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有我當年一半的風範
三百兩銀子，確實是一筆很大的款子了。
譬如明武宗末年清剿寧王叛亂的時候，明武宗和身邊的太監大肆提拔了一批中底層武官，後來到了嘉靖朝的時候，朝廷清退了這些武官，褫奪了他們世襲官職的權力，為此發下的「補償金」也只有三百兩。
陸淵倒是能猜出這位楊知府想幹什麼，無非是提前判斷朝廷接下來會對沿海一帶的州府發出「嚴打整風」的官方文書，到時候其他知府還在哼哧哼哧慌忙聯絡大戶準備物資，楊知府手上就有現成的人手和成果拿出來當政績。
而且楊知府未嘗沒有廢物利用的意思在裡面，他也知道周榮是在他這兒放了個眼線，所以乾脆給了陸淵一點甜頭，打發他出去做事。
昨晚，陸淵是在知府私宅後院裡的一個房間裡睡覺的，早上起來的時候，床上倒是沒有多出一個婢女來，還得是陸淵穿好衣服去外頭喊來了一個。
「幫我打點水來洗漱。」
那個小婢女是恰好路過的，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陸淵身上轉了兩圈，像是想起了陸淵是誰，忽然抿嘴一笑小步跑開了。
沒過片刻，她便端著一木盆的水走回來。
「軍爺，請用。」
木盆里的水應該是井水，早上用這玩意洗臉，足以讓人渾身一激靈的同時徹底清醒過來。
「知府老爺醒了沒？」
「老爺還在睡呢，軍爺稍等，我去給爺弄些吃的。」
「嗯。」
陸淵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就聞到了一股不大好聞的氣味。
哦，原來是我身上的。
周榮和楊知府兩個人口口聲聲拍胸脯說著要幫陸淵換一身皮，結果陸淵連塊象徵身份的牌子都沒拿到，這也是陸淵願意幫楊知府做事的重要原因之一。
自己沒必要把周榮想的太過美好，沒準兒周榮就是打算用這塊牌子當自己面前的蘿蔔，繼續勾著自己傻乎乎地往前走。
行頭，得換。
當那個婢女端著一些簡單的粥餅過來時，陸淵喊住她。
「請問這位姐姐。」
話沒說完，小婢女就又笑了起來，她似乎特別喜歡笑，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很是可愛。
「軍爺好客氣。」
「周圍可有裁衣服的地方，我身上這身衣服已經髒的不能穿了。」
「有的。」
小婢女說離知府家私宅的不遠處就有一座布鋪，賣布，也賣一些現成的新舊衣服，價錢也划算。
「我過會兒回來，煩請知府老爺醒了的時候，幫我提醒他一下。」
「好的呢，軍爺。」
陸淵隨手拿起一隻餅子放在嘴裡咬著，邁步出了門。
他醒的時間很早，打算借這個時間去周圍看一圈。
一般來說，知府都是住在官衙後宅的，那裡是專門供官員居住的地方，但要是像楊知府這樣錢多的闊佬，私底下在外面買一處私宅住著，一般也不會有人來管。
小院子住著，小娘子伺候著，小酒喝著，這日子還真不錯。
只不過，這座私宅的位置似乎偏僻了一些，並不是很起眼。
而且昨晚他是專門為了請陸淵喝酒才到了這兒，若是專門請陸淵到官衙後宅喝酒，這種事容易走漏消息，興許今天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陸淵這個人，對楊知府接下來的謀劃沒有好處。
鄞縣是寧波府的府治，當地確實富庶，就算這一陣子發生了許多動亂，也死了一些百姓，但陸淵走過了一條街，面前的風景便豁然開朗，沿街有許多百姓擺攤叫賣著各色貨物。
在後世，這些全都屬於城管重點打擊的對象，但在當下，卻讓陸淵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大明朝生活氣息。
生活不止遠方的倭寇，還有面前的美好。
這兒賣的最多的，自然是各種魚腥和海貨，陸淵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大明朝的生活氣息里全是咸腥味，讓他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在越來越多的人群里推搡著前進。
布鋪一大早就開門了，坐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白麻布單衣的年輕男子，一看到陸淵和他身上的髒衣服，前者當即笑呵呵地起身迎了過來。
「這位公子，請進來瞧瞧吧。」
「現成的全套衣服和靴子給我挑兩套，要合身乾淨。」
「好。」
陸淵和一群寧波出身的衛所兵混久了，嘴裡說話的味兒自然而然也跟著變了，看著那個年輕男子很是殷勤地幫他挑選衣服，陸淵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拿到楊知府許諾的銀子。
好在，先前周榮給的賞賜，和其他衛所兵大小武官給自己的「見面禮」，自己這兒差不多還有十餘兩，其餘的錢全都已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給了那些幫自己殺倭人砍頭的周榮親兵。
仔細算一算，趙百戶那邊還欠自己六十兩銀子沒給，陸淵覺得，這廝肯定已經跟著周榮去了杭州府，自己別指望能立刻拿到他的錢。
「這位差爺，這一套連衣服和鍛面靴都是新的，還有這幾套會便宜些，穿著也實在，夏日穿著爽利；
若是到了秋涼之後，你再到小人店裡，保准也能買到又便宜又暖和的衣服。」
這店老闆倒是會做人，不過一上來就敢要一整套衣服的人顯然也是大主顧，陸淵問了一嘴價格，不由得暗自咂舌，然後要了那套新的衣服和靴子，掏出五兩三錢銀子給他。
呵呵，要不是自己還剩了十兩，連一套稍微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
「五兩就夠了，這三錢請差爺收好，下次再來照顧小人的生意就好了，小人看差爺身上的系帶也磨損的差不多了，小人這邊再送兩條束腰的革帶，請差爺笑納。」
陸淵也不客氣，當下脫了身上已經髒透的衣服，他又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三錢銀子又丟了過去。
「煩請你幫我燒些水。」
......
「老爺我要喝水。」
楊最剛起床的時候覺得口渴且頭疼，昨夜他本來不準備多喝酒的，可是新來的那個總旗說話又好聽，哄得楊最一高興就多喝了幾杯。
「翠玉，紅玉，人都去哪了。」
「老爺，來了。」
外頭兩名婢女立刻走進來，其中一個，就是給陸淵送水送飯的那個小婢女。
服侍楊知府用過了水，那個名叫紅玉的小婢女道：「老爺，昨晚在我們家歇息的那位陸爺，說是要出去轉轉，過會兒就回來。」
「知道了。」
楊知府揉了揉腦袋，沒好氣道：「出去轉個什麼勁，過會兒要做事了找不到他的人怎麼辦？」
正這時候，外頭又進來一名稍微成熟些的婢女。
「老爺，陸總旗回來了。」
「都出去，請他進來見我。」
幾名婢女答應了一聲，踏出門檻的時候，看見一個白淨瘦高青年站在庭院的門口處，紅玉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忽然又笑了起來。
「陸爺出去轉了一圈，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陸淵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粗綾道袍，踩著黑色緞靴，模樣雖然並不特別英俊，但那麼一股子兇悍卻又文質彬彬的氣質油然而生，著實令這些小丫頭下意識看的出了神。
陸淵走進了房間，就聞到一股子過夜的酒味，隨即便聽到了楊知府沒好氣的聲音。
「你要是出去，也別做事了，你這樣子直接就成了十里八鄉的俏後生了，等著哪家小姐挑你做上門女婿吧。」
譬如明武宗末年清剿寧王叛亂的時候，明武宗和身邊的太監大肆提拔了一批中底層武官，後來到了嘉靖朝的時候，朝廷清退了這些武官，褫奪了他們世襲官職的權力，為此發下的「補償金」也只有三百兩。
陸淵倒是能猜出這位楊知府想幹什麼，無非是提前判斷朝廷接下來會對沿海一帶的州府發出「嚴打整風」的官方文書，到時候其他知府還在哼哧哼哧慌忙聯絡大戶準備物資，楊知府手上就有現成的人手和成果拿出來當政績。
而且楊知府未嘗沒有廢物利用的意思在裡面，他也知道周榮是在他這兒放了個眼線，所以乾脆給了陸淵一點甜頭，打發他出去做事。
昨晚，陸淵是在知府私宅後院裡的一個房間裡睡覺的，早上起來的時候，床上倒是沒有多出一個婢女來，還得是陸淵穿好衣服去外頭喊來了一個。
「幫我打點水來洗漱。」
那個小婢女是恰好路過的，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陸淵身上轉了兩圈，像是想起了陸淵是誰，忽然抿嘴一笑小步跑開了。
沒過片刻，她便端著一木盆的水走回來。
「軍爺，請用。」
木盆里的水應該是井水，早上用這玩意洗臉，足以讓人渾身一激靈的同時徹底清醒過來。
「知府老爺醒了沒？」
「老爺還在睡呢，軍爺稍等，我去給爺弄些吃的。」
「嗯。」
陸淵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就聞到了一股不大好聞的氣味。
哦，原來是我身上的。
周榮和楊知府兩個人口口聲聲拍胸脯說著要幫陸淵換一身皮，結果陸淵連塊象徵身份的牌子都沒拿到，這也是陸淵願意幫楊知府做事的重要原因之一。
自己沒必要把周榮想的太過美好，沒準兒周榮就是打算用這塊牌子當自己面前的蘿蔔，繼續勾著自己傻乎乎地往前走。
行頭，得換。
當那個婢女端著一些簡單的粥餅過來時，陸淵喊住她。
「請問這位姐姐。」
話沒說完，小婢女就又笑了起來，她似乎特別喜歡笑，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很是可愛。
「軍爺好客氣。」
「周圍可有裁衣服的地方，我身上這身衣服已經髒的不能穿了。」
「有的。」
小婢女說離知府家私宅的不遠處就有一座布鋪，賣布，也賣一些現成的新舊衣服，價錢也划算。
「我過會兒回來，煩請知府老爺醒了的時候，幫我提醒他一下。」
「好的呢，軍爺。」
陸淵隨手拿起一隻餅子放在嘴裡咬著，邁步出了門。
他醒的時間很早，打算借這個時間去周圍看一圈。
一般來說，知府都是住在官衙後宅的，那裡是專門供官員居住的地方，但要是像楊知府這樣錢多的闊佬，私底下在外面買一處私宅住著，一般也不會有人來管。
小院子住著，小娘子伺候著，小酒喝著，這日子還真不錯。
只不過，這座私宅的位置似乎偏僻了一些，並不是很起眼。
而且昨晚他是專門為了請陸淵喝酒才到了這兒，若是專門請陸淵到官衙後宅喝酒，這種事容易走漏消息，興許今天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陸淵這個人，對楊知府接下來的謀劃沒有好處。
鄞縣是寧波府的府治，當地確實富庶，就算這一陣子發生了許多動亂，也死了一些百姓，但陸淵走過了一條街，面前的風景便豁然開朗，沿街有許多百姓擺攤叫賣著各色貨物。
在後世，這些全都屬於城管重點打擊的對象，但在當下，卻讓陸淵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大明朝生活氣息。
生活不止遠方的倭寇，還有面前的美好。
這兒賣的最多的，自然是各種魚腥和海貨，陸淵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大明朝的生活氣息里全是咸腥味，讓他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在越來越多的人群里推搡著前進。
布鋪一大早就開門了，坐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白麻布單衣的年輕男子，一看到陸淵和他身上的髒衣服，前者當即笑呵呵地起身迎了過來。
「這位公子，請進來瞧瞧吧。」
「現成的全套衣服和靴子給我挑兩套，要合身乾淨。」
「好。」
陸淵和一群寧波出身的衛所兵混久了，嘴裡說話的味兒自然而然也跟著變了，看著那個年輕男子很是殷勤地幫他挑選衣服，陸淵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拿到楊知府許諾的銀子。
好在，先前周榮給的賞賜，和其他衛所兵大小武官給自己的「見面禮」，自己這兒差不多還有十餘兩，其餘的錢全都已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給了那些幫自己殺倭人砍頭的周榮親兵。
仔細算一算，趙百戶那邊還欠自己六十兩銀子沒給，陸淵覺得，這廝肯定已經跟著周榮去了杭州府，自己別指望能立刻拿到他的錢。
「這位差爺，這一套連衣服和鍛面靴都是新的，還有這幾套會便宜些，穿著也實在，夏日穿著爽利；
若是到了秋涼之後，你再到小人店裡，保准也能買到又便宜又暖和的衣服。」
這店老闆倒是會做人，不過一上來就敢要一整套衣服的人顯然也是大主顧，陸淵問了一嘴價格，不由得暗自咂舌，然後要了那套新的衣服和靴子，掏出五兩三錢銀子給他。
呵呵，要不是自己還剩了十兩，連一套稍微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
「五兩就夠了，這三錢請差爺收好，下次再來照顧小人的生意就好了，小人看差爺身上的系帶也磨損的差不多了，小人這邊再送兩條束腰的革帶，請差爺笑納。」
陸淵也不客氣，當下脫了身上已經髒透的衣服，他又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三錢銀子又丟了過去。
「煩請你幫我燒些水。」
......
「老爺我要喝水。」
楊最剛起床的時候覺得口渴且頭疼，昨夜他本來不準備多喝酒的，可是新來的那個總旗說話又好聽，哄得楊最一高興就多喝了幾杯。
「翠玉，紅玉，人都去哪了。」
「老爺，來了。」
外頭兩名婢女立刻走進來，其中一個，就是給陸淵送水送飯的那個小婢女。
服侍楊知府用過了水，那個名叫紅玉的小婢女道：「老爺，昨晚在我們家歇息的那位陸爺，說是要出去轉轉，過會兒就回來。」
「知道了。」
楊知府揉了揉腦袋，沒好氣道：「出去轉個什麼勁，過會兒要做事了找不到他的人怎麼辦？」
正這時候，外頭又進來一名稍微成熟些的婢女。
「老爺，陸總旗回來了。」
「都出去，請他進來見我。」
幾名婢女答應了一聲，踏出門檻的時候，看見一個白淨瘦高青年站在庭院的門口處，紅玉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忽然又笑了起來。
「陸爺出去轉了一圈，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陸淵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粗綾道袍，踩著黑色緞靴，模樣雖然並不特別英俊，但那麼一股子兇悍卻又文質彬彬的氣質油然而生，著實令這些小丫頭下意識看的出了神。
陸淵走進了房間，就聞到一股子過夜的酒味，隨即便聽到了楊知府沒好氣的聲音。
「你要是出去，也別做事了，你這樣子直接就成了十里八鄉的俏後生了，等著哪家小姐挑你做上門女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