑著安慰李綺。
「真的嗎？」
「真的！」
「姐姐，我呢？」
李紋擠上去，仰著臉問道。
「你啊？」李紈捏了捏李紋圓圓的臉蛋，笑道：「也是個美人胚子。」
「嗤嗤。」
「嘻嘻……」
「好了，你們姊妹不要鬧了，老爺已經吩咐準備酒菜，過會兒要帶著環哥兒來吃酒，你們也準備準備。」
「我們準備什麼？」李綺問道。
李夫人笑道：「原本都是一家人，你們也不用避諱，以後就是你們的小師弟了。」
李紋捂著嘴笑：「小師弟麼？難道不是大姐姐的小叔子？」
李夫人一本正經道：「那是在他們家時的規矩，來了咱們家他就是師弟，你們都是師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