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明白，收到，好的
楊知府揶揄了兩句，倒也沒惡意，不過陸淵這身衣服確實沒買錯，就連楊知府看了都覺得有自己當年的風範。
不過，陸淵也不是剛有點地位就開始張狂，他心裡想著如果要出去做事和招募人手，自己身上髒兮兮的連個底層的衛所兵都不如，很難起到應有的效果。
就好像是後世那些四處推銷和詐騙的人，基本上全年都是西裝革履裝出成功人士的模樣，朋友圈裡不是豪車就是名言，這樣才能騙人上當。
「看你那模樣，花了不少錢吧？」
楊知府能感覺到陸淵對這身衣服並不是很在意，那麼這種反應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陸淵以前穿過。
這個總旗的出身，倒是有趣。
「五兩多錢，卑職身上已經沒錢了。」
「呵。」
楊知府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他打了個哈欠，問道：「一起吃點？」
「卑職只吃了一點，想著回來和老爺一邊吃飯一邊說話呢。」
楊知府吃飯的時候不說話，等放下筷子了，他才讓旁邊的那個成熟婢女幫自己擦了擦嘴，道：「本府不可能直接幫你要一個滿額百戶的人手供你差遣，而且這種事情也犯忌諱。
本官更是管不到都指揮使司和衛所那邊，你得自己想辦法見建起你自己的百戶衛所。
好在，周指揮臨走之前幫你安排好了，等於是你臨時從都指揮使司里調動到本縣負責備倭，也就等於你可以從此地招募人手。」
「卑職有些地方不明白，」
陸淵順勢問道：「卑職以往以為，只能招募軍戶......」
「這年頭上哪兒去找那麼多軍戶啊？」楊知府沒好氣道。
「看你也是軍戶出身，你難道不知道各家軍戶的日子究竟是什麼模樣，你光招軍戶壓根招不滿，甚至是招不到人。
所以，本府給你錢，就是讓你自個想辦法招一批能用的人。」
哦，把我當戚繼光呢？
可是這裡不是義烏，自己也招不到那麼多的礦工，難不成去招漁夫？
「行了，跟本府到衙門裡走一趟，本府把段坤和錢都給你，到時候你就可以出去做事，但是過幾天要記得到我跟前匯報，我要知道你事情做的怎麼樣了。」
楊知府絕口不提昨晚的老哥老弟，口氣也自然而然地提升到了上官的位置。
隨即，楊知府喊來外頭的幾名婢女，讓其中那個叫紅玉的領著陸淵再到隔壁去選幾套衣服帶上。
臨走時，他看了一眼陸淵，忽然開口道：
「陸總旗，本官先前和你說的寧藩一事，你且不要和其他人說，懂麼？」
「卑職，謹記在心。」
......
衣食住行，陸淵只解決了其中一樣。
但在官衙里見到了那個名叫段坤的人之後，陸淵就明白為啥楊知府一定要把這個人塞給自己了。
段坤也就是比陸淵大了幾歲，但他已經在本地生活了將近三十年，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某種程度上和周榮養的那些親兵很相似，而且根據他說，楊知府是剛來此地做官的時候就「收養」了他。
當時段坤只是一個受了重傷無處可去的乞丐，現在他是一個身強力壯的官府差役。
而且聽話里話外，段坤這人是把楊知府當成他的爹了，他很健談，但是一談起楊知府他就只有一種態度——感恩。
除了三百兩銀子，楊知府還做主給陸淵批了一套年紀比他略大一些的甲冑，給他送了一把質量尚可的腰刀，然後他就客客氣氣地請陸淵離開自己的官衙。
「卑職有一個問題，那些倭人該怎麼處理？」
「本府自會處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招人，把你手下的缺額招滿，還有......」
楊知府伸手拿出一塊腰牌放在桌上，道：「這是周榮讓都指揮使司那邊給你送來的，另外，他已經幫你辦好了總旗的身份。」
陸淵心裡還真有那麼一絲感動，楊知府的手指在腰牌上敲了敲，意有所指：
「跟你說一個好消息，最多三天，本府就能幫你辦好百戶的身份，因為這次死了幾個百戶，空著缺，本府可以幫你找關係舉薦上去。」
當然，第三天陸淵重新站到他面前的時候，肯定也要帶給他一個讓人滿意的結果。
「卑職明白。」
......
三百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陸淵先讓段坤幫忙在鄞縣城內找了個較為偏僻且便宜的小院子，租賃花的錢比直接買更便宜，段坤提議自己可以幫陸淵找到一些價錢合適的「當地人」。
「這些人是漁夫出身，最近鬧海寇，他們也沒處可去。」
段坤搓了搓手，笑的時候露出一嘴黃牙。
「陸總旗......」
「今日不著急招人。」
「陸總旗，今日便算是第一天了，再過兩天，你總得找點人給知府老爺交差吧？」
「段坤，你告訴我從這兒去徐家該怎麼走？」
......
城外鬧倭寇鬧海寇，官府就得花錢僱人出城剿寇。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百姓的錢三七分成，大戶的錢全是我的......」
「陸總旗，你剛才說什麼？」
上了年紀的徐管事正在他倒茶，聞言有些納悶地看向他。
「沒事，本官此次過來，是為了......」
「哎呀，陸總旗瞧我這不中用的腦子，先前陸總旗和諸位軍爺走的太匆忙，小老兒代家主準備的禮物還沒來得及送上。」
不等陸淵開口，徐管事對旁邊的的下人吩咐了一句，隨即，沒過片刻，那下人就用托盤盛著一袋沉甸甸的銀子放到陸淵面前。
瞬間，陸淵看徐管事的眼神都變了，覺得這老人家好生親切。
徐管事笑呵呵地示意了一下，陸淵解開布袋的繩索朝裡面看了一眼，粗略估計至少也要有四五十兩銀子。
這樣一算，自己手頭也能勉強湊到將近四百兩銀子，百來人雇不到，但是湊個二三十人的隊伍倒是足夠了。
「這只是小人送上的一點薄禮，聽說陸總旗已經在本縣有了官職，等家主回來之後，定然親自登門拜訪陸總旗，感謝總旗先前搭救我家小姐之恩情。」
「客氣了。」
陸淵沒有去拿那袋銀子。
徐管事的眼裡頓時多了幾分欣賞，這時候陸淵主動開口詢問道：
「本官的衛所里缺很多人，煩請老管事能否幫忙介紹一下，此地究竟哪些人比較可靠？」
徐家也算是本地一個小家族了，雖然比不上大戶豪族，但再過個幾十年，等徐階徹底發跡入了內閣之後，鄞縣的徐家也就能跟著得勢。
在這方面的事情上，陸淵寧願相信這些個鄉紳和地方家族。
「陸總旗還真是......」
徐管事微微皺眉，片刻後眉頭舒展開來，開口道：「聽陸總旗的意思，是打算招人備倭，還是對付海寇？」
「這些事我都要準備，所以希望要一些老實的，能聽話的手下；
本官這兒雇他們的錢管夠，除此之外倒也沒其他要求。」
「這個，小人倒是可以幫忙，不知道陸總旗要多少人？」
「百餘人，行麼？」
徐管事的嘴微微一抽，陪笑道：「若是小人隨時隨地都能找到百來個敢和海寇廝殺的人，那小人和海寇也沒區別了，最多十來個，也就了不得了，而且陸總旗也要明白，這些人要的也不少。」
「行，明日本官再登門過來拜謝管事。」
陸淵站起身，順手拿起那袋銀子塞進懷裡，徐管事呆了一下，看著陸淵大搖大擺地離開。
到了前庭的時候，陸淵停住腳步，看見自己先前救下的那個「小少爺」，正在兩個婢女的陪同下玩耍，一見到陸淵，她眼睛一亮，當即很是開心地小步跑了過來。
先前陸淵一身是血的時候，她嚇得壓根不敢說話，也不能怪陸淵那時候把她當成小男孩。
畢竟，一看到倭人，誰都會瞬間聯想到小男孩的。
但現在，陸淵穿著得體，身材高瘦，樣貌又乾淨，身上又帶著那麼一股子殺伐果斷的氣勢，這種樣子，反而最受人喜歡。
「淵哥哥！」
陸淵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倒是沒有傻乎乎地反過來去問小女孩的閨名，只不過，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徐家小姐對自己似乎觀感不錯，自己能不能借著她這個由頭，再跟徐家要點銀子？
等他離開後，年老的徐管事走出來，看見小女孩站在門口盯著陸淵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
「小姐，別看了，這人是個亡命之徒，不好招惹的。」
徐家小姐還是盯著那道背影，脆生生的應了一聲。
「知道啦！」
......
鄞縣，縣牢。
「本官是本縣新上任的百戶，奉知府之命，到此調一些死囚做事。」
幾名獄卒面面相覷，有人上前驗了陸淵的腰牌，認得是真，語氣雖然恭敬，卻還是拒絕了。
「陸......百戶，你現在的牌子還是總旗，更何況就算是百戶老爺，也不好直接從我們這兒提人走，這可是犯忌諱的事情。」
陸淵掏出幾兩銀子砸了過去，幾名獄卒當即喜笑顏開，捧著銀子把陸淵迎了進去。
「老爺想要什麼樣的，小人幫你挑好的！」
不過，陸淵也不是剛有點地位就開始張狂，他心裡想著如果要出去做事和招募人手，自己身上髒兮兮的連個底層的衛所兵都不如，很難起到應有的效果。
就好像是後世那些四處推銷和詐騙的人，基本上全年都是西裝革履裝出成功人士的模樣，朋友圈裡不是豪車就是名言，這樣才能騙人上當。
「看你那模樣，花了不少錢吧？」
楊知府能感覺到陸淵對這身衣服並不是很在意，那麼這種反應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陸淵以前穿過。
這個總旗的出身，倒是有趣。
「五兩多錢，卑職身上已經沒錢了。」
「呵。」
楊知府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他打了個哈欠，問道：「一起吃點？」
「卑職只吃了一點，想著回來和老爺一邊吃飯一邊說話呢。」
楊知府吃飯的時候不說話，等放下筷子了，他才讓旁邊的那個成熟婢女幫自己擦了擦嘴，道：「本府不可能直接幫你要一個滿額百戶的人手供你差遣，而且這種事情也犯忌諱。
本官更是管不到都指揮使司和衛所那邊，你得自己想辦法見建起你自己的百戶衛所。
好在，周指揮臨走之前幫你安排好了，等於是你臨時從都指揮使司里調動到本縣負責備倭，也就等於你可以從此地招募人手。」
「卑職有些地方不明白，」
陸淵順勢問道：「卑職以往以為，只能招募軍戶......」
「這年頭上哪兒去找那麼多軍戶啊？」楊知府沒好氣道。
「看你也是軍戶出身，你難道不知道各家軍戶的日子究竟是什麼模樣，你光招軍戶壓根招不滿，甚至是招不到人。
所以，本府給你錢，就是讓你自個想辦法招一批能用的人。」
哦，把我當戚繼光呢？
可是這裡不是義烏，自己也招不到那麼多的礦工，難不成去招漁夫？
「行了，跟本府到衙門裡走一趟，本府把段坤和錢都給你，到時候你就可以出去做事，但是過幾天要記得到我跟前匯報，我要知道你事情做的怎麼樣了。」
楊知府絕口不提昨晚的老哥老弟，口氣也自然而然地提升到了上官的位置。
隨即，楊知府喊來外頭的幾名婢女，讓其中那個叫紅玉的領著陸淵再到隔壁去選幾套衣服帶上。
臨走時，他看了一眼陸淵，忽然開口道：
「陸總旗，本官先前和你說的寧藩一事，你且不要和其他人說，懂麼？」
「卑職，謹記在心。」
......
衣食住行，陸淵只解決了其中一樣。
但在官衙里見到了那個名叫段坤的人之後，陸淵就明白為啥楊知府一定要把這個人塞給自己了。
段坤也就是比陸淵大了幾歲，但他已經在本地生活了將近三十年，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某種程度上和周榮養的那些親兵很相似，而且根據他說，楊知府是剛來此地做官的時候就「收養」了他。
當時段坤只是一個受了重傷無處可去的乞丐，現在他是一個身強力壯的官府差役。
而且聽話里話外，段坤這人是把楊知府當成他的爹了，他很健談，但是一談起楊知府他就只有一種態度——感恩。
除了三百兩銀子，楊知府還做主給陸淵批了一套年紀比他略大一些的甲冑，給他送了一把質量尚可的腰刀，然後他就客客氣氣地請陸淵離開自己的官衙。
「卑職有一個問題，那些倭人該怎麼處理？」
「本府自會處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招人，把你手下的缺額招滿，還有......」
楊知府伸手拿出一塊腰牌放在桌上，道：「這是周榮讓都指揮使司那邊給你送來的，另外，他已經幫你辦好了總旗的身份。」
陸淵心裡還真有那麼一絲感動，楊知府的手指在腰牌上敲了敲，意有所指：
「跟你說一個好消息，最多三天，本府就能幫你辦好百戶的身份，因為這次死了幾個百戶，空著缺，本府可以幫你找關係舉薦上去。」
當然，第三天陸淵重新站到他面前的時候，肯定也要帶給他一個讓人滿意的結果。
「卑職明白。」
......
三百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陸淵先讓段坤幫忙在鄞縣城內找了個較為偏僻且便宜的小院子，租賃花的錢比直接買更便宜，段坤提議自己可以幫陸淵找到一些價錢合適的「當地人」。
「這些人是漁夫出身，最近鬧海寇，他們也沒處可去。」
段坤搓了搓手，笑的時候露出一嘴黃牙。
「陸總旗......」
「今日不著急招人。」
「陸總旗，今日便算是第一天了，再過兩天，你總得找點人給知府老爺交差吧？」
「段坤，你告訴我從這兒去徐家該怎麼走？」
......
城外鬧倭寇鬧海寇，官府就得花錢僱人出城剿寇。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百姓的錢三七分成，大戶的錢全是我的......」
「陸總旗，你剛才說什麼？」
上了年紀的徐管事正在他倒茶，聞言有些納悶地看向他。
「沒事，本官此次過來，是為了......」
「哎呀，陸總旗瞧我這不中用的腦子，先前陸總旗和諸位軍爺走的太匆忙，小老兒代家主準備的禮物還沒來得及送上。」
不等陸淵開口，徐管事對旁邊的的下人吩咐了一句，隨即，沒過片刻，那下人就用托盤盛著一袋沉甸甸的銀子放到陸淵面前。
瞬間，陸淵看徐管事的眼神都變了，覺得這老人家好生親切。
徐管事笑呵呵地示意了一下，陸淵解開布袋的繩索朝裡面看了一眼，粗略估計至少也要有四五十兩銀子。
這樣一算，自己手頭也能勉強湊到將近四百兩銀子，百來人雇不到，但是湊個二三十人的隊伍倒是足夠了。
「這只是小人送上的一點薄禮，聽說陸總旗已經在本縣有了官職，等家主回來之後，定然親自登門拜訪陸總旗，感謝總旗先前搭救我家小姐之恩情。」
「客氣了。」
陸淵沒有去拿那袋銀子。
徐管事的眼裡頓時多了幾分欣賞，這時候陸淵主動開口詢問道：
「本官的衛所里缺很多人，煩請老管事能否幫忙介紹一下，此地究竟哪些人比較可靠？」
徐家也算是本地一個小家族了，雖然比不上大戶豪族，但再過個幾十年，等徐階徹底發跡入了內閣之後，鄞縣的徐家也就能跟著得勢。
在這方面的事情上，陸淵寧願相信這些個鄉紳和地方家族。
「陸總旗還真是......」
徐管事微微皺眉，片刻後眉頭舒展開來，開口道：「聽陸總旗的意思，是打算招人備倭，還是對付海寇？」
「這些事我都要準備，所以希望要一些老實的，能聽話的手下；
本官這兒雇他們的錢管夠，除此之外倒也沒其他要求。」
「這個，小人倒是可以幫忙，不知道陸總旗要多少人？」
「百餘人，行麼？」
徐管事的嘴微微一抽，陪笑道：「若是小人隨時隨地都能找到百來個敢和海寇廝殺的人，那小人和海寇也沒區別了，最多十來個，也就了不得了，而且陸總旗也要明白，這些人要的也不少。」
「行，明日本官再登門過來拜謝管事。」
陸淵站起身，順手拿起那袋銀子塞進懷裡，徐管事呆了一下，看著陸淵大搖大擺地離開。
到了前庭的時候，陸淵停住腳步，看見自己先前救下的那個「小少爺」，正在兩個婢女的陪同下玩耍，一見到陸淵，她眼睛一亮，當即很是開心地小步跑了過來。
先前陸淵一身是血的時候，她嚇得壓根不敢說話，也不能怪陸淵那時候把她當成小男孩。
畢竟，一看到倭人，誰都會瞬間聯想到小男孩的。
但現在，陸淵穿著得體，身材高瘦，樣貌又乾淨，身上又帶著那麼一股子殺伐果斷的氣勢，這種樣子，反而最受人喜歡。
「淵哥哥！」
陸淵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倒是沒有傻乎乎地反過來去問小女孩的閨名，只不過，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徐家小姐對自己似乎觀感不錯，自己能不能借著她這個由頭，再跟徐家要點銀子？
等他離開後，年老的徐管事走出來，看見小女孩站在門口盯著陸淵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
「小姐，別看了，這人是個亡命之徒，不好招惹的。」
徐家小姐還是盯著那道背影，脆生生的應了一聲。
「知道啦！」
......
鄞縣，縣牢。
「本官是本縣新上任的百戶，奉知府之命，到此調一些死囚做事。」
幾名獄卒面面相覷，有人上前驗了陸淵的腰牌，認得是真，語氣雖然恭敬，卻還是拒絕了。
「陸......百戶，你現在的牌子還是總旗，更何況就算是百戶老爺，也不好直接從我們這兒提人走，這可是犯忌諱的事情。」
陸淵掏出幾兩銀子砸了過去，幾名獄卒當即喜笑顏開，捧著銀子把陸淵迎了進去。
「老爺想要什麼樣的，小人幫你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