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燈火
想到這裡，理查深吸口氣。
他開始回想兒時的無憂無慮，回想家鄉的寧靜平和。
回想那場大火中，七歲的自己躲在池塘里目睹鄉民一個個被砍倒。
本該是守護者的傢伙們，變成了加害者。
劍與盾，沾滿無辜者的鮮血。
無言的憤怒，隨著回憶慢慢填充進胸中。
聖光啊，這公正嗎？請你告訴我！
請你告訴我，力量該不該如此使用！
那些無辜的村民是否該枉死！
請你告訴我！
家鄉燃燒的火焰、父母模糊的面容、死靈法師炸開的頭顱、奧托碾壓般的強大、阿萊克修斯枯萎的肢體……無數畫面閃過腦海。
借與我力量！
劍身開始變得沉重，聖光終於回應了自己！
他興奮地睜開眼，周圍已經被完全照亮，抬頭望去。
一道光柱，於黃昏中從天而降，徑直灌入霜龍吐息，好似神跡。
悄然間，心口一絲抽痛傳來。
心率越跳越快。
不到兩秒，連霜龍吐息也開始承載不住，爆出圈圈炫目的冷色冰環，劈啪作響。
可聖光仍在加大灌注。
以這個速度，自己根本撐不了多久。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晉升時法陣會失控了，也明白當時聖光為什麼要給他看那些東西。
因為祂根本沒有認可自己的誓言！
這種量級的能量傾瀉而下，根本不是他現在控制得住的！
聖光不是在借給他力量，而是試圖用這股他無法控制的力量來毀滅他。
「都趕緊散開，離我遠點！快！斯卡哈導師，我快控制不住了，你也趕緊離遠點！」
理查這次真的慌了。
晉升時，全場有上百個牧師、聖騎士。
但現在整個訓練場，也就一二十個的樣子。
可在下一秒，理查突然發現霜龍吐息變輕了。
回頭一看。
斯卡哈全身發亮，眼冒輝光，法杖不知何時到的她手中，此刻正被高舉著。
而在她腳下，一道純白法陣飛速擴大。
僅用五秒，就覆蓋了整座聖殿。
灌注而下的聖光，被法杖引導到了大殿穹頂之上，使得整座聖殿在黃昏中如璀璨明珠一般亮起。
在聖光灌注下，周圍的魔力愈發充盈。
就這樣持續了十多秒，光柱才終於消散。
理查不禁鬆了口氣。
他怎麼也想不到，學個至聖斬，差點讓聖光給坑死。
看向斯卡哈，發現她正滿臉憂愁地注視著自己。
「跟我來，理查。」
她語氣非常平和，卻讓理查感受到了別樣的壓力。
師徒二人，回到了那間小屋。
簡單交代了幾句，斯卡哈就去隔間換衣服了。
坐在椅子上，理查默默注視著手腕上仍在發亮的聖殿刻印，難掩失落。
斯卡哈換上了紅衣法袍紫色批肩，理查有些意外，這套搭配，只有在主持晉升時她才會穿。
「理查，我現在大概明白，為什麼當時法陣會崩解了。」斯卡哈語速很慢。
「我也明白了，斯卡哈導師。」理查滿嘴苦澀，「聖光沒有選擇我，祂現在更想讓我死。」
「你是這麼想的？」
「事實勝於雄辯……」
「看這個。」斯卡哈抬起手指，一縷聖光迅速被她匯聚成絲，眨眼間射穿了一塊刻著雕紋的鋼牌，「你覺得自己的身體，會比鋼牌硬麼？」
理查倒吸一口冷氣。
斯卡哈原來那麼強大，他之前完全沒感覺到這面。
因為這兩年來對方展現給他的，更多是女性的溫柔、包容……
不過想想也是，她再怎麼說也是紅衣紫肩的大主教，怎麼可能會弱。
「聖光想殺死你，剛才那樣的一束光就夠了，用不著那麼大陣仗，理查。」
見他默不出聲，斯卡哈坐了下來，異常耐心。
「聖光的本質，是守護，是秩序，別讓仇恨帶來的毀滅欲，大過你想守護的東西，那樣是不可能被聖光認可的。」
「超過自己掌控能力的力量，只會帶來悲劇，理查。」
「聖光，是在給你展示後果。」
小屋內，頓時陷入沉默。
過了很久，理查才開口。
「……大主教，和奧托一樣，也是弗雷德皇帝那個時代的人麼？」
斯卡哈似乎沒想到理查會突然問這個，一下子有些沒反應過來。
「啊？不……我出生於第二次繼業戰爭時期。」猶豫了小會兒，她還是如實回答道。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斯卡哈導師，我想再試試看。」
看著理查釋懷的表情，斯卡哈輕輕點頭：「就在這兒吧，情況不對我會打斷。」
「嗯。」
理查再次舉起劍。
也再次回憶著那些場景，不過這次他閉上雙眼，把自己當成了旁觀者。
仍然憤怒，仍然覺得不公。
但沒有放任自己情緒失控，他開始審視，審視那些手上沾血的傢伙。
他們該被審判，但他們很多能逃過審判。
所以，聖光，如果你代表秩序。
那就應該執行審判。
我明白。
就算毀滅了他們，也不會引來結局，而會是另一個開始。
就像燎原野火燒過田埂，是為了燒掉雜草，給嫩芽騰出空間。
掃去塵垢，為了新的發展！
聖光，傾聽我的心聲！回應我！
成為我祛除腐壞的利刃！
成為我清除不公的長劍！
發覺劍身足夠沉重時，理查猛然睜開雙眼。
抬頭望去，霜龍吐息上閃爍著耀眼白光。
一股暖流湧入心間。
理查知道，自己這次做到了！聖光回應了他！
抖了抖劍身，上面的加護瞬間消散。
他笑了，回身望向斯卡哈。
對方也在微笑。
「你現在真正是一名聖騎士了，理查，記住你的新誓言。」
「我會的，斯卡哈導師，感謝你的指導！」收起霜龍吐息，理查滿臉嚴肅地看向斯卡哈：「那枚發卡和死靈學派的事，我也會繼續調查的。」
本來他還想問問關於血龍的事，最後還是打住了。
斯卡哈這會兒的面色難掩疲憊，剛才全力施法，想必消耗了她大量精力。
天色已晚，明天再說也不遲。
抱胸施了一禮，理查輕聲告別。
騎馬回到家，天已經完全黑了。
艾琳娜正蹲坐在門口，面前放著盞油燈，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看到他開門，立馬迎了上來。
「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理查。」
聽到這帶著擔心的聲音，理查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畢竟這十年都是一個人住的。
視線掃了圈，發現屋裡多了不少東西。
各式各樣的小家具，日用品。
「怎麼了？」看他愣著出神，艾琳娜有些慌張，以為自己買到什麼理查討厭的東西了，「我，我看你沒回來，就自顧自買了些，如果你不喜歡……」
她越說頭低的越低。
理查這才反應過來，出聲回應。
「哦，沒事，一共花了多少錢？」
「十銀。」
「我是說全部加起來。」
「是的……」
他發現，艾琳娜昨天確實沒亂說，這傢伙是真會省錢啊。
想到這兒，他掏出枚金幣，遞了過去，結果艾琳娜根本不接。
「你忘了麼，我有四枚金幣，理查。」
「那是你的錢，各論各的啊，後面還要買東西呢。」
「可我是你的僕人，這錢，也是你的……」說著艾琳娜拿出一張捲軸，「這是暗精靈的血契，我們要不今晚簽了吧？」
「暗精靈血契？」
理查第一次見這玩意兒，好奇地伸手接過打量起來：「有什麼效果？」
「施血者可以讓受血者隨時感到疼痛，如果我後面……你可以隨時懲罰我。」艾琳娜低著頭，聲音清晰。
「為什麼要買這個？這捲軸多少錢？」
「一金幣，這個可以加深你對我的信任。」
聽到這兒，理查忍不住笑了。
「你那麼聰明的人，會相信這種東西能帶來信任？」
「……明天能退就退了吧，浪費錢，足足一個大金幣，干點什麼不好？」
理查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堅定：「我信任的，是那個面對四枚金幣連連搖頭的艾琳娜，不是什麼懲罰捲軸，更不是什麼血契。」
艾琳娜聞言抬起頭，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她緊緊攥著捲軸，指節有些發白，但最終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咬唇輕輕「嗯」了一聲。
轉身的瞬間，嘴角難以抑制地揚起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理查你吃飯了嗎？」她小聲問，帶著一絲期待。
「還沒。」
「那我給你熱湯，今天趕集，東西比往常便宜，就買了點。」說著，艾琳娜腳步輕快地走向新添置的小爐灶，忙碌起來。
看著她在灶台前的背影，聽著湯勺輕碰鍋沿的叮噹聲，聞著屋裡漸漸瀰漫開的燉肉香氣。
理查突然沉默，上一次感受到這種氛圍，是什麼時候？
他慢步走到桌邊坐下，注視著手腕上的聖殿刻印，斯卡哈和萊莎的身影，驀然間閃進腦海。
又看向那邊正在忙碌的艾琳娜。
理查發現，值得守護的人和事，其實離自己並不遙遠。
他開始回想兒時的無憂無慮，回想家鄉的寧靜平和。
回想那場大火中，七歲的自己躲在池塘里目睹鄉民一個個被砍倒。
本該是守護者的傢伙們，變成了加害者。
劍與盾，沾滿無辜者的鮮血。
無言的憤怒，隨著回憶慢慢填充進胸中。
聖光啊，這公正嗎？請你告訴我！
請你告訴我，力量該不該如此使用！
那些無辜的村民是否該枉死！
請你告訴我！
家鄉燃燒的火焰、父母模糊的面容、死靈法師炸開的頭顱、奧托碾壓般的強大、阿萊克修斯枯萎的肢體……無數畫面閃過腦海。
借與我力量！
劍身開始變得沉重，聖光終於回應了自己！
他興奮地睜開眼，周圍已經被完全照亮，抬頭望去。
一道光柱，於黃昏中從天而降，徑直灌入霜龍吐息，好似神跡。
悄然間，心口一絲抽痛傳來。
心率越跳越快。
不到兩秒，連霜龍吐息也開始承載不住，爆出圈圈炫目的冷色冰環，劈啪作響。
可聖光仍在加大灌注。
以這個速度，自己根本撐不了多久。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晉升時法陣會失控了，也明白當時聖光為什麼要給他看那些東西。
因為祂根本沒有認可自己的誓言！
這種量級的能量傾瀉而下，根本不是他現在控制得住的！
聖光不是在借給他力量，而是試圖用這股他無法控制的力量來毀滅他。
「都趕緊散開，離我遠點！快！斯卡哈導師，我快控制不住了，你也趕緊離遠點！」
理查這次真的慌了。
晉升時，全場有上百個牧師、聖騎士。
但現在整個訓練場，也就一二十個的樣子。
可在下一秒，理查突然發現霜龍吐息變輕了。
回頭一看。
斯卡哈全身發亮，眼冒輝光，法杖不知何時到的她手中，此刻正被高舉著。
而在她腳下，一道純白法陣飛速擴大。
僅用五秒，就覆蓋了整座聖殿。
灌注而下的聖光，被法杖引導到了大殿穹頂之上，使得整座聖殿在黃昏中如璀璨明珠一般亮起。
在聖光灌注下，周圍的魔力愈發充盈。
就這樣持續了十多秒，光柱才終於消散。
理查不禁鬆了口氣。
他怎麼也想不到，學個至聖斬，差點讓聖光給坑死。
看向斯卡哈，發現她正滿臉憂愁地注視著自己。
「跟我來，理查。」
她語氣非常平和，卻讓理查感受到了別樣的壓力。
師徒二人，回到了那間小屋。
簡單交代了幾句，斯卡哈就去隔間換衣服了。
坐在椅子上，理查默默注視著手腕上仍在發亮的聖殿刻印，難掩失落。
斯卡哈換上了紅衣法袍紫色批肩，理查有些意外，這套搭配，只有在主持晉升時她才會穿。
「理查，我現在大概明白，為什麼當時法陣會崩解了。」斯卡哈語速很慢。
「我也明白了，斯卡哈導師。」理查滿嘴苦澀，「聖光沒有選擇我，祂現在更想讓我死。」
「你是這麼想的？」
「事實勝於雄辯……」
「看這個。」斯卡哈抬起手指，一縷聖光迅速被她匯聚成絲，眨眼間射穿了一塊刻著雕紋的鋼牌，「你覺得自己的身體，會比鋼牌硬麼？」
理查倒吸一口冷氣。
斯卡哈原來那麼強大，他之前完全沒感覺到這面。
因為這兩年來對方展現給他的，更多是女性的溫柔、包容……
不過想想也是，她再怎麼說也是紅衣紫肩的大主教，怎麼可能會弱。
「聖光想殺死你，剛才那樣的一束光就夠了，用不著那麼大陣仗，理查。」
見他默不出聲，斯卡哈坐了下來，異常耐心。
「聖光的本質，是守護，是秩序，別讓仇恨帶來的毀滅欲，大過你想守護的東西，那樣是不可能被聖光認可的。」
「超過自己掌控能力的力量，只會帶來悲劇，理查。」
「聖光，是在給你展示後果。」
小屋內，頓時陷入沉默。
過了很久，理查才開口。
「……大主教，和奧托一樣，也是弗雷德皇帝那個時代的人麼？」
斯卡哈似乎沒想到理查會突然問這個，一下子有些沒反應過來。
「啊？不……我出生於第二次繼業戰爭時期。」猶豫了小會兒，她還是如實回答道。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斯卡哈導師，我想再試試看。」
看著理查釋懷的表情，斯卡哈輕輕點頭：「就在這兒吧，情況不對我會打斷。」
「嗯。」
理查再次舉起劍。
也再次回憶著那些場景，不過這次他閉上雙眼，把自己當成了旁觀者。
仍然憤怒，仍然覺得不公。
但沒有放任自己情緒失控，他開始審視，審視那些手上沾血的傢伙。
他們該被審判，但他們很多能逃過審判。
所以，聖光，如果你代表秩序。
那就應該執行審判。
我明白。
就算毀滅了他們，也不會引來結局，而會是另一個開始。
就像燎原野火燒過田埂，是為了燒掉雜草，給嫩芽騰出空間。
掃去塵垢，為了新的發展！
聖光，傾聽我的心聲！回應我！
成為我祛除腐壞的利刃！
成為我清除不公的長劍！
發覺劍身足夠沉重時，理查猛然睜開雙眼。
抬頭望去，霜龍吐息上閃爍著耀眼白光。
一股暖流湧入心間。
理查知道，自己這次做到了！聖光回應了他！
抖了抖劍身，上面的加護瞬間消散。
他笑了，回身望向斯卡哈。
對方也在微笑。
「你現在真正是一名聖騎士了，理查，記住你的新誓言。」
「我會的，斯卡哈導師，感謝你的指導！」收起霜龍吐息，理查滿臉嚴肅地看向斯卡哈：「那枚發卡和死靈學派的事，我也會繼續調查的。」
本來他還想問問關於血龍的事，最後還是打住了。
斯卡哈這會兒的面色難掩疲憊，剛才全力施法，想必消耗了她大量精力。
天色已晚，明天再說也不遲。
抱胸施了一禮，理查輕聲告別。
騎馬回到家，天已經完全黑了。
艾琳娜正蹲坐在門口，面前放著盞油燈，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看到他開門，立馬迎了上來。
「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理查。」
聽到這帶著擔心的聲音，理查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畢竟這十年都是一個人住的。
視線掃了圈，發現屋裡多了不少東西。
各式各樣的小家具，日用品。
「怎麼了？」看他愣著出神，艾琳娜有些慌張，以為自己買到什麼理查討厭的東西了，「我，我看你沒回來，就自顧自買了些，如果你不喜歡……」
她越說頭低的越低。
理查這才反應過來，出聲回應。
「哦，沒事，一共花了多少錢？」
「十銀。」
「我是說全部加起來。」
「是的……」
他發現，艾琳娜昨天確實沒亂說，這傢伙是真會省錢啊。
想到這兒，他掏出枚金幣，遞了過去，結果艾琳娜根本不接。
「你忘了麼，我有四枚金幣，理查。」
「那是你的錢，各論各的啊，後面還要買東西呢。」
「可我是你的僕人，這錢，也是你的……」說著艾琳娜拿出一張捲軸，「這是暗精靈的血契，我們要不今晚簽了吧？」
「暗精靈血契？」
理查第一次見這玩意兒，好奇地伸手接過打量起來：「有什麼效果？」
「施血者可以讓受血者隨時感到疼痛，如果我後面……你可以隨時懲罰我。」艾琳娜低著頭，聲音清晰。
「為什麼要買這個？這捲軸多少錢？」
「一金幣，這個可以加深你對我的信任。」
聽到這兒，理查忍不住笑了。
「你那麼聰明的人，會相信這種東西能帶來信任？」
「……明天能退就退了吧，浪費錢，足足一個大金幣，干點什麼不好？」
理查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堅定：「我信任的，是那個面對四枚金幣連連搖頭的艾琳娜，不是什麼懲罰捲軸，更不是什麼血契。」
艾琳娜聞言抬起頭，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她緊緊攥著捲軸，指節有些發白，但最終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咬唇輕輕「嗯」了一聲。
轉身的瞬間，嘴角難以抑制地揚起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理查你吃飯了嗎？」她小聲問，帶著一絲期待。
「還沒。」
「那我給你熱湯，今天趕集，東西比往常便宜，就買了點。」說著，艾琳娜腳步輕快地走向新添置的小爐灶，忙碌起來。
看著她在灶台前的背影，聽著湯勺輕碰鍋沿的叮噹聲，聞著屋裡漸漸瀰漫開的燉肉香氣。
理查突然沉默，上一次感受到這種氛圍，是什麼時候？
他慢步走到桌邊坐下，注視著手腕上的聖殿刻印，斯卡哈和萊莎的身影，驀然間閃進腦海。
又看向那邊正在忙碌的艾琳娜。
理查發現，值得守護的人和事，其實離自己並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