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躺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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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波府的滿額守軍兵力是一萬四千餘人,而現存衛所兵數量甚至還不到五分之一,其中老弱病殘占大多數。

  陸淵算是知道為什麼周榮出手那麼闊氣了,周榮和楊知府這種窮酸外地官不同,高品武官不管他本身願不願意,兵血多少都得占一口,要不然同僚不會放過你。

  反正,周榮是這麼自辯的。

  鎮守太監梁瑤本來已經跟著右布政使等人回去了,卻又莫名其妙死在了鄞縣,這下子,右布政使和巡按御史等人不得不重新返程到寧波府,奉朝廷旨意「徹查」。

  「陸淵,你怎麼看?」楊知府現在張口就來。

  陸淵倒是能猜到一些緣由,但這一層面的推斷太簡單,楊知府肯定也知道,或許他是打算考驗考驗自己。

  「卑職不知,請府尊教誨。」

  「今年北方小王子那邊不太平,廣西土司之類的人物又不安分,別說是寧波府這邊沒兵,朝廷也是恨不得把一文錢掰開當兩文錢花,不可能再派什麼大軍到浙江平叛。

  除非處處通報賊軍,朝廷那時候才會組織軍隊。」

  陸淵默默地把這一情況記在心裡,又問道:「朝廷不怕真出事麼?」

  楊知府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個月初御史楊朝鳳以天象變動的緣由進諫,請皇上接近賢臣,遠離小人,就這一封奏疏又能引出不少亂子;誰是賢臣,誰是小人,這哪能說得出來?」

  楊知府現在每天都會對陸淵說不少朝堂上的話。

  陸淵這陣子也觀察到,府衙里那些通判、同知的權柄很大,楊知府只是明面上最大的府官,他實際上管不了太多事務,所以楊知府大概也是不敢和其他人交心,才把陸淵當成了話簍子。

  就好比是哥倆聚在一起喝酒的時候,總愛說點時政發表點個人意見,楊知府心裡也憋的難受,不過這樣一來倒是方便了陸淵,讓他有了一個可靠的朝堂消息渠道。

  陸淵還了解到的一個情況就是:這個月巡撫甘肅都御史陳九疇上疏,請求增加邊軍募兵費用,結果被戶部駁回,說甘肅邊軍逃兵超過總兵額的一半,既然逃兵那麼多,那麼乾脆就把應該發給逃兵的糧食再拿出來,用它們來招募不就行了?

  要麼是戶部貪污成風,拿不出這筆錢糧;

  要麼就是大明北疆那塊的防務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漏洞——因為在本月就鬧出了北虜攻入甘肅殺了一個指揮一個百戶的亂子。

  「還有一件事,你先前給我說的那些個建言,我在奏疏里加上了幾條,朝廷那邊同意了兩條,一是東南互保,二是自募鄉兵。」

  自募鄉兵很好解釋,東南互保則是增加了一些浙江各處知府的臨時處置權,除去平日裡可以根據情況自行申報調兵協防,也能允許臨時無條件徵調鄰縣鄰府的鄉兵或是衛所兵。

  朝廷能把這種權力下放到地方,所以楊知府一下子就判斷出來朝廷實在沒錢了。

  「還有一件事。」

  楊知府敲了敲桌案,神情變得有些煩躁:

  「右布政使明天就又要到了,據說是要查辦梁瑤的事情,你今日再去一趟會館,把那裡處理的乾淨一點。」

  上頭來了,下面自然是要打掃衛生準備迎接。

  陸淵應了一聲,心裡想著過會兒去會館那邊,要不要再給那位郡主帶點什么小禮物。

  經過先前那件事情的磨合,現在陸百戶和那位郡主的關係還不錯。

  ......

  時間到了六月末,陸淵這次親自帶人出城去了一趟定海衛,幫忙「處理」海寇,以及奉府衙命令清查定海衛內部貪贓枉法的情況。

  海寇是一直都有的,倭寇亦然,只不過雙方出現的頻率差不多,甚至是屢次混在一塊上岸搶劫,本地人都難以分清,朝堂上就更分辨不出來了,不過這不妨礙朝廷借題發揮。

  今年各處陸續都有民變、外敵入侵甚至是土司叛變攻打城池,朝廷也需要藉助一些事情振奮人心。

  陸淵手下的滿額百戶所在這段時間的訓練極為嚴格,同時又大多配備馱馬和足額的兵甲弓弩,雖然肯定比不上歷史上的戚家軍,但總算是有了點大明官軍的模樣。

  只要陸淵調動他們進軍,原本凶神惡煞的海寇往往很快就會被擊潰,陸淵這次藉機詳細考察了定海縣以及周圍沿海村寨的情況。

  他模糊記得嘉靖中後期寧波府又在沿海要害位置增築了一些堡寨用於示警和阻截倭寇,但現在別說是那些堡寨,就連寧波府原有的那些民兵駐所或是烽堡之類的地方已經大多廢棄,長時間無人駐守。


  寧波本身又富庶,防務卻極度空虛,等於是在告訴海寇說此地錢多速來。

  陸淵心裡默默思索著自己究竟要做到什麼官職,才能對寧波府進行全面整改,他一邊想著,一邊讓人從定海縣府庫里私下抄錄了幾份輿圖。

  等到了六月的最後一天,陸淵回到了鄞縣,一進城門,在那兒等候已久的府衙吏目就提醒他立刻前往府衙,說是今日那兒有許多大人物來了,楊知府要陸淵趕緊去一趟。

  右布政使馬卿和巡按御史等人已經在鄞縣待了幾天,但這次他們極為惱火地發現,原本很是聽話的寧波府官場上下現在全都裝聾作啞,要麼是不知道,要麼就是知道了卻不肯說。

  後者尤為可惡。

  在他們眼裡,楊知府成了後者,這個「自己人」,現在已經相當不聽話了。

  陸淵倒是很清楚這一點,而他就希望達成這樣的目的——楊知府別攥著他的清流身份不放了,最好他以後永遠只能支持自己。

  進了府衙,陸淵一眼就看到外頭有一名身著素色布袍的老者站著,和幾名吏目正在閒聊,老者轉頭一看到陸淵,目光在他腰間的那柄繡春刀上停留片刻,笑吟吟道:

  「這位,可是陸百戶麼?」

  「敢問老丈是?」

  「哦,草民是跟著巡按御史老爺來這兒的,只是一個閒人。」

  陸淵打量著對方,這老者身上也看不到什麼王霸之氣,臉上笑呵呵的,穿著也樸素,很是慈祥。

  「聖人有言,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只是下官不明白,馬公究竟想要下官『知道』點什麼?」

  這時候,府衙公堂里,傳出了楊知府冰冷的聲音。

  「楊最,聖旨已經下來了,你最好想清楚,老實交代。」

  「本官沒有什麼好交代的,鄞縣有寧藩逆賊,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而且朝廷要辦的正是這件事,右布政使卻偏偏揪著本官不放,本官很是恍惚,因為在馬公口中,本官竟然和叛賊是同一個待遇。

  本官,真是受寵若驚。」

  楊知府平日裡官聲不錯,現在既然惱了,他倒也能挺起腰杆和上司對著噴。

  更何況某些文官向來喜歡以下犯上,犯皇帝都敢,更何況你這種狗官?

  然後,裡面又響起了巡按御史歐珠的聲音。

  「你們別急,都好好說話,不要吵了,都是同朝為官的臣子,有什麼話非得這樣說呢,這樣很不好,千萬不能打起來。」

  「裡頭老爺們好熱鬧啊。」老者還是樂呵呵的樣子。

  「上一次,裡頭還打起來了。」陸淵說道。

  先前右布政使馬卿和鎮守太監梁瑤兩個人在裡頭是真打起來了。

  「哦?」

  老者轉頭看向裡面,似乎是很是期待,看到他這樣子,陸淵心裡呵呵一笑。

  你裝什麼呢?

  「敢問老丈叫什麼名字?」

  「閒人,小老兒只是閒人,不值一說。」

  老者轉而上下打量著陸淵,問道:「陸百戶如此豪傑人物,可曾娶親了?」

  「未曾。」

  「那就難怪了。」

  「老丈這是什麼意思?」

  老者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這麼大了還娶不到婆娘,還特意騙徐子升過來跟老夫要婆娘和嫁妝,不過也不能怪你,你這年紀是該著急了,再不娶,以後就娶不到了。」

  陸淵:「......」

  他早就猜到了這老東西是誰,不過他還真沒想到對方一張嘴比自己還能扯。

  不過,這貨怎麼到了寧波府,好像還是被那位巡按御史帶過來的?

  這時候,周榮一臉平靜地出現在公堂門口,一眼就看向老者。

  「請王公進來聽聖旨。」

  「好。」

  王守仁伸手拍了拍陸淵的肩膀,對方臉上一點都不驚訝,顯然是早就猜到了他是誰。

  王守仁頓時在心裡嘆了口氣,感覺這小東西不好拿捏。

  「陸臨川,你是不是又惹事了?」周榮呵斥道。

  聽到臨川兩個字,王守仁臉上又出現了笑意,這可是自己給陸淵取的字號,現在旁人既然都知道了,也就意味著陸淵答應了自己的條件,站在了自己這邊。


  聖旨,依舊是那位右布政使馬卿念的,只不過他臉上多出了一道拳印,楊知府跪伏在地上,右手微微腫起,顯然也受傷不輕。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巡撫紹興寧波等處地方,提督軍務......」

  念完了聖旨之後,馬卿臉上滿是恍惚,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那位楊閣老為什麼沒有讓自己做這件事!

  自己難道還不夠努力嗎?

  王守仁則是緩緩起身,謝恩領旨。

  「微臣,叩謝聖恩。」

  ......

  庭院裡。

  陸淵抬頭的時候,發現這次還是周榮站在門口。

  「陸淵進來,王御史要和你說話。」

  「卑職......」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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