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郡主怎麼用
一大早，所有人起身出發，陸淵給手下們配備了最新的公服，雖然不一定是新的，但一定整潔乾淨。
而且這段時間他一直沒有放鬆對手下的訓練和整飭，這使得他的這些手下和府衙派來的那些差役站在一塊時，這兩伙人的精神風貌高下立判。
楊知府看了一眼陸淵手下的這些士卒，有些疑惑道：「這些，是你招來的漁夫和農夫？」
「是。」
「讓他們跟緊了，別掉隊。」
楊知府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但他沒有多說話，只是翻身上馬。
一大早起床出城準備迎接貴人，大部分人都沒什麼精神，陸淵則是昨晚就雇了粥鋪的夥計帶了米糧雞蛋宿在城門處，一等天亮就開始煮；等人一到之後，每個人直接去拿東西吃即可，也不耽誤時間。
楊知府對這一點大為滿意。
「昨天你拿給本府的那些東西，本府後來讓人清算了一下，確實不少，除去要繳納到府庫里的那一部分，本府也不能讓你的手下光幹活沒飯吃，等有空的時候，你來府衙把他們的那一份拿去，給他們分了。」
「卑職替弟兄們多謝府尊的厚愛了。」
陸淵把剝好的茶葉蛋遞給楊知府，後者聞了聞，好奇道：「這蛋的味道，好香啊。」
「卑職回頭寫個做法的單子，教府尊家的婢女怎麼做。」
陸淵有意無意地順口問了一句：
「我先前還以為府尊也是浙江人，但是總覺得府尊家裡的婢女都帶點四川那兒的口音？」
楊知府笑了起來：「你還真是有點見識，本府也是四川人，出來做官多年，一直沒什麼時間回家，妻女也都在老家那邊......」
不知道楊知府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陸淵在套他的話，於是又開始問陸淵借自己的錢什麼時候能還，於是兩個人的話題就此告終。
迎人的時間差不多正好，等這一行人到了城外的驛站時，那伙錦衣衛和所謂的「貴人」早就到了，幾名婢女和錦衣衛隔著老遠就要求所有人背過臉去不准偷看，只放楊知府進去說話。
「這位是陸百戶，是本府的心腹，也是從今日帶兵保護寧波會館的人，得請縣主認認他的臉。」
幾名婢女看了一眼陸淵的衣著和臉，同意了放行。
陸淵則是對裡頭那位縣主沒有多大興趣，他更感興趣的是周圍的錦衣衛，實際上在陸淵一開始的規劃里，他也曾想過自己要不要鑽營一下到錦衣衛里幹活，那樣一來倒也能往上做官。
其次，後世講錦衣衛的各種小說電視劇把錦衣衛這個行當描摹的越發模糊，只不過陸淵並不是因為那些才對錦衣衛生出憧憬，他知道，在嘉靖皇帝執政的數十年裡，錦衣衛的權勢得到了恢復。
或許就在這兩年裡，錦衣衛已經開始重新干他們的老本行，替皇帝捕風捉影打探消息了。
在陸淵的目光投射過來之後，不少錦衣衛也冷著臉看向他，直到他們看見了陸淵腰間那柄御賜的繡春刀。
頃刻間，所有冷臉都變成了熱情和討好。
「在下姓錢，忝為錦衣衛千戶，這位想必就是近來在朝堂上頗有名氣的陸百戶了吧？」
錢千戶對陸淵的態度很平淡，只不過這種平淡裡頭並非是疏遠，更像是一種「家裡人」彼此之間不需要裝模作樣，憑著這柄繡春刀，陸淵壓根不需要花費功夫和這些人疏通關係。
「裡頭的這位，被臨時封了郡主的身份，封號為安江，請楊府尊和陸百戶就照著對待郡主的禮儀即可，除此之外，本官也會帶兵幫陸百戶把守在周圍，到時候若有不清楚，可以再問。」
楊知府應了一聲，錢千戶側過身子，請他先進去了。
陸淵看了他一眼，沒有傻乎乎地跟進去，錢千戶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攬住陸淵的胳膊，對他低聲道：「陛下口諭。」
哦，那我要跪麼？
陸淵就看著他，作勢要跪，錢千戶一把將他拽起來，道：「都是自家兄弟，你聽著就好。」
他頓了頓，大概是模仿著那位少年皇帝的語氣，低聲道：
「朕，很滿意。」
就這？
「就這句話，陸百戶你心裡就美去吧。」
陸淵：「......」
錢千戶鬆開手，陸淵感覺這廝肯定沒有表面上那般正經，因為他轉頭就偷偷跟自己打聽起本地教坊司署的服務質量。
不過，陸淵倒是可以一邊應付對方，一邊默默思索皇帝這句話的深意——自己殺賴恩是做對了？
但是陸淵已經從楊知府和周榮那裡分別打聽到了一點消息，再加上面前這種敢拿寧藩後人釣「寧藩逆賊」的手段必然上不得台面，或許清流文官們已經集體做好了給宦官團體挖坑的準備。
就算到時候沒有真反賊被釣出海面，或許也會有其他人來劫這位郡主，從而把屎盆子扣在宦官們的頭上，證明是他們在幫助寧藩作亂，若是效果好的話，甚至也可以順藤摸瓜打擊到皇帝。
陸淵並不懷疑這些文官對內重拳出擊的力度，他只是在想，如果皇帝默許了這一切，那他肯定有穩贏的把握，照著靶子射箭，最後總能逆推出所有人的意圖。
而且，杭州都指揮使司點名讓自己來「保護」這位郡主，裡頭肯定也大有深意，但陸淵一時半會還想不明白。
「陸百戶？」
「哦，卑職發呆了，卑職剛才在想教坊司署的女人，接下來寧波府有些人會因為通倭而抄沒全家，到時候，錢千戶可以去裡面看看那些犯官的家屬。」
「嘿嘿，好兄弟。」
「陸百戶！」
帷幕裡頭，響起了婢女清脆的喊聲，裡頭帶著南昌的口音。
陸淵應了一聲，掀起帷幕走進去，第一眼就看到楊知府的老臉，在他身側，則是坐著一名身著華服的少女，鵝蛋臉白皙，眉眼溫順，只是在陸淵看過來的時候，她似乎也有些手足無措，默默低頭。
「大膽，不許看！」旁邊的婢女呵斥道。
陸淵沒理她，對著那少女拱手施禮：「卑職陸淵，拜見郡主。」
郡主抬起頭，認真地看了看陸淵的臉，也不說話，就是看著。
這時候，陸淵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那就是這整件事明面上肯定是在文官操控之下的，而若是郡主來這兒沒幾天就死了，那些負責操辦此事的文官，又會如何？
寧藩雖是叛賊，但他的血脈，依舊姓朱。
楊知府也覺得場面有些冷清，今日畢竟是接貴人又不是兩邊認親，
他在旁邊打圓場道：
「陸百戶先前就已經帶人清掃了寧波會館，下官請郡主暫移尊步。」
......
一行人各自離開驛站，錢千戶對陸淵帶來的那些衛所兵讚嘆了幾句，同時有意無意道：「我在京城聽說鄞縣這兒亂得很，陸百戶可否知道內情？」
「鄞縣這兒很好啊。」
陸淵回答道：「倭寇都殺完了，這兒依舊是大明天子治下的太平之地。」
「就算現在太平，只怕接下來也不會太平的。」錢千戶微微搖頭，道：「沒了倭寇，總是還有貪官污吏的，陸百戶，貪官污吏，你敢殺麼？」
「若是皇命，有何不敢？」
錢千戶笑起來，抬手指了指策馬走在前頭的楊知府。
「那，倘若是他呢？」
陸淵的手按在腰間的繡春刀刀柄上，緩緩抽刀。
楊知府攬住韁繩，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脖子這邊有點發涼。
而且這段時間他一直沒有放鬆對手下的訓練和整飭，這使得他的這些手下和府衙派來的那些差役站在一塊時，這兩伙人的精神風貌高下立判。
楊知府看了一眼陸淵手下的這些士卒，有些疑惑道：「這些，是你招來的漁夫和農夫？」
「是。」
「讓他們跟緊了，別掉隊。」
楊知府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但他沒有多說話，只是翻身上馬。
一大早起床出城準備迎接貴人，大部分人都沒什麼精神，陸淵則是昨晚就雇了粥鋪的夥計帶了米糧雞蛋宿在城門處，一等天亮就開始煮；等人一到之後，每個人直接去拿東西吃即可，也不耽誤時間。
楊知府對這一點大為滿意。
「昨天你拿給本府的那些東西，本府後來讓人清算了一下，確實不少，除去要繳納到府庫里的那一部分，本府也不能讓你的手下光幹活沒飯吃，等有空的時候，你來府衙把他們的那一份拿去，給他們分了。」
「卑職替弟兄們多謝府尊的厚愛了。」
陸淵把剝好的茶葉蛋遞給楊知府，後者聞了聞，好奇道：「這蛋的味道，好香啊。」
「卑職回頭寫個做法的單子，教府尊家的婢女怎麼做。」
陸淵有意無意地順口問了一句：
「我先前還以為府尊也是浙江人，但是總覺得府尊家裡的婢女都帶點四川那兒的口音？」
楊知府笑了起來：「你還真是有點見識，本府也是四川人，出來做官多年，一直沒什麼時間回家，妻女也都在老家那邊......」
不知道楊知府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陸淵在套他的話，於是又開始問陸淵借自己的錢什麼時候能還，於是兩個人的話題就此告終。
迎人的時間差不多正好，等這一行人到了城外的驛站時，那伙錦衣衛和所謂的「貴人」早就到了，幾名婢女和錦衣衛隔著老遠就要求所有人背過臉去不准偷看，只放楊知府進去說話。
「這位是陸百戶，是本府的心腹，也是從今日帶兵保護寧波會館的人，得請縣主認認他的臉。」
幾名婢女看了一眼陸淵的衣著和臉，同意了放行。
陸淵則是對裡頭那位縣主沒有多大興趣，他更感興趣的是周圍的錦衣衛，實際上在陸淵一開始的規劃里，他也曾想過自己要不要鑽營一下到錦衣衛里幹活，那樣一來倒也能往上做官。
其次，後世講錦衣衛的各種小說電視劇把錦衣衛這個行當描摹的越發模糊，只不過陸淵並不是因為那些才對錦衣衛生出憧憬，他知道，在嘉靖皇帝執政的數十年裡，錦衣衛的權勢得到了恢復。
或許就在這兩年裡，錦衣衛已經開始重新干他們的老本行，替皇帝捕風捉影打探消息了。
在陸淵的目光投射過來之後，不少錦衣衛也冷著臉看向他，直到他們看見了陸淵腰間那柄御賜的繡春刀。
頃刻間，所有冷臉都變成了熱情和討好。
「在下姓錢，忝為錦衣衛千戶，這位想必就是近來在朝堂上頗有名氣的陸百戶了吧？」
錢千戶對陸淵的態度很平淡，只不過這種平淡裡頭並非是疏遠，更像是一種「家裡人」彼此之間不需要裝模作樣，憑著這柄繡春刀，陸淵壓根不需要花費功夫和這些人疏通關係。
「裡頭的這位，被臨時封了郡主的身份，封號為安江，請楊府尊和陸百戶就照著對待郡主的禮儀即可，除此之外，本官也會帶兵幫陸百戶把守在周圍，到時候若有不清楚，可以再問。」
楊知府應了一聲，錢千戶側過身子，請他先進去了。
陸淵看了他一眼，沒有傻乎乎地跟進去，錢千戶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攬住陸淵的胳膊，對他低聲道：「陛下口諭。」
哦，那我要跪麼？
陸淵就看著他，作勢要跪，錢千戶一把將他拽起來，道：「都是自家兄弟，你聽著就好。」
他頓了頓，大概是模仿著那位少年皇帝的語氣，低聲道：
「朕，很滿意。」
就這？
「就這句話，陸百戶你心裡就美去吧。」
陸淵：「......」
錢千戶鬆開手，陸淵感覺這廝肯定沒有表面上那般正經，因為他轉頭就偷偷跟自己打聽起本地教坊司署的服務質量。
不過，陸淵倒是可以一邊應付對方，一邊默默思索皇帝這句話的深意——自己殺賴恩是做對了？
但是陸淵已經從楊知府和周榮那裡分別打聽到了一點消息，再加上面前這種敢拿寧藩後人釣「寧藩逆賊」的手段必然上不得台面，或許清流文官們已經集體做好了給宦官團體挖坑的準備。
就算到時候沒有真反賊被釣出海面，或許也會有其他人來劫這位郡主，從而把屎盆子扣在宦官們的頭上，證明是他們在幫助寧藩作亂，若是效果好的話，甚至也可以順藤摸瓜打擊到皇帝。
陸淵並不懷疑這些文官對內重拳出擊的力度，他只是在想，如果皇帝默許了這一切，那他肯定有穩贏的把握，照著靶子射箭，最後總能逆推出所有人的意圖。
而且，杭州都指揮使司點名讓自己來「保護」這位郡主，裡頭肯定也大有深意，但陸淵一時半會還想不明白。
「陸百戶？」
「哦，卑職發呆了，卑職剛才在想教坊司署的女人，接下來寧波府有些人會因為通倭而抄沒全家，到時候，錢千戶可以去裡面看看那些犯官的家屬。」
「嘿嘿，好兄弟。」
「陸百戶！」
帷幕裡頭，響起了婢女清脆的喊聲，裡頭帶著南昌的口音。
陸淵應了一聲，掀起帷幕走進去，第一眼就看到楊知府的老臉，在他身側，則是坐著一名身著華服的少女，鵝蛋臉白皙，眉眼溫順，只是在陸淵看過來的時候，她似乎也有些手足無措，默默低頭。
「大膽，不許看！」旁邊的婢女呵斥道。
陸淵沒理她，對著那少女拱手施禮：「卑職陸淵，拜見郡主。」
郡主抬起頭，認真地看了看陸淵的臉，也不說話，就是看著。
這時候，陸淵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那就是這整件事明面上肯定是在文官操控之下的，而若是郡主來這兒沒幾天就死了，那些負責操辦此事的文官，又會如何？
寧藩雖是叛賊，但他的血脈，依舊姓朱。
楊知府也覺得場面有些冷清，今日畢竟是接貴人又不是兩邊認親，
他在旁邊打圓場道：
「陸百戶先前就已經帶人清掃了寧波會館，下官請郡主暫移尊步。」
......
一行人各自離開驛站，錢千戶對陸淵帶來的那些衛所兵讚嘆了幾句，同時有意無意道：「我在京城聽說鄞縣這兒亂得很，陸百戶可否知道內情？」
「鄞縣這兒很好啊。」
陸淵回答道：「倭寇都殺完了，這兒依舊是大明天子治下的太平之地。」
「就算現在太平，只怕接下來也不會太平的。」錢千戶微微搖頭，道：「沒了倭寇，總是還有貪官污吏的，陸百戶，貪官污吏，你敢殺麼？」
「若是皇命，有何不敢？」
錢千戶笑起來，抬手指了指策馬走在前頭的楊知府。
「那，倘若是他呢？」
陸淵的手按在腰間的繡春刀刀柄上，緩緩抽刀。
楊知府攬住韁繩，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脖子這邊有點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