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浙江自有大儒替我辯經
王守仁就在裡面待了一會兒，聽了一份聖旨，他的身份就從丁憂賦閒的官員，直接成了浙江排名前幾的實權大臣。
周榮看著陸淵的眼神里有些好奇，顯然他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那位王御史和陸淵這般熟悉。
自己在紹興府收的這個手下，明明死了全家毫無出身，現在卻又處處如魚得水，何等悠閒。
陸淵繞過周榮，進了公堂，而王守仁這時候也恰好從後堂重新走出來，身上換了四品以上大臣才能穿的大紅色官袍，胸口繡著獬豸的標識，這代表著他風憲官監督官場的身份。
「下官陸淵，拜見王御史。」
「陸百戶，本官聽楊知府說了，你在本縣這兩個月以來，剿倭剿賊都出力甚多，功勞卓著，本官過幾日會請你再來一趟，詳細說出心得體會，讓各處加以效仿。」
「下官明白。」
「去吧。」
就這？
陸淵愣了一下，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告退。
王守仁讓陸淵到自己跟前給其他人亮個面，意味著他這是提醒其他人，陸淵現在是自己要用的人。
楊知府抿了抿嘴，覺得心裡有點發苦。
先前在寧波會館那邊的時候，周榮可是當眾喊了陸淵是他的人，現在這位王御史也過來搶陸淵。
直娘賊，分明是自己一把銀子一把糧的給陸淵養大了，現在一個個坐享其成搶我的人？
「楊知府，本官要用鄞縣的人，你不會有所介意吧？」
「都是朝廷用人，下官豈敢。」
王守仁顯然對浙江境內各府的情況很是了解，所以他一來寧波就開始準備組織人手「平叛」。
右布政使馬卿和巡按御史不是來給王守仁當陪襯的，接下來他們要徹底把寧波府各縣的官場和民間都「看」一遍，至少先前被各處拼命捂著不讓朝廷看的地方，現在必須得掀起來一點。
不僅是寧波府，浙江治下各處，最好都暴露出一點問題；
哪怕是撅著屁股請朝廷來打，至少也是一種態度。
若是依舊什麼都查不出來，楊首輔的手段，可是比當今皇帝還要果斷的。
陸淵沒有等到幾天後，下午的時候，王守仁就帶著一群差役來到了寧波會館的大門外。
陸淵剛和郡主閒聊結束，從她房間裡出來，一聽外面的手下說王守仁來了，陸淵趕緊帶人出去迎接。
「讓其他人都退下，本官和你聊幾句。」
「都出去，幫我沏一壺好茶，趕緊端上來。」
兩個人隨便找了個房間坐下，手下送了一壺茶水進來，關上門離開。
王守仁慢悠悠地提壺沏茶，一邊倒茶一邊開口：
「茶者，君子至愛也，浙江多名茶，是清修養身的好去處，只不過現在又是外寇又是反賊，就算是再清淨的地方，烽火一起，以後也不復太平了。
朝廷那邊，不管是楊首輔還是陛下，心裡都是希望浙江百姓能過上好日子的。」
陸淵把茶杯推了過去，王守仁也給了他倒了茶，見陸淵這廝一副坦然的樣子，他放下茶壺，笑道：
「所以，不管你是誰派來的人，本官都會公平對待，一視同仁，只要你有功，你便是大明的功臣。」
「王公說笑了，下官只是仰慕王公的學識，年輕時曾經在會稽縣學旁邊聽過王公學生的交談，下官雖是武夫，卻心嚮往之。」
王守仁聽笑了。
「那本官就提醒你一下，現在本官所教的東西，全都是朝廷禁止的，就算本官現在還在做官，但過不了多久，等浙江的事情一平復，本官就得繼續回家服喪。
陸百戶，你不必這般心急。」
雙方雖然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喝茶，但兩個人的身份依舊是天差地別，王守仁已經看出了這個陸百戶的野心，隨口敲打了一句。
「而且徐子升原本是一個謙謙君子，和你同住了一個月，也被你帶的不像話了。」
徐階不像話關我什麼事？
陸淵看向對方，王守仁開口道：
「我來鄞縣之前，會稽那邊有人同情倭人，說他們本性天真，只是被貪官污吏所害，於是徐階就把那個按在地上打，我責問他，你說是你教他的。」
陸淵：「......」
「子升兄有什麼錯，但凡是同情倭人的，倒也不僅是蠢了，而且是數典忘祖，壞的沒邊；就算是打死了，也算是為民除害，要不然以後倭人再上岸的時候，便是這種人最容易給倭人帶路，殘害自己的同胞。」
王守仁嗯了一聲，他對陸淵的這種態度並不奇怪。
「王公上午說，有事要問下官，可還有事麼？」
「郡主在這兒過的還好麼，我來之前，陛下還讓人送了一份口諭過來，是安慰她的。」
「安慰？」
「嗯，她原本是郡王的女兒，按例只是縣主，因為這次的事情，給她私下加封了郡主，算是安慰她。」
「那她什麼時候回去？」
王守仁微微一怔，失笑道：「本官聽說寧波會館出事當天，陸百戶單人持刀拼死護持縣主，此事在外頭也是一樁美談，陸百戶少年英雄，郡主年輕貌美，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捨不得的心思？」
「下官是什麼卑微身份，怎敢在宗室女面前說捨不得三個字？」
「你可想清楚了，本官給你保媒，這事兒，不難的。」
「王公真會說笑話。」
大明公主的老公在官面上叫「駙馬」，到了本朝，駙馬幾乎沒什麼權力了。
而郡主以下的宗室女下嫁，其丈夫在官面上被稱呼為「儀賓」，地位比駙馬還略低一點，無非是吃得好穿的好，在政治上毫無地位。
更何況這位江安郡主是寧藩旁支郡王的女兒，娶了她，陸淵下半輩子也就別想著折騰了。
最後，則是嘉靖一朝很快就會加緊對宗室的束縛，陸淵才不會傻乎乎地朝火坑裡跳。
王守仁眼裡終於有些讚嘆的神色，緩緩道：
「子升說的沒錯，孺子可教也，既然你不願意享受手到擒來的富貴，那你就得親自去爭了。」
「下官是武夫出身，什麼苦都能吃。」
王守仁面色一肅，剛才那股子鄰家老翁的和藹笑容消失不見，身上官袍猩紅的仿佛要滴出血。
「陸臨川，你知道本官為什麼這般喜歡你麼？」
啊，你喜歡我嗎？
陸淵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王御史要是真喜歡咱，你何不趕緊分我一半家產或是賞我個千戶當一當？
「本官幾個月前其實只是在家鄉講學，不想問外事的，但你，偏偏給本官創造了一個機會，讓陛下得以重新『看見』本官。本官，很感激你。」
陸淵沒有說話，只是順著王守仁話里的暗示去思索。
王守仁以前不是皇帝的人，但他現在是了，如果自己現在跟著王守仁做事，也就等於是間接成了皇帝的人。
「朝廷的政令很快就會下來，朝堂上的也知道浙江一帶防務空虛，所以允許百戶和試百戶各自募兵，麾下的兵力也從一個百戶所的兵額變成了兩個百戶所，所以，本官之前一直在幫你壓著升千戶的事情。」
***，原來是你妨礙我升官？
像是看出了陸淵的心思，王守仁嘆了口氣，補充了一句：「讓你在政令下來之前做千戶，事後朝廷清算浙江軍務，你也得跟著抵罪，而若是在政令下來之後做千戶，
以前的千戶能掌握千人軍隊，現在千戶手下的百戶，每個人擴編一倍，等於是你這個千戶手中的兵力也是原來的兩倍，而你可以吃到朝廷的糧餉，能自己想辦法籌備衛所軍隊，又不用事後幫別人頂罪，這筆帳，不難算吧？」
這麼好的條件，你會一股腦塞給我？
王守仁又不是新上任的官員，而且看他前兩個月的諸多謀劃，居然硬生生抓住了陸淵這個轉瞬即逝的風頭，搖身一變官復原職。
這樣的老狐狸，陸淵是不會隨便跟他玩心眼的，陸淵只能處處提防，免得自己被人家玩死還要幫人家數錢。
「當然了，都說寧波府有叛賊，但老夫初來乍到，還是得請陸千戶多多幫忙。」
王守仁露出一抹笑意。
「等你什麼時候幫老夫找到了叛賊，老夫，就幫你運作千戶的事情。」
......
「郡主，吃飯了。」
陸淵親自端著一個食盒敲開了郡主的房門。
現在郡主的那幾個婢女都只能住在隔壁小樓，陸淵為了避免先前的事情重演，一天十二個時辰幾乎都在郡主房間內外，最後額外又撥了幾名婢女服侍郡主。
這是為了郡主的安全考慮。
郡主正在寫什麼東西，看見是他，大大的眼睛一亮。
陸淵放下食盒，瞥了一眼，發現郡主在寫一首詩。
「郡主真是才女，卑職佩服。」
「這不是我寫的，」郡主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毛筆，起身幫他打開食盒：「這是京城大才子楊慎閒暇隨手所作，我喜歡這裡面的句子，抄了幾句，讓陸百戶見笑了。」
「殘霞鋪水碎金生，遠浦歸帆帶晚晴。最是波心涵夜色，一舟孤影壓明城......」
黃昏晚霞，孤舟孤影，意境蕭瑟卻又帶著幾分灑脫。
這首詩，陸淵沒有印象，後世也沒有流傳。
而楊慎是大明首輔楊廷和之子，不管這對父子倆在朝堂上如何作為，但他們的文華自是能在大明諸臣子之中脫穎而出，這一點，陸淵是認可的。
「一舟孤影壓明城......郡主，這不是反詩嗎？他楊慎自比孤影，究竟是壓大明的城，還是覺得他自己一個人就能壓盡大明的臣子，若孤影不是他，又會是誰呢？」
郡主臉色一變，陸淵把這張紙捏成一團隨手扔掉，笑道：「我開玩笑的。」
「陸百戶你真是......」
郡主鬆了口氣，她謝了陸淵給自己帶飯，見食盒裡飯菜豐盛，問道：「陸百戶，你吃了麼，若是沒吃，這兒的飯菜太多，我怕浪費，你......」
「卑職吃過了。」
陸淵回答道：
「剛才王御史過來請我吃餅，我吃飽了。」
周榮看著陸淵的眼神里有些好奇，顯然他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那位王御史和陸淵這般熟悉。
自己在紹興府收的這個手下，明明死了全家毫無出身，現在卻又處處如魚得水，何等悠閒。
陸淵繞過周榮，進了公堂，而王守仁這時候也恰好從後堂重新走出來，身上換了四品以上大臣才能穿的大紅色官袍，胸口繡著獬豸的標識，這代表著他風憲官監督官場的身份。
「下官陸淵，拜見王御史。」
「陸百戶，本官聽楊知府說了，你在本縣這兩個月以來，剿倭剿賊都出力甚多，功勞卓著，本官過幾日會請你再來一趟，詳細說出心得體會，讓各處加以效仿。」
「下官明白。」
「去吧。」
就這？
陸淵愣了一下，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告退。
王守仁讓陸淵到自己跟前給其他人亮個面，意味著他這是提醒其他人，陸淵現在是自己要用的人。
楊知府抿了抿嘴，覺得心裡有點發苦。
先前在寧波會館那邊的時候，周榮可是當眾喊了陸淵是他的人，現在這位王御史也過來搶陸淵。
直娘賊，分明是自己一把銀子一把糧的給陸淵養大了，現在一個個坐享其成搶我的人？
「楊知府，本官要用鄞縣的人，你不會有所介意吧？」
「都是朝廷用人，下官豈敢。」
王守仁顯然對浙江境內各府的情況很是了解，所以他一來寧波就開始準備組織人手「平叛」。
右布政使馬卿和巡按御史不是來給王守仁當陪襯的，接下來他們要徹底把寧波府各縣的官場和民間都「看」一遍，至少先前被各處拼命捂著不讓朝廷看的地方，現在必須得掀起來一點。
不僅是寧波府，浙江治下各處，最好都暴露出一點問題；
哪怕是撅著屁股請朝廷來打，至少也是一種態度。
若是依舊什麼都查不出來，楊首輔的手段，可是比當今皇帝還要果斷的。
陸淵沒有等到幾天後，下午的時候，王守仁就帶著一群差役來到了寧波會館的大門外。
陸淵剛和郡主閒聊結束，從她房間裡出來，一聽外面的手下說王守仁來了，陸淵趕緊帶人出去迎接。
「讓其他人都退下，本官和你聊幾句。」
「都出去，幫我沏一壺好茶，趕緊端上來。」
兩個人隨便找了個房間坐下，手下送了一壺茶水進來，關上門離開。
王守仁慢悠悠地提壺沏茶，一邊倒茶一邊開口：
「茶者，君子至愛也，浙江多名茶，是清修養身的好去處，只不過現在又是外寇又是反賊，就算是再清淨的地方，烽火一起，以後也不復太平了。
朝廷那邊，不管是楊首輔還是陛下，心裡都是希望浙江百姓能過上好日子的。」
陸淵把茶杯推了過去，王守仁也給了他倒了茶，見陸淵這廝一副坦然的樣子，他放下茶壺，笑道：
「所以，不管你是誰派來的人，本官都會公平對待，一視同仁，只要你有功，你便是大明的功臣。」
「王公說笑了，下官只是仰慕王公的學識，年輕時曾經在會稽縣學旁邊聽過王公學生的交談，下官雖是武夫，卻心嚮往之。」
王守仁聽笑了。
「那本官就提醒你一下，現在本官所教的東西，全都是朝廷禁止的，就算本官現在還在做官，但過不了多久，等浙江的事情一平復，本官就得繼續回家服喪。
陸百戶，你不必這般心急。」
雙方雖然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喝茶，但兩個人的身份依舊是天差地別，王守仁已經看出了這個陸百戶的野心，隨口敲打了一句。
「而且徐子升原本是一個謙謙君子，和你同住了一個月，也被你帶的不像話了。」
徐階不像話關我什麼事？
陸淵看向對方，王守仁開口道：
「我來鄞縣之前，會稽那邊有人同情倭人，說他們本性天真，只是被貪官污吏所害，於是徐階就把那個按在地上打，我責問他，你說是你教他的。」
陸淵：「......」
「子升兄有什麼錯，但凡是同情倭人的，倒也不僅是蠢了，而且是數典忘祖，壞的沒邊；就算是打死了，也算是為民除害，要不然以後倭人再上岸的時候，便是這種人最容易給倭人帶路，殘害自己的同胞。」
王守仁嗯了一聲，他對陸淵的這種態度並不奇怪。
「王公上午說，有事要問下官，可還有事麼？」
「郡主在這兒過的還好麼，我來之前，陛下還讓人送了一份口諭過來，是安慰她的。」
「安慰？」
「嗯，她原本是郡王的女兒，按例只是縣主，因為這次的事情，給她私下加封了郡主，算是安慰她。」
「那她什麼時候回去？」
王守仁微微一怔，失笑道：「本官聽說寧波會館出事當天，陸百戶單人持刀拼死護持縣主，此事在外頭也是一樁美談，陸百戶少年英雄，郡主年輕貌美，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捨不得的心思？」
「下官是什麼卑微身份，怎敢在宗室女面前說捨不得三個字？」
「你可想清楚了，本官給你保媒，這事兒，不難的。」
「王公真會說笑話。」
大明公主的老公在官面上叫「駙馬」，到了本朝，駙馬幾乎沒什麼權力了。
而郡主以下的宗室女下嫁，其丈夫在官面上被稱呼為「儀賓」，地位比駙馬還略低一點，無非是吃得好穿的好，在政治上毫無地位。
更何況這位江安郡主是寧藩旁支郡王的女兒，娶了她，陸淵下半輩子也就別想著折騰了。
最後，則是嘉靖一朝很快就會加緊對宗室的束縛，陸淵才不會傻乎乎地朝火坑裡跳。
王守仁眼裡終於有些讚嘆的神色，緩緩道：
「子升說的沒錯，孺子可教也，既然你不願意享受手到擒來的富貴，那你就得親自去爭了。」
「下官是武夫出身，什麼苦都能吃。」
王守仁面色一肅，剛才那股子鄰家老翁的和藹笑容消失不見，身上官袍猩紅的仿佛要滴出血。
「陸臨川，你知道本官為什麼這般喜歡你麼？」
啊，你喜歡我嗎？
陸淵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王御史要是真喜歡咱，你何不趕緊分我一半家產或是賞我個千戶當一當？
「本官幾個月前其實只是在家鄉講學，不想問外事的，但你，偏偏給本官創造了一個機會，讓陛下得以重新『看見』本官。本官，很感激你。」
陸淵沒有說話，只是順著王守仁話里的暗示去思索。
王守仁以前不是皇帝的人，但他現在是了，如果自己現在跟著王守仁做事，也就等於是間接成了皇帝的人。
「朝廷的政令很快就會下來，朝堂上的也知道浙江一帶防務空虛，所以允許百戶和試百戶各自募兵，麾下的兵力也從一個百戶所的兵額變成了兩個百戶所，所以，本官之前一直在幫你壓著升千戶的事情。」
***，原來是你妨礙我升官？
像是看出了陸淵的心思，王守仁嘆了口氣，補充了一句：「讓你在政令下來之前做千戶，事後朝廷清算浙江軍務，你也得跟著抵罪，而若是在政令下來之後做千戶，
以前的千戶能掌握千人軍隊，現在千戶手下的百戶，每個人擴編一倍，等於是你這個千戶手中的兵力也是原來的兩倍，而你可以吃到朝廷的糧餉，能自己想辦法籌備衛所軍隊，又不用事後幫別人頂罪，這筆帳，不難算吧？」
這麼好的條件，你會一股腦塞給我？
王守仁又不是新上任的官員，而且看他前兩個月的諸多謀劃，居然硬生生抓住了陸淵這個轉瞬即逝的風頭，搖身一變官復原職。
這樣的老狐狸，陸淵是不會隨便跟他玩心眼的，陸淵只能處處提防，免得自己被人家玩死還要幫人家數錢。
「當然了，都說寧波府有叛賊，但老夫初來乍到，還是得請陸千戶多多幫忙。」
王守仁露出一抹笑意。
「等你什麼時候幫老夫找到了叛賊，老夫，就幫你運作千戶的事情。」
......
「郡主，吃飯了。」
陸淵親自端著一個食盒敲開了郡主的房門。
現在郡主的那幾個婢女都只能住在隔壁小樓，陸淵為了避免先前的事情重演，一天十二個時辰幾乎都在郡主房間內外，最後額外又撥了幾名婢女服侍郡主。
這是為了郡主的安全考慮。
郡主正在寫什麼東西，看見是他，大大的眼睛一亮。
陸淵放下食盒，瞥了一眼，發現郡主在寫一首詩。
「郡主真是才女，卑職佩服。」
「這不是我寫的，」郡主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毛筆，起身幫他打開食盒：「這是京城大才子楊慎閒暇隨手所作，我喜歡這裡面的句子，抄了幾句，讓陸百戶見笑了。」
「殘霞鋪水碎金生，遠浦歸帆帶晚晴。最是波心涵夜色，一舟孤影壓明城......」
黃昏晚霞，孤舟孤影，意境蕭瑟卻又帶著幾分灑脫。
這首詩，陸淵沒有印象，後世也沒有流傳。
而楊慎是大明首輔楊廷和之子，不管這對父子倆在朝堂上如何作為，但他們的文華自是能在大明諸臣子之中脫穎而出，這一點，陸淵是認可的。
「一舟孤影壓明城......郡主，這不是反詩嗎？他楊慎自比孤影，究竟是壓大明的城，還是覺得他自己一個人就能壓盡大明的臣子，若孤影不是他，又會是誰呢？」
郡主臉色一變，陸淵把這張紙捏成一團隨手扔掉，笑道：「我開玩笑的。」
「陸百戶你真是......」
郡主鬆了口氣，她謝了陸淵給自己帶飯，見食盒裡飯菜豐盛，問道：「陸百戶，你吃了麼，若是沒吃，這兒的飯菜太多，我怕浪費，你......」
「卑職吃過了。」
陸淵回答道：
「剛才王御史過來請我吃餅，我吃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