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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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趙老爺子像是聽到了什麼新鮮詞,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皺紋都舒展開,「那可是好東西啊,砰一聲,任你橫練十幾年,什麼金鐘罩鐵布衫,一樣撂倒,好東西。」

  他嘖嘖兩聲,搖了搖頭,像是感慨,又像是惋惜:「我們這些老傢伙,練了一輩子,到頭來,不如人家手指頭一勾,時代變嘍。」

  趙元武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閃動,等待著下文。

  老爺子卻不再說槍,反而慢悠悠問道:「貨,從哪兒走?」

  「走咱們三號碼頭,下月初五夜裡,潮水正好。」趙元武答得流暢。

  「嗯,安排妥當些,別驚動了其他鬣狗。」老爺子語氣平常,「讓你手下那幾個人,手腳乾淨點。」

  「兒子明白。」趙元武應下。

  老爺子忽然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正笨拙地給洋娃娃梳頭的趙玉書身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元武啊。」他聲音低了些,帶著點難得的、近乎感慨的語氣,「你們三個裡面,其實,爹最喜歡你。」

  趙元武身體似乎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爹說笑了,二弟勇武,三妹伶俐,兒子只是盡本分。」

  「不是說笑。」老爺子擺擺手,打斷他,目光終於從趙玉書身上移開,落在趙元武臉上,那笑眯眯的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沉澱了下去。

  「因為你像我。」趙老爺子聲音低沉下去,「真像,腦子活,心思沉,看得清,也……狠得下心。」

  他頓了頓,手指捻動佛珠的速度微微加快。

  「你二弟,像頭狼,能打,能沖,但也就能打個沖頭了,給他塊地盤,他能守住,但再大,就撐不住了。」

  「玉書……還是個孩子。」

  「只有你。」他目光再次定格在趙元武臉上,「知道什麼時候該彎腰,什麼時候該亮刀子,知道這世道,早就不是靠拳頭硬就能通吃的時候了。」

  趙元武沉默著,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爍。

  「可惜了。」趙老爺子忽然嘆了口氣,這口氣嘆得有些悠長,有些莫名。

  趙元武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雖然極快地恢復,但指尖卻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趙老爺子卻搖了搖頭,不再說下去,只是又恢復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樣,擺擺手:「人老了,就容易嘮叨,槍的事,你既然有把握,就去辦吧,注意分寸,別惹不必要的麻煩。」

  「是,兒子明白。」趙元武躬身應道。

  老爺子沒再看他,恢復那副吃齋念佛的慈祥模樣,仿佛剛才那幾句話只是隨口閒聊。

  「帶玉書出去玩兒吧,吵得我頭疼。」他揮揮手。

  「是,爹。」趙元武躬身,牽起還在擺弄娃娃的趙玉書,「玉書,走了,大哥帶你去吃新到的西洋糖。」

  「好呀!」趙玉書立刻被吸引,抱著娃娃蹦蹦跳跳跟著走了。

  竹觀魚立刻無聲地跟上,依舊落後幾步。

  經過門檻時,他下意識地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榻上的趙老爺子。

  老爺子依舊笑眯眯地捻著佛珠,目光低垂。

  只是那捻動佛珠的拇指指節,微微泛著白。

  出了偏廳,走出一段距離,趙元武才鬆開趙玉書的手,溫和道:「玉書,你先回房去玩,大哥和福伯說點事。」

  「哦,好吧。」趙玉書心思都在新娃娃上,乖乖點頭,由著丫鬟領著走了。

  趙元武停下腳步,看向跟在後面的福伯和竹觀魚。

  他對福伯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些許屬於大少爺的疏離客氣:「福伯,辛苦您照看玉書了。」

  「分內之事。」福伯微微躬身。

  趙元武的目光最後落在竹觀魚身上,停留了大約一息。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朝著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後。

  竹觀魚垂著眼,直到腳步聲遠去,才緩緩抬起。

  福伯看了他一眼,蒼老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回去吧。」

  「是。」

  回到前院,一切如常。

  竹觀魚依舊做著書童的事,磨墨,遞紙,聽候吩咐。


  一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過。

  竹觀魚的生活,表面依舊波瀾不驚。

  在旁人看來,他是那個運氣好被福伯看中、伺候三小姐的伶俐書童,甚至因為吃得稍好些,身量似乎抽條了些,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對於屬性點的積累,緩慢得令人心焦。

  老劉頭那裡的藥渣,依舊是主力。

  他每日雷打不動地去取,偶爾多給老劉頭帶塊醬瓜或幾個銅子,維持著這條脆弱的渠道。

  藥渣提供的點數起伏不定,時多時少,全看府中哪位主子用了什麼藥。

  福伯小灶的伙食,他吃得一絲不苟,每一口都細細咀嚼,榨取著微不足道的能量。

  那碗偶爾才有的肉糜蒸蛋,已是難得的美味和補充。

  更多的,是他將目光投向了府邸之外。

  福伯每個星期還會給他半天假,或是派他外出跑腿辦事。

  每一次外出,他都會去買上一些藥劑,一來二去到和賣藥的老闆好上了起來,連買藥都有優惠價。

  半個月前時,點數艱難地爬過了1點的門檻。

  他嘗試集中意念,觸碰那【鍛骨拳(入門)】後的「+」號。

  紋絲不動。

  他不動聲色,將焦躁死死壓在心底。

  日子一天天過去,滬城的空氣越發悶熱,雷雨將至未至,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府內的氣氛,也隱約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巡夜的護院換得更勤,眼神里的警惕變成了某種隱晦的厲色。

  下人們之間交頭接耳的時候少了,走路都帶著點小心翼翼。

  偶爾能聽到內院傳來趙老爺子似乎比平時更高的笑聲,但那笑聲底下,總像藏著點什麼別的東西。

  大少爺趙元武似乎深居簡出,但竹觀魚幾次在前院瞥見他,都發現他西裝熨帖依舊,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卻比以往更沉,偶爾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焦灼。

  他在暗中籌備著什麼,與老爺子的那次談話後,某種默契或衝突正在無聲地醞釀。

  福伯的眉頭,也似乎比往常皺得更緊了些。

  「你近日……飯量見長?」某次晚飯後,福伯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目光掃過他已經吃得乾乾淨淨、甚至能照出人影的碗底。

  竹觀魚心裡一凜,臉上立刻泛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羞赧和侷促:「回福伯,許是……許是正在長身體,總覺得餓得快,讓您見笑了。」

  福伯沒再追問,只淡淡道:「別暴飲暴食,傷了脾胃根基。」

  「小子明白,謝福伯關心。」竹觀魚躬身,後背卻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近來的舉動,或許已引起這老狐狸的注意。

  必須更加小心。

  他將獲取屬性的行動變得更加隱秘。

  屬性點,就在這種提心弔膽又鍥而不捨的堅持中,一點一滴,艱難匯聚。

  【屬性點:1.892... 1.967... 1.999...】

  月末的最後幾天,點數無限逼近2.0大關。

  還差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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