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武者九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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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觀魚盤坐於硬板床上,油燈早已吹熄。

  他閉目凝神,意識沉入那片幽藍。

  【屬性點:2】

  目光如冷鐵,烙在【鍛骨拳(入門)】後方那已凝實微亮的「+」號上。

  心念不起波瀾。

  數日積累,每日吞咽那苦澀藥渣,咀嚼每一份額外食物,甚至刻意放緩拳法修煉,將更多能量留給「消化」,一切皆為此刻。

  意念微動,集中於那「+」。

  沒有絲毫猶豫,確認。

  嗡——!

  顱內輕震,並非劇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源自骨髓的嗡鳴。

  屬性點數字驟然跳動,銳減為【0】。

  旋即,遠比上一次更為洶湧澎湃的記憶洪流,裹挾著更為深刻的力量感悟,轟然沖入四肢百骸!

  不再是三年苦功,更像是五年,乃至更久!

  筋骨齊鳴,臟腑輕顫。

  皮膚表面再次滲出細密汗珠,卻不再是污濁,反而帶著一絲極淡的、類似金屬摩擦的氣息。

  肌肉纖維仿佛被無形之手再次拉緊、編織,密度悄然提升。

  骨骼深處傳來細微的麻癢,那是更為堅實的結構在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力量增長。

  過程持續了約十五息。

  他緩緩睜開眼。

  握拳,指節爆出細微卻充滿力量的輕響。

  臂膀舒展,筋腱拉伸,一股遠勝從前的充沛氣力在體內奔流涌動,卻又被牢牢鎖在看似並未粗壯多少的肢體之內。

  九段!

  武者九段,力發周身,招熟力強,氣脈悠長。

  等閒十數壯漢,已難近身。

  面板之上,字樣已然變更。

  【鍛骨拳(熟練)】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他收斂氣息,躺下,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仿佛從未醒來。

  翌日。

  天色灰濛,壓得人心頭也沉甸甸的。

  竹觀魚早早起身,練拳,洗漱,換上短褂,一切如常。

  只是行走坐臥間,那股內斂的力道感愈發圓融,步伐落地更輕,卻也更穩。

  上午在前廳伺候筆墨,福伯核對帳目,手指撥弄算盤珠子的聲響清脆急促。

  竹觀魚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

  忽地,福伯動作一頓,抬眼看窗外:「要變天了。」

  竹觀魚順著望去,只見庭中一棵老槐樹的枝葉紋絲不動,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是,福伯。」他低聲應和。

  福伯收回目光,落在竹觀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光,似是訝異,又似是瞭然。

  「今日無事,你去後院庫房,將上月的那批徽墨清點一番,列個單子給我。」福伯語氣平淡,丟過一把黃銅鑰匙。

  「是。」竹觀魚接過鑰匙,躬身退出。

  他知道,這是支開他。

  果然,他剛離開不久,便有下人悄步進入前廳,低聲稟報:「福伯,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福伯「嗯」了一聲,放下算盤,整理了一下藏青長衫的衣襟,不緊不慢地起身。

  ……

  趙府深處,一間僻靜臥房。

  門窗緊閉,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苦澀藥味,混雜著一種老人身上特有的、衰朽的氣息。

  趙老爺子半靠在雕花拔步床上,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呼吸間帶著拉風箱般的雜音,每一次吸氣都顯得艱難。

  但他那雙眼睛,卻並未渾濁,偶爾開闔間,銳利如鷹,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福伯坐在床前的繡墩上,背依舊微駝,神情卻無平日的恭順,反而透著幾分平起平坐的淡然。

  「師兄今日氣色,似比昨日更差了些。」福伯開口,聲音沙啞。

  趙老爺子喉嚨里咕噥一聲,似笑非笑,帶著譏誚:「差?還能喘氣,就不算差,外面那些豺狼,巴不得我早點斷氣,好分了趙家這塊肉。」


  他劇烈咳嗽起來,枯瘦的手緊抓著被面,指節泛白。

  福伯靜靜看著,等他平復,才緩緩道:「之前巡夜的事,查清了。」

  「說。」

  「是宏武的人。」福伯語氣無波,「花了點錢,買通了外院兩個不開眼的東西,想摸進來,不是偷東西,是想看看……師兄你到底還能不能起身,是不是真的……只剩一口氣了。」

  趙老爺子沉默著,蠟黃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深沉的疲憊和痛楚。

  「呵……咳咳……好,好啊,我的好兒子。」他笑聲嘶啞,帶著痰音,「就這麼等不及了?」

  「大少爺那邊,近日與洋行那位史密斯先生,走得也很近。」福伯補充了一句,點到即止。

  「元武?」趙老爺子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倒是學聰明了,知道靠自己那身子骨爭不過,學會借洋人的力了?嘿……槍……他就信那鐵疙瘩!」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福伯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等著。

  良久,趙老爺子喘勻了氣,眼神重新聚焦,看向福伯,聲音低啞:「師弟,你說,我這病,還能裝多久?」

  「能裝到他們忍不住先動手的那一刻。」福伯淡淡道,「眼下這局面,誰先動,誰就容易露出破綻,暗鬥,總好過明搶,真撕破臉,趙家基業,頃刻間就能垮一半。」

  「基業……」趙老爺子喃喃道,目光掃過這間奢華卻死氣沉沉的臥房,閃過一絲嘲諷,「一堆爛攤子罷了,若不是師傅當年……」

  他話未說盡,又是一陣悶咳。

  福伯眼中也掠過一絲追憶和敬畏,稍縱即逝。

  「對了,」趙老爺子忽然想起什麼,目光轉向福伯,帶著一絲探究,「你身邊那個小崽子,叫……竹觀魚?」

  福伯眉頭微不可查地一動:「是,跟著玉書的,還算機靈。」

  「機靈?」趙老爺子嘴角扯了扯,「今早遠遠瞧見一眼,那身形步態……沉了不少,你小子,把《鍛骨拳》給他了?」

  「嗯,原先只是讓他強身健體,不想他還真練出了幾分神韻。」福伯承認。

  「幾分神韻?」趙老爺子眼睛眯起,那雙銳利的眸子似乎能穿透人心,「我瞧他那股子勁,斂而不發,圓融通透,可不像剛入門的樣子。」

  臥房內陡然一靜。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福伯臉上那古井無波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他抬眼,正視著趙老爺子:「師兄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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