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這倒是提醒我了
在歷史上所謂的「嘉靖大倭寇」時期，沿海一帶固然會有很多人選擇成為倭寇海寇，但這裡面大部分都是沿海一帶的鄉紳豪族，不少官府私底下其實是不會嚴管漁夫的，所以一旦倭寇成規模劫掠沿海，受苦的依舊是普通百姓。
被倭寇屠戮或是因倭寇而失去家人流離失所的百姓，不計其數，也自然嚴重影響到了本該成為朝廷財政重要來源的江南賦稅。
片帆不得出海這幾個字，只是朝廷和「君父」的氣話，稍微有點腦子的府縣官員，都不會在這方面多加干涉。
你不許那些靠海吃海的普通百姓出海打魚，又不許他們造反，那你總得給他們提供一些活路；
要不然，出了亂子全都是自己的責任，朝廷和皇帝難道會站在官員的立場上考慮嗎？
縣牢。
陸淵默默地看著牢房內的景象，心裡想著的卻是先前在陸家村看到的那一幕幕景象。
一整個村子的人全都死了，在史書上，也不過只提了一句倭人沿途殺戮百姓，自己既然決定了要在這兒做官，難道還要眼見著倭寇再像歷史那樣發展起來麼？
接下來數十年，大明京城就是龍潭虎穴，自己沒有多少政治智慧，倒不如留在東南謀取軍功。
自己，畢竟不是胡宗憲戚繼光那等權臣人傑，想要擴充勢力，只能另闢蹊徑。
「陸老爺，老爺，我們贏了！」
牢房內傳出了狂喜的喊聲，在徒手廝殺之中，有一隻匕首無疑是很大的優勢，陸淵微微側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就頭也不回地起身離開這兒。
到了外頭，那名老獄卒正在等他，陸淵這次沒有給錢，而是言簡意賅道：
「弄點水給他們洗臉，過會兒我要帶走他們。縣牢這兒的事情，就說我陸某是秉承知府的意思來辦的，其他人來找，就把事情推到我身上，說是我殺了他們。」
老獄卒連連應聲，同時把銀子又遞了回來。
「這是陸百戶剛才賞給小人的錢。」
陸淵說道：「賞你的，就是你的。」
老獄卒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恕小人膽怯，陸百戶的這個賞錢，小人不敢收，小人是個鰥夫，沒有兒女，陸百戶若是有什麼要求，儘管和小人說。」
「本官讓你把錢收好。」
老獄卒露出討好的笑容，這時候，外頭走進來一名文吏，一看到陸淵，當即也露出了笑容。
「處處打聽，最後打聽到陸百戶在這兒，還請陸百戶準備一下，跟下官去見知府。」
「什麼事？」陸淵問道。
「方才有人到縣衙投了信，告發說在獄中殺了鄭通判的人就躲在城南。」
「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
「有人告發......」
「後面的。」
文吏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他頓了頓，繼續道：
「......在獄中殺了鄭通判的人就......」
「這，倒是提醒我了。」
陸淵眼神一動，他轉過身，目光里倒映出一間間昏暗的牢房。
片刻後，他輕聲道：「鄞縣的縣牢，只有這一座吧？」
也就是說，鄭通判隨即就被關到了這兒，最終也死在了這裡。
如果有人買兇在獄中殺了鄭通判，那......前者會如何操作呢？
陸淵看向旁邊一言不發的老獄卒。
......
「卑職陸淵，拜見知府。」
楊知府瞥了一眼陸淵身後那五個穿著簡陋的人，頓時沒再提起讓他僱人填補缺額的事情，只是問道：「你的刀，能用麼？」
先前離開官衙的時候，楊知府可是特意給陸淵換了一把好刀，現在言外之意自然是問他的人能不能用。
「卑職的兄弟們，都是勇猛忠義之士，先前流落在外，渴望報效官府。」
「行了行了，你嘴裡倒是說的好聽，但本官看你一點都不關照他們，讓他們跟了你這麼久，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楊知府說著，看向了右手側的一名神色冷漠的中年武官。
「魏千戶，過會兒你寫個條子，讓陸百戶到寧波衛所的官衙里領幾套行頭和佩刀。」
魏千戶聞言立刻拱手，但抬頭的時候，他故意問道：「這位是......」
「這位是都指揮使司的周指揮特意留在本縣的，替代趙忠在本縣的一應事務，姓陸，官職，也是百戶。」
「哦，原來是陸百戶，久仰久仰。」
坐在大堂內的人不少，魏千戶站起身，只是對陸淵隨意拱拱手，轉頭又對著楊知府道：
「陸百戶初來乍到，對本縣不甚熟悉，不如讓下官帶人去吧，此獠敢殺害大明官員，已經罪同謀逆，下官保證，定然會將此獠捉拿到府尊面前。」
楊知府聞言，又有些猶豫。
他是有心要抬舉陸淵，因為陸淵現在的地位和勢力都實在是小的過分，壓根達不到楊知府心裡的那個位置。
「更何況......」
魏千戶乜了陸淵一眼，皮笑肉不笑：「陸百戶應該也知道，這種事情若是走漏了風聲，沒抓到人，到最後反而吃力不討好，對吧？」
吔，
威脅我？
陸淵微微挑眉。
他確實是初來乍到，不希望隨意樹敵，但周榮走了之後，自己要是還不清楚該跟誰一條心，那就是愚不可及了。
「府尊在上，卑職方才去了一趟縣牢，發現了一件事。」
魏千戶豁然看向他。
「陸百戶，有沒有人教過你，上峰說話，區區卑職就不要插嘴了。」
「卑職發現，鄭通判之死另有蹊蹺。」
陸淵看都不看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魏千戶，對著楊知府加快了語速：
「鄭通判被人發現吊死於死牢之中，幾名獄卒當時自稱對此事全然不知，卑職方才拷問之下，已經有人招供，自稱是魏千戶買通了死囚，讓人在獄中縊殺了鄭通判！」
「胡說八道！」
魏千戶大吼一聲，他立刻也看向楊知府，後者似乎還有些摸不清楚情況，納悶道：
「陸百戶，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啊。」
「那麼卑職只想問一個問題，究竟是什麼人，才能在獄卒沒發現的情況下潛入死牢，當著那麼多死囚的面弄死了鄭通判，而後卻依舊能在沒人發現的時候溜出縣牢。
這樣細心大膽的人，最後竟然被其他人找到，特意告發到府衙來？」
「陸百戶，說話之前想清楚。」魏千戶在旁邊直接開口道。
楊知府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
「你給本官住口，陸百戶在跟本官說話，你區區千戶敢三番兩次打斷本官的話頭，給本官坐回去，本官過會再問你的話！」
魏千戶臉色鐵青，慢慢坐了回去。
「卑職斗膽，想跟府尊說一句話。」
「陸淵，你且說。」
陸淵對著楊知府躬身施禮，開口道：「卑職可以不去，但若是魏千戶帶人去了，能否請他把對方生擒，帶到府衙里來問話？」
「荒唐。」
魏千戶忍不住道：
「對方本就是亡命之徒，若是不想被官府差役察覺，到時候若是自盡，本官總不能......」
陸淵沒說話，看著他，露出了真摯的笑容。
「那，魏千戶既然沒信心讓對方活著，要不要換卑職去？」
被倭寇屠戮或是因倭寇而失去家人流離失所的百姓，不計其數，也自然嚴重影響到了本該成為朝廷財政重要來源的江南賦稅。
片帆不得出海這幾個字，只是朝廷和「君父」的氣話，稍微有點腦子的府縣官員，都不會在這方面多加干涉。
你不許那些靠海吃海的普通百姓出海打魚，又不許他們造反，那你總得給他們提供一些活路；
要不然，出了亂子全都是自己的責任，朝廷和皇帝難道會站在官員的立場上考慮嗎？
縣牢。
陸淵默默地看著牢房內的景象，心裡想著的卻是先前在陸家村看到的那一幕幕景象。
一整個村子的人全都死了，在史書上，也不過只提了一句倭人沿途殺戮百姓，自己既然決定了要在這兒做官，難道還要眼見著倭寇再像歷史那樣發展起來麼？
接下來數十年，大明京城就是龍潭虎穴，自己沒有多少政治智慧，倒不如留在東南謀取軍功。
自己，畢竟不是胡宗憲戚繼光那等權臣人傑，想要擴充勢力，只能另闢蹊徑。
「陸老爺，老爺，我們贏了！」
牢房內傳出了狂喜的喊聲，在徒手廝殺之中，有一隻匕首無疑是很大的優勢，陸淵微微側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就頭也不回地起身離開這兒。
到了外頭，那名老獄卒正在等他，陸淵這次沒有給錢，而是言簡意賅道：
「弄點水給他們洗臉，過會兒我要帶走他們。縣牢這兒的事情，就說我陸某是秉承知府的意思來辦的，其他人來找，就把事情推到我身上，說是我殺了他們。」
老獄卒連連應聲，同時把銀子又遞了回來。
「這是陸百戶剛才賞給小人的錢。」
陸淵說道：「賞你的，就是你的。」
老獄卒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恕小人膽怯，陸百戶的這個賞錢，小人不敢收，小人是個鰥夫，沒有兒女，陸百戶若是有什麼要求，儘管和小人說。」
「本官讓你把錢收好。」
老獄卒露出討好的笑容，這時候，外頭走進來一名文吏，一看到陸淵，當即也露出了笑容。
「處處打聽，最後打聽到陸百戶在這兒，還請陸百戶準備一下，跟下官去見知府。」
「什麼事？」陸淵問道。
「方才有人到縣衙投了信，告發說在獄中殺了鄭通判的人就躲在城南。」
「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
「有人告發......」
「後面的。」
文吏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他頓了頓，繼續道：
「......在獄中殺了鄭通判的人就......」
「這，倒是提醒我了。」
陸淵眼神一動，他轉過身，目光里倒映出一間間昏暗的牢房。
片刻後，他輕聲道：「鄞縣的縣牢，只有這一座吧？」
也就是說，鄭通判隨即就被關到了這兒，最終也死在了這裡。
如果有人買兇在獄中殺了鄭通判，那......前者會如何操作呢？
陸淵看向旁邊一言不發的老獄卒。
......
「卑職陸淵，拜見知府。」
楊知府瞥了一眼陸淵身後那五個穿著簡陋的人，頓時沒再提起讓他僱人填補缺額的事情，只是問道：「你的刀，能用麼？」
先前離開官衙的時候，楊知府可是特意給陸淵換了一把好刀，現在言外之意自然是問他的人能不能用。
「卑職的兄弟們，都是勇猛忠義之士，先前流落在外，渴望報效官府。」
「行了行了，你嘴裡倒是說的好聽，但本官看你一點都不關照他們，讓他們跟了你這麼久，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楊知府說著，看向了右手側的一名神色冷漠的中年武官。
「魏千戶，過會兒你寫個條子，讓陸百戶到寧波衛所的官衙里領幾套行頭和佩刀。」
魏千戶聞言立刻拱手，但抬頭的時候，他故意問道：「這位是......」
「這位是都指揮使司的周指揮特意留在本縣的，替代趙忠在本縣的一應事務，姓陸，官職，也是百戶。」
「哦，原來是陸百戶，久仰久仰。」
坐在大堂內的人不少，魏千戶站起身，只是對陸淵隨意拱拱手，轉頭又對著楊知府道：
「陸百戶初來乍到，對本縣不甚熟悉，不如讓下官帶人去吧，此獠敢殺害大明官員，已經罪同謀逆，下官保證，定然會將此獠捉拿到府尊面前。」
楊知府聞言，又有些猶豫。
他是有心要抬舉陸淵，因為陸淵現在的地位和勢力都實在是小的過分，壓根達不到楊知府心裡的那個位置。
「更何況......」
魏千戶乜了陸淵一眼，皮笑肉不笑：「陸百戶應該也知道，這種事情若是走漏了風聲，沒抓到人，到最後反而吃力不討好，對吧？」
吔，
威脅我？
陸淵微微挑眉。
他確實是初來乍到，不希望隨意樹敵，但周榮走了之後，自己要是還不清楚該跟誰一條心，那就是愚不可及了。
「府尊在上，卑職方才去了一趟縣牢，發現了一件事。」
魏千戶豁然看向他。
「陸百戶，有沒有人教過你，上峰說話，區區卑職就不要插嘴了。」
「卑職發現，鄭通判之死另有蹊蹺。」
陸淵看都不看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魏千戶，對著楊知府加快了語速：
「鄭通判被人發現吊死於死牢之中，幾名獄卒當時自稱對此事全然不知，卑職方才拷問之下，已經有人招供，自稱是魏千戶買通了死囚，讓人在獄中縊殺了鄭通判！」
「胡說八道！」
魏千戶大吼一聲，他立刻也看向楊知府，後者似乎還有些摸不清楚情況，納悶道：
「陸百戶，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啊。」
「那麼卑職只想問一個問題，究竟是什麼人，才能在獄卒沒發現的情況下潛入死牢，當著那麼多死囚的面弄死了鄭通判，而後卻依舊能在沒人發現的時候溜出縣牢。
這樣細心大膽的人，最後竟然被其他人找到，特意告發到府衙來？」
「陸百戶，說話之前想清楚。」魏千戶在旁邊直接開口道。
楊知府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
「你給本官住口，陸百戶在跟本官說話，你區區千戶敢三番兩次打斷本官的話頭，給本官坐回去，本官過會再問你的話！」
魏千戶臉色鐵青，慢慢坐了回去。
「卑職斗膽，想跟府尊說一句話。」
「陸淵，你且說。」
陸淵對著楊知府躬身施禮，開口道：「卑職可以不去，但若是魏千戶帶人去了，能否請他把對方生擒，帶到府衙里來問話？」
「荒唐。」
魏千戶忍不住道：
「對方本就是亡命之徒，若是不想被官府差役察覺，到時候若是自盡，本官總不能......」
陸淵沒說話，看著他，露出了真摯的笑容。
「那，魏千戶既然沒信心讓對方活著，要不要換卑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