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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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個獄卒,讓陸淵頗有一種站在青樓門前聽老鴇子喊姑娘們出來接客的感覺,不過只要有銀子,在哪兒都好說話,這話倒是沒說錯。

  縣牢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陰森可怖,雖然環境又髒又臭,到處都是便溺的氣息,但相比於傳說中的詔獄肯定是差遠了。

  這裡面的區域分布很簡單,靠近出口的人罪過較輕,也有一些倒霉蛋是惹上了有權有勢的本地鄉紳或是官員,被找個理由踹了進來。

  關在最裡頭的死囚共有十六人,獄卒在旁邊解釋說,是去年抓到了一夥海寇,沒錢的都死了,有錢的活到了現在。

  陸淵有些意外:「這些話你們也敢對我說?」

  一名老獄卒連忙笑道:

  「在陸老爺面前,我等又如何敢說假話,更何況這些人的銀子銅錢都是使給上頭的,小人們也不過是跟著喝一點湯水。」

  「如果這些死囚都沒了,又會如何?」

  「這個麼......」

  陸淵沒有再拿出銀子,只是沉默地等著回答,老獄卒抻了抻脖子,回答道:「小人們不過是少了點營收,他們的錢都給了縣官,那是人情,陸老爺若是想清楚了,倒也無妨。」

  言外之意,就是別為難他們這些打工的。

  「你的意思是,只要本官擺平了縣官老爺們,這些人我想怎麼樣都行,你們一概不管?」

  「這......」

  陸淵呵呵笑了笑,掏出幾兩銀子塞進老獄卒的手裡:「請弟兄們喝茶去。」

  老獄卒一句廢話都不多說,轉頭就走。

  陸淵在牢房面前蹲下,打量著蜷縮在裡面的犯人們。

  在鄞縣安頓下來之後,陸淵自然而然就開始考慮自己接下來該如何行事——如果能借著周榮或是楊知府的枝頭,攀上大禮議的這股子東風,自己的官職晉升就會異常之快。

  距離大禮議結束,大概也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了,自己必須在這一年多的時間內想辦法擴大勢力,儘可能給那位少年天子起到「雪中送炭」的作用。

  沒有人能預測到未來,就算是當今年僅十六歲的朱厚熜也一樣如此,但若是他取得了大禮議的全面勝利之後,朱厚熜就會成為大明真正的主人,到時候,就算陸淵以後真的能發揮什麼重要作用,也依舊會被朱厚熜看作是耗材。

  這種錦上添花的事情,人人都會做,大明也不差他陸淵這麼一個能臣。

  大明官員彼此攻訐傾軋二百年,在這其中死的忠臣難道還少麼?

  而且在嘉靖執政的數十年裡,就算是抗倭有功的大臣、將士,後來也因為各種原因冤死了無數。

  這段時期的皇帝朱厚熜,姑且認為他現在是最需要幫助和理解的時候,不管怎麼說,也算是有點人情味,君臣之間如果有這麼點人情味調劑,其實遠比什麼治國平天下的大功勞有用。

  陸淵不打算做朱家的家臣,只不過和皇帝打好關係是通往權力的捷徑。

  站在風口上,豬都能起飛,可要是分量不夠,一樣會被大風吹跑。

  牢房裡的那些人全都聽到了陸淵和老獄卒的對話,雖然不清楚這個青年姓甚名誰,但他們已經聞到了些許自由的氣息。

  片刻後,陸淵開口道:「在這兒,誰是領頭的?」

  「喊俺是要怎的,小官人要來含爺的*麼?」

  一道聲音突兀的響起,牢房裡的十幾個男人立刻鬨笑起來,陸淵沒有生氣,反倒是笑了笑。

  「剛才聽人說,你們家裡都有錢,幫你們買了命,但是住在這兒的滋味,比死了還難受吧?」

  「有什麼難受的?」

  還是剛才那道聲音,這次陸淵的目光鎖定了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上,他大大咧咧道:「天天魚肉夠吃,還有人送酒,天熱熱不著俺們,天冷有人來送衣服,豈不比在外頭窮死餓死要好?」

  陸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向其他人。

  「我要從這兒帶走五個人,只要願意跟我做事的,所有罪過我幫你們銷掉,納入軍戶,在本官麾下正兒八經的做個好人。」

  「*了你娘的狗官,俺們......」

  陸淵抬手指了指他。

  「記住,本官只要五個人,現在誰第一個把這人打死,本官就給他一個名額。」


  中年男人愣住了,隨即嘴裡又開始喃喃的罵話,但是陸淵看到,在他背後已經有兩個稍微年輕些的男人站起來,手裡都拿著小石塊或是碎瓷。

  對於這種「獄霸」一類的存在,陸淵一點都不意外,他現在急切需要手底下有幾個敢殺人的角色,但絕對不希望後者反過來殺了自己,到時候就很尷尬了。

  呵呵,

  獄霸?

  你覺得自己看慣了紅塵俗世,只想在這兒當你的獄霸混日子;

  反正,如果只是有那方面需求而不是想傳宗接代的話,他的這些個小弟,似乎和他的「後宮」也沒區別?

  陸淵索性直接在牢門前坐下,牢房裡的光線很昏暗,再加上廝打起來的時候,裡面乾草和塵土飛揚,只能看見幾個模糊的人影廝打在一起。

  鮮血味兒比便溺的氣味更容易發散出來,尤其是在陸淵這種算是上過幾次戰場正面殺過人的「老卒」面前,聞到這股味兒不僅沒讓他害怕,反而讓他隱隱有些興奮起來。

  或許,自己骨子裡就是喜歡這種做大事的感覺?

  陸淵很清楚,自己上輩子建設祖國邊疆的那種渴望和夢想已經跟著上輩子一起遠去了,而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課,則是殺倭。

  「我殺了他了,我殺了他了!」

  屍首被一個年輕人拖拽到牢門處,他滿臉鮮血,興奮地抓住了牢房的粗木欄杆。

  在廝打開始之後,又有幾個人加入了對那個獄霸的圍毆之中,不過最後還是這個年輕人索性將獄霸摟在懷裡,強行扼死了對方。

  「你,算一個。」

  那個年輕人臉上露出了喜色,慌忙丟開屍首,在陸淵的示意下蜷縮到一個角落裡。

  「本官名叫陸淵,大明浙江都指揮使司下轄百戶,奉知府之命,補滿治下缺額,一應待遇等同軍戶。

  也就是說,本官現在說你們是良民,你們就是良民。」

  陸淵依舊坐在牢門前,耐心地解釋了幾句,那名殺了獄霸的年輕人立刻在角落裡喊了一聲:「小人梁勇,拜見陸老爺!」

  其他那些個犯人當即也跟著稀稀疏疏地開口,喊了幾聲拜見老爺。

  「你們這兒有十六個人,已經死了一個,那就是十五個,本官現在要知道,你們究竟是犯了什麼死罪,才被關在了這兒。

  梁勇,你先說。」

  那個名叫梁勇的年輕人臉上一喜,立刻開口道:

  「小人毆死了同村的富戶,因為他搶了我家的田,小人晚上就去他家,殺了他,小人的爹娘賣了家裡的田產賄賂官府,這才讓小人苟活下來。」

  「你不是海寇?」

  「小人只是同為死囚,與他們混住在這兒。」

  陸淵繼續去問其他人,因為海寇出身被抓在這兒的占了大多數,還有三四個人是犯了姦淫,真正殺過人的反而是少數。

  而且在陸淵問話的時候,牢房裡的那些犯人已經隱隱分成了幾派,陸淵看得出來這一點,所以也不怕他們互相包庇,他的言語裡也在不停地拱火,故意挑撥。

  「把那幾個姦淫了婦孺的殺掉,還是那句話,一個人頭,換你們一個身份。」

  角落裡的梁勇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悄悄將一枚碎石握在手裡,提防著周圍的犯人。

  官人說了,只要五個人出去。

  這兒犯了姦淫的人足足有四個,一條人命換一個身份,再加上樑勇本人已經夠數了,就怕有人狗急跳牆,寧肯自己出不去,也不讓別人出去。

  陸淵挑選的目標恰好又是牢房裡的「少數派」,有梁勇這個人做榜樣,其他犯人立刻開始互相廝打起來,那四個犯人拼命掙扎還手,但最終還是被逐一活生生打死。

  在這過程中,有一個犯人被他們還手時用石頭砸到了頭,一聲不吭地倒在了地上,算下來牢房裡還有十個人站著,神情各異。

  雖然說這兒大部分人都是海寇出身,但這位忽然出現在這兒的百戶老爺,卻表現出了一種比他們更殘忍的態度。

  那是一種真正對人命漠然的心性。

  不少人心裡微微發寒,就算依舊在對著周圍人低聲警告和咒罵,但卻沒人敢去看陸淵一眼。

  陸淵知道,自己已經在心理上把這些死囚逼迫到了極致,如果再這麼說,這些人很有可能會跟自己急眼。


  那四名殺了人的死囚也學著梁勇的樣子靠到了欄杆邊上,對著陸淵跪下來喊老爺。

  陸淵沒有說話,在這一刻,他默默思考著自己將來是否也會像他們一樣。

  這些為了自由而自相殘殺的死囚,又何嘗不是幾十年後、朝堂上那些不得不在道君皇帝面前互相攻殺的大臣。

  他們難道不清楚團結起來就能壓倒皇權?

  但這朝堂本就是一個樊籠,又有幾個人能超脫出去?

  「莫急,莫急。」

  陸淵慢悠悠地站起身,開口道:「給我做手下,不僅要能打,還要懂得嫉惡如仇,徹底和你們過去犯的罪做個了斷。」

  「老爺教訓的是,小人一定謹記。」

  聲音,喊得很響亮,透露出一股即將獲得自由的狂喜。

  其餘五個沒搶到人頭的犯人臉上,則是露出了濃濃的嫉恨之色。

  凡事就怕對比,真要說有酒有肉的日子,就算是坐牢,那也比外頭一天到晚奔波的窮人要瀟灑多了。

  但自己的這些「獄友」不僅接下來還能過有酒有肉的日子,最重要的是,他們獲得了自由。

  陸淵從懷裡摸出一隻匕首,直接扔到了梁勇的面前,開口道:

  「記住,給本官做手下,最要緊的第一件事就是聽令,不聽令的手下,我不要。」

  梁勇下意識撲向那支匕首,將其牢牢攥在手裡,這時候,他清楚的聽見陸淵下了命令。

  「你們五個,把另外五個人全部殺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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