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蘭芳
老朋友來了，劉子敬緊走幾步躬身，「太沖兄別來無恙？」
「我好得很！」
黃宗羲黑瘦了不少，但整個人都散發著活力，眼睛跟以前比變得炯炯有神。
敷衍地還了個禮，上下打量劉子敬，「辟疆賢弟統御大軍，這精氣神也是大異從前，有點指點江山的鐵漢味道了。」
劉子敬已經結束了軍營的視察，「我正欲去宋尚書那裡看看，咱們一同前往，邊走邊談。」
黃宗羲不見外地跟劉子敬並肩而行，「辟疆兄又任命了個什麼尚書啊？大順朝又有哪員大將投你了麼？」
咳咳，劉子敬手下的關係挺亂，金蘭灣那邊繼承了明朝衣缽，長平公主稱王，建立了個小朝廷，以天地會成員為骨幹。
濟州島這邊還維持著闖軍的體系，尊李牟為首，只有林慶業的北洋水師五千人是明軍編制，卻就近接受了闖軍的紅花會監軍指導。
劉子敬點點頭，「宋獻策投了我，不過他說啥不接受大順工部尚書的職位。」
「他的理想是當個工部尚書，主抓建造之事。但他說，咱們的勢力初立，當厲兵秣馬、勵精圖治、廣施仁德，還沒到需要大修宮室的時候。」
「所以，他正在濟州島到處跑，調查這邊的詳細情況，想重新定位自己呢。」
「我新任命的尚書，人在濟州島，卻是長平國的工部尚書，乃是著了《天工開物》的宋應星是也。」
「宋長庚啊，久仰大名，你請了他來，是準備開始研製蒸汽機了麼？」
當初在玄武湖劉子敬給天地會的骨幹們畫大餅，提過蒸汽機的事情。
劉子敬嚴肅點頭，「此百年大計，越早開始越好。我要不停投入，希望咱們有生之年，能見到點效果。即使沒成，也要囑咐繼任者不吝惜財貨大力推動蒸汽機的研究，作為國策。」
「對了，金蘭灣那邊要是有什麼緊急事情需要告訴我，太沖兄一紙書信送來即可，何必親來？」
黃宗羲可是天地會最重要的骨幹之一，在天地會序列里排名僅次於方以智、陳貞慧和顧炎武，在長平國肯定是萬事纏身，怎麼突然就跑這邊來了？
黃宗羲嘿嘿以應，不回答劉子敬這個問題，顧左右而言他，「葡萄牙的拉斐爾提督從里斯本帶回了三千造船工，金蘭灣造船廠已經開始運行了。」
「陳貞慧早就派人預先給他們做了準備，從巴達維亞、澳門、泉州採購的陰乾多年的造船木材已經準備好了，可惜大多數是松、樟一類的，柚木還要陰乾好幾年才行。」
「所以目前金蘭灣造船廠也只能造五百噸的西班牙大帆船和三百噸的武裝帆船。但咱們的造船廠開建，規模就比巴達維亞和澳門大，一次可以十個船塢同時開建。」
「每年咱們的水師可以多五艘戰艦、五艘武裝帆船，加上你在澳門和巴達維亞訂的貨，有個七八年功夫，咱們就要成為南洋地區第一的海上勢力了。」
這事劉子敬一點也不擔心。小小長平國聚集了一大批明國士子精英，皆是治國安邦之輩，管理一個國家的話比劉子敬水平還高。
首輔陳貞慧是復社四公子裡的老大哥，絕對可靠，陳子龍這樣的文武雙全的精英也要去執掌軍事，劉子敬已經準備做甩手掌柜的，給錢就是了。
黃宗羲的語調忽然嚴肅，「我這次來，是告訴你，長平國已經滿員了。一旦揚州的三十萬人全運過去，水田就要分光了。」
「我看你從嘉定又運了二十萬人過來，聽說艦隊又已經去江陰了？剩下的移民怎麼安排，要聽取你的指示。」
啊？占婆國這麼不禁用，三十萬人就占滿了？
「占婆國有兩千萬畝土地，可是大部分是山地和森林，水田只有沿海的平原有，大約兩百萬畝。」
「占婆人有大約五千丁，黃蜚的水師去了三萬五千人，全是壯丁。」
「三十萬移民怎麼也會有六萬壯丁，這一下子水田就分光了嘛。陳貞慧現在正派人，從大陸和整個南洋到處收購黃牛、水牛呢。」
劉子敬眼珠轉了轉，「長平國的高官們有什麼想法？」
黃宗羲哈哈一笑，「地不夠就搶……咳咳，繼續改土歸流唄，他們都看上了隔壁真臘那邊湄公河口的肥沃土地了。」
「這事不用我親自管吧？等移民結束，黃蜚的水師回去了，區區真臘小地方還搞不定？」
黃宗羲嘿嘿一笑，「這一點我跟他們有分歧啊，所以這不找你來了。」
啊？天地會這剛建立內部就有分歧了？嗯，正常，沒有分歧才千奇百怪嘛。
「打真臘嘛，我不反對。可是人家真臘跟占城受阮主欺負不一樣，咱們去了就成了侵略者了。當然咱們有宗主國改土歸流的大義，還是可以打的。」
「但我有了個跟他們不同的想法，我認為真臘不忙打，若是打也得是陳子龍把陸軍練好以後的事。」
「真臘傳承悠久，單憑黃蜚的水師，即使打下真臘，對抗一定會有的反抗勢力也很吃力。但更多的移民馬上就要到了，所以——」
黃宗羲放慢了語調，似乎在措辭，「我想帶著新移民去婆羅洲，在那裡開一塊新的地盤。婆羅洲那邊的土著勢弱，沒有真臘那種統一王朝。咱們的人過去，直接圈地盤，毫無障礙嘛。」
「但其他人都反對，認為婆羅洲遠離金蘭灣，長平國本來就小，還隔海一分兩半，不好統治，不如打下緊連的真臘國省事。所以，我親自過來，想求得你的支持。」
濟州港是個不大的小地方，兩人從軍營步行前往宋應星建立的研究室，一邊走一邊談。
劉子敬若有所思地望著黃宗羲。他給的理由看上去合理，真臘不好打，婆羅洲現在還沒有王國很落後，沒人看上那片地盤，除了渤泥國有主，其他大片領土還未開發嘛。
但真臘是熟地，搶過來就能用，婆羅洲現開發可就麻煩很多，連那麼近的荷蘭人現在還都懶得去，黃宗羲不可能不知道，所以——
劉子敬忽然停步，閉目沉思了會，睜開眼睛，盯住黃宗羲，「太沖兄，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跟陳貞慧和顧炎武鬧矛盾了？」
黃宗羲臉現尷尬，「怪不得你能坐紅花亭頂上，我只能當洪門天地會的十三太保呢，辟疆老弟你果然心思縝密。」
「事情出在第一批移民到金蘭灣以後。分地分牛的事情，你有明確指示，執行得不錯，沒人敢動水田。」
「可是揚州一部分有錢人到了那裡，馬上開始建立商棧，並大肆收購山林，又成了大地主，開始僱傭有餘力的土著，還開始從巴達維亞購買土著奴隸開莊園。」
「大家都聽之任之，而且，天地會的士子們也在這麼幹，反正山林和丘陵地區的地不在分給壯丁之列嘛。」
「眼看一個新的利益階層在出現，讓我很傷心，這違背咱們建立長平國讓人人如龍的初心。」
「但他們認為，與其讓山林和丘陵荒著，讓有資產的人開發，增強長平國國力也是好事。我勢單力孤，追隨我的士子占少數，所以決意離開，去婆羅洲另闢新土。」
「我要在這裡的臨時移民營地里挑人，全要貧苦人，去婆羅洲建我的理想之地。」
天地會這就要分裂了麼？黃宗羲過於激進，觀點更接近紅花會啊。
劉子敬沉思半晌，「強扭的瓜不甜，我看可以分開。我會給你資金支持，你在移民里隨便挑人。」
「不過你那邊不能另立山頭，就依荷蘭和英國東印度公司例，依舊奉大明正朔，以一個長平國派出的公司的身份經營婆羅洲即可，你來擔任長平國婆羅洲總督。」
「名字嘛，我看就叫蘭芳公司吧。」
「我好得很！」
黃宗羲黑瘦了不少，但整個人都散發著活力，眼睛跟以前比變得炯炯有神。
敷衍地還了個禮，上下打量劉子敬，「辟疆賢弟統御大軍，這精氣神也是大異從前，有點指點江山的鐵漢味道了。」
劉子敬已經結束了軍營的視察，「我正欲去宋尚書那裡看看，咱們一同前往，邊走邊談。」
黃宗羲不見外地跟劉子敬並肩而行，「辟疆兄又任命了個什麼尚書啊？大順朝又有哪員大將投你了麼？」
咳咳，劉子敬手下的關係挺亂，金蘭灣那邊繼承了明朝衣缽，長平公主稱王，建立了個小朝廷，以天地會成員為骨幹。
濟州島這邊還維持著闖軍的體系，尊李牟為首，只有林慶業的北洋水師五千人是明軍編制，卻就近接受了闖軍的紅花會監軍指導。
劉子敬點點頭，「宋獻策投了我，不過他說啥不接受大順工部尚書的職位。」
「他的理想是當個工部尚書，主抓建造之事。但他說，咱們的勢力初立，當厲兵秣馬、勵精圖治、廣施仁德，還沒到需要大修宮室的時候。」
「所以，他正在濟州島到處跑，調查這邊的詳細情況，想重新定位自己呢。」
「我新任命的尚書，人在濟州島，卻是長平國的工部尚書，乃是著了《天工開物》的宋應星是也。」
「宋長庚啊，久仰大名，你請了他來，是準備開始研製蒸汽機了麼？」
當初在玄武湖劉子敬給天地會的骨幹們畫大餅，提過蒸汽機的事情。
劉子敬嚴肅點頭，「此百年大計，越早開始越好。我要不停投入，希望咱們有生之年，能見到點效果。即使沒成，也要囑咐繼任者不吝惜財貨大力推動蒸汽機的研究，作為國策。」
「對了，金蘭灣那邊要是有什麼緊急事情需要告訴我，太沖兄一紙書信送來即可，何必親來？」
黃宗羲可是天地會最重要的骨幹之一，在天地會序列里排名僅次於方以智、陳貞慧和顧炎武，在長平國肯定是萬事纏身，怎麼突然就跑這邊來了？
黃宗羲嘿嘿以應，不回答劉子敬這個問題，顧左右而言他，「葡萄牙的拉斐爾提督從里斯本帶回了三千造船工，金蘭灣造船廠已經開始運行了。」
「陳貞慧早就派人預先給他們做了準備，從巴達維亞、澳門、泉州採購的陰乾多年的造船木材已經準備好了，可惜大多數是松、樟一類的，柚木還要陰乾好幾年才行。」
「所以目前金蘭灣造船廠也只能造五百噸的西班牙大帆船和三百噸的武裝帆船。但咱們的造船廠開建，規模就比巴達維亞和澳門大，一次可以十個船塢同時開建。」
「每年咱們的水師可以多五艘戰艦、五艘武裝帆船，加上你在澳門和巴達維亞訂的貨，有個七八年功夫，咱們就要成為南洋地區第一的海上勢力了。」
這事劉子敬一點也不擔心。小小長平國聚集了一大批明國士子精英，皆是治國安邦之輩，管理一個國家的話比劉子敬水平還高。
首輔陳貞慧是復社四公子裡的老大哥，絕對可靠，陳子龍這樣的文武雙全的精英也要去執掌軍事，劉子敬已經準備做甩手掌柜的，給錢就是了。
黃宗羲的語調忽然嚴肅，「我這次來，是告訴你，長平國已經滿員了。一旦揚州的三十萬人全運過去，水田就要分光了。」
「我看你從嘉定又運了二十萬人過來，聽說艦隊又已經去江陰了？剩下的移民怎麼安排，要聽取你的指示。」
啊？占婆國這麼不禁用，三十萬人就占滿了？
「占婆國有兩千萬畝土地，可是大部分是山地和森林，水田只有沿海的平原有，大約兩百萬畝。」
「占婆人有大約五千丁，黃蜚的水師去了三萬五千人，全是壯丁。」
「三十萬移民怎麼也會有六萬壯丁，這一下子水田就分光了嘛。陳貞慧現在正派人，從大陸和整個南洋到處收購黃牛、水牛呢。」
劉子敬眼珠轉了轉，「長平國的高官們有什麼想法？」
黃宗羲哈哈一笑，「地不夠就搶……咳咳，繼續改土歸流唄，他們都看上了隔壁真臘那邊湄公河口的肥沃土地了。」
「這事不用我親自管吧？等移民結束，黃蜚的水師回去了，區區真臘小地方還搞不定？」
黃宗羲嘿嘿一笑，「這一點我跟他們有分歧啊，所以這不找你來了。」
啊？天地會這剛建立內部就有分歧了？嗯，正常，沒有分歧才千奇百怪嘛。
「打真臘嘛，我不反對。可是人家真臘跟占城受阮主欺負不一樣，咱們去了就成了侵略者了。當然咱們有宗主國改土歸流的大義，還是可以打的。」
「但我有了個跟他們不同的想法，我認為真臘不忙打，若是打也得是陳子龍把陸軍練好以後的事。」
「真臘傳承悠久，單憑黃蜚的水師，即使打下真臘，對抗一定會有的反抗勢力也很吃力。但更多的移民馬上就要到了，所以——」
黃宗羲放慢了語調，似乎在措辭，「我想帶著新移民去婆羅洲，在那裡開一塊新的地盤。婆羅洲那邊的土著勢弱，沒有真臘那種統一王朝。咱們的人過去，直接圈地盤，毫無障礙嘛。」
「但其他人都反對，認為婆羅洲遠離金蘭灣，長平國本來就小，還隔海一分兩半，不好統治，不如打下緊連的真臘國省事。所以，我親自過來，想求得你的支持。」
濟州港是個不大的小地方，兩人從軍營步行前往宋應星建立的研究室，一邊走一邊談。
劉子敬若有所思地望著黃宗羲。他給的理由看上去合理，真臘不好打，婆羅洲現在還沒有王國很落後，沒人看上那片地盤，除了渤泥國有主，其他大片領土還未開發嘛。
但真臘是熟地，搶過來就能用，婆羅洲現開發可就麻煩很多，連那麼近的荷蘭人現在還都懶得去，黃宗羲不可能不知道，所以——
劉子敬忽然停步，閉目沉思了會，睜開眼睛，盯住黃宗羲，「太沖兄，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跟陳貞慧和顧炎武鬧矛盾了？」
黃宗羲臉現尷尬，「怪不得你能坐紅花亭頂上，我只能當洪門天地會的十三太保呢，辟疆老弟你果然心思縝密。」
「事情出在第一批移民到金蘭灣以後。分地分牛的事情，你有明確指示，執行得不錯，沒人敢動水田。」
「可是揚州一部分有錢人到了那裡，馬上開始建立商棧，並大肆收購山林，又成了大地主，開始僱傭有餘力的土著，還開始從巴達維亞購買土著奴隸開莊園。」
「大家都聽之任之，而且，天地會的士子們也在這麼幹，反正山林和丘陵地區的地不在分給壯丁之列嘛。」
「眼看一個新的利益階層在出現，讓我很傷心，這違背咱們建立長平國讓人人如龍的初心。」
「但他們認為，與其讓山林和丘陵荒著，讓有資產的人開發，增強長平國國力也是好事。我勢單力孤，追隨我的士子占少數，所以決意離開，去婆羅洲另闢新土。」
「我要在這裡的臨時移民營地里挑人，全要貧苦人，去婆羅洲建我的理想之地。」
天地會這就要分裂了麼？黃宗羲過於激進，觀點更接近紅花會啊。
劉子敬沉思半晌，「強扭的瓜不甜，我看可以分開。我會給你資金支持，你在移民里隨便挑人。」
「不過你那邊不能另立山頭，就依荷蘭和英國東印度公司例，依舊奉大明正朔，以一個長平國派出的公司的身份經營婆羅洲即可，你來擔任長平國婆羅洲總督。」
「名字嘛，我看就叫蘭芳公司吧。」